……


    待劉文與劉獻醒轉過來,已是第二日。


    等他二人弄明白事情原委之後,滿麵都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大哥的意思是,救了咱們的,是太傅府的左二小姐?”劉文空洞地看著前方。


    劉獻俊秀臉上帶著濃濃的不解:“可她為何要這麽做?”


    劉典搖頭:“她沒說,隻說時機到了就知曉了。”


    劉文皺眉:“咱們的消息無非是市井間打探來的,左家二小姐早間年還頗有些美譽,聽聞曾被聖上稱讚過男兒不及。不過近年來甚是低調,坊間並無傳聞。唯一知曉的,就是她遲遲未有議親。”


    劉典歎了口氣。


    昨日他自信滿滿道破對方身份,豈料卻搞了個大烏龍,竟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弄清楚。


    他浪跡市井江湖,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子,或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或潑辣厲害的江湖女兒,也見過才智不輸男人的聰慧女子,卻頭一回見到像左家二小姐這樣的人。


    相貌極好自不消提也不重要,最叫人驚豔的,卻是她散發出的風流倜儻之意。


    她雖是女兒身,但劉典隻能想出這個詞來形容,真真是男子不及。傳說中的天人,想來就是如她這般吧。


    “咱們幾時與太傅府有過牽連?”劉獻的話將劉典從回憶中拉出來。


    劉文若有所思道:“也不然,嚴格說起來,倒也勉強有些淵源。”


    “是何淵源?”劉典急切道,比起找幕後之人算賬,他更想弄明白左滴相助的緣由。


    “諜報司被聖上交給了世寧公主,而世寧公主與左家二小姐私交甚好,全長平的人都知道。”


    劉文越說越肯定,他摸索兩下抓住劉典的肩膀,語氣有些激動:“大哥,諜報司真的被重視起來了。”


    劉典明白了些,他扶住劉文點點頭:“我應承過她,隻要能救回你們二人,便答應給她賣命。況且你們不知,昨日老娘差點就去了,是她慷慨施以靈藥,才救下老娘的命來。”


    聽到劉典的話,劉文與劉獻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二人自幼聰慧,若非身有殘疾無法參加科考,怕是早就圓了劉父的夢。


    他們心知肚明,在上位者眼裏,沒有所謂的慈悲,收下多大恩惠便要麵臨多大危險。


    劉典看他二人神色,哪裏不明白他們的心思。


    他輕拍兩位弟弟的手,強笑道:“總歸都是以後的事,我觀那位小姐,也不是狠毒狡詐之人。你們還沒去看阿籍,他如今隻能躺在榻上怕是滿肚子牢騷,走,咱們一塊兒去瞧他。”


    劉典打橫抱起無法行走的劉獻,再熟練將劉文的手擱在肩頭給他領路,兄弟三人往劉籍臥房走去。


    劉典對這兩個弟弟交代了所有事,唯獨隻隱瞞一件。


    那就是仲溪六虎背後的主謀,旁人許是不知,他卻曾無意間從崔光遠那裏偷聽到,正是陸興邦陸國丈。


    陸興邦可是能與左章恒分庭抗衡之人,劉典隻想盡最大努力保護好家中親人。


    再聯想到左家與陸家之間的暗流,劉典覺得,他大抵猜到了左二小姐的目的。


    ……


    太傅府瀟湘閣。


    自從那日救下劉家人,左滴便埋首家中閉門不出,號稱需要時間來整理資料。


    蕭貞來過兩回,除了被左滴挖苦一頓南蓮和江明的拙劣演技,再沒問出旁的話來。


    李巧派人來問過關於何時正式接手諜報司,卻被左滴通知需要再等些時日。


    此時,就在瀟湘閣的書房內。


    書桌上堆了好幾摞寫得密密麻麻的字卷,地上還散落好些揉成一團的廢卷。


    而左滴,正坐在書桌前,時而愁眉苦臉咬著筆杆,時而運筆如飛快速書寫。


    旁邊伺候筆墨的二寶,滿臉都是見慣不怪的神情,看來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好些天。


    終於,左滴寫完最後一個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啪嗒。”


    她揚手將筆一扔,也不管沾染著墨汁的筆被丟到何處,站起身來狠狠伸了個懶腰。


    “當年高考都沒這麽賣力過。”


    左滴看著桌上好幾摞紙稿頓覺成就感爆棚。


    “你倆將每一摞字卷按右下角的標注排好順序,再分別縫成冊子。可得仔細些,要是弄混了我可饒不了你們。”


    寶芽與寶枝麵麵相覷,高考?高考是什麽試?主子何時高考過她們怎不知曉?


    這些時日主子有多賣力她倆都瞧在眼裏,自是不敢怠慢,每人一摞開始整理。


    左滴早就教過身邊人阿拉伯數字,故而二寶排列起那些字卷來十分輕鬆。


    寶芽好奇心旺盛,抽空瞄了眼其中一摞最頂頭的那張字卷。


    隻見字卷四邊留空,唯正中央一行大字:


    論間諜的分工與職責。


    ……


    石門巷劉家。


    劉典不知當初左滴給老娘喂的什麽藥,卻很吃驚地看到,整日臥床不起的老娘,如今非但不再日日昏睡,偶爾竟還能下地走動,既吃驚又震撼。


    如此神藥,那位二小姐居然毫不猶豫拿了出來,劉典隻覺心頭沉甸甸的。


    不知是仲溪四虎的死讓陸興邦有所忌憚,還是楊家軍的名頭嚇住了那隻老狐狸,總之劉家最近很是安穩,崔光遠也好似遺忘了劉典這個人,再沒出現過。


    跟劉母病情有所好轉相對的,則是劉籍。


    劉籍天生好動,根本閑不住,這次骨傷跟要了他命似的,沒日沒夜地發牢騷,就想著能下地活動活動。


    但劉典牢記郎中的吩咐,他已經有一個無法行走的弟弟,說什麽也不能讓劉籍也變成殘廢。


    他唯一掛心的,就是左二小姐自打表明身份之後,便一去再沒了動靜,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左二小姐對他家施恩究竟所圖為何。


    不止如此,禦史台裏下達命令,命諜報司暫停事務,司內人員無需點卯,留在家中等候通知。


    劉文安慰他,隻要朝廷沒下來撤職的告示,他就仍是諜報司的司長,擔心也是無用。


    劉典其實並不擔心,經此一事,他已經對做官無甚念想,甚至隱約有了辭官的念頭,巴不得天天留在家裏守著不老實的劉籍。


    這日,劉典伺候著老娘與兄弟幾個用過早膳,正在院裏拎著石鎖練功,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


    “劉司長在不在家?禦史台裏的大人下來命令,召諜報司人員前去衙門裏報道。”


    說話的聲音劉典認得,是副司長陳合。


    劉典屏住呼吸將石鎖穩穩落地後,方長長吐出口濁氣,聲音洪亮地回道:“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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