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左淑嘴唇顫抖,看著對麵的左二夫人,囁嚅半天才喊出一聲。


    左二夫人直愣愣地瞪著眼,怎麽都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竟是她的大女兒。她甩開穀兒的手,往前快走兩步,想伸手撫上左淑麵龐,伸到一半頓在空中,顫抖不已。


    “怎地就這樣了?怎地……”左二夫人最終撫上女兒腫的老高的麵頰,眼圈霎時變紅。


    左淑心中對母親多少有些怨恨,聽她的話嫁給薑槐,之後出嫁從夫,任他如何施虐都咬牙忍住。


    可忍來忍去,非但沒有守得雲開見月明,反倒連個姨娘都可以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到最後更是差點連命都丟了。


    本來冷漠的臉,在看到往常一絲不苟的母親紅著眼眶的內疚模樣,她再也忍不住,一頭紮進左二夫人懷裏,哭了個驚天動地。


    “娘錯了,娘以為他念在你是左家女,多少會有所顧忌……是娘,是娘害了你。”


    左二夫人輕拍著懷中的女兒跟著泣不成聲。


    女兒衣裳底下的身子瘦骨嶙峋,可想而知她究竟過的怎樣日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娘為你做主,咱們跟他和離。”


    左二夫人終於下定決心,左淑聽到這話,眼淚流的更厲害。


    左滴看著這一幕摸了摸鼻子,左二夫人一味相信自己所接受的教育,並強加在女兒身上。世間許多如她之人,待到事情發展到無可挽救時才幡然醒悟,卻悔之晚矣。好在,左淑尚未釀成最大的悲劇。


    待左淑冷靜下來,左二夫人忙不迭招呼下人,將左淑出嫁前的院子重新收拾出來,看來這次是鐵了心要為女兒做一回主。


    左淑笑中帶淚,看著西跨院熟悉的一草一木,真是宛若得到新生,她轉頭看著將她帶回來的左滴,虛弱笑笑:“六妹妹想來尋我另有旁的事,不然怎會突然跑去薑家,你直說便是。”


    左滴訕笑,可不是麽,她還真是有事上門,路見不平順手將人給帶了回來:“大姐姐身子不適,還是休息幾日再說吧。”


    左淑搖搖頭:“六妹妹對我恩同再造,莫說隻是身子虛了些,便是重病不起,也要先完成妹妹的事。”


    左滴不再矯情,她的確有些心憂,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滴兒先謝過大姐姐。隻是此事頗有些年頭,且說來話長,不若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


    ……


    謝寧歌一臉的凝重,麵紗外的美眸中閃爍不定,雖瞧不見她全部表情,可從她通體發散出的寒意,可想而知心情不會很好。


    “你,為何如此咄咄逼人?”女仙子終於開口,聲若鶯啼。


    “你說過,隻要我做到了,就留我在身旁。”


    “強扭的瓜不甜。”仙子皺眉。


    “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


    “謝神醫,您就收下小人吧,小人能吃苦,你讓小人做啥都行。”憨厚的青年賈牛,笑容諂媚,身前身後的圍著謝寧歌直轉悠。


    謝寧歌一臉的苦大仇深,她性子極冷清,頭一次遇到如此死皮賴臉之人。


    這位賈牛,自打上次會診結束後,便一直跟著她,非要拜她為師,偏偏左滴看熱鬧不嫌事大,竟說隻要他完成二十個條件,就答應收他為徒。


    賈牛信以為真,先後搬了一整棵鬆樹、挖了個小池塘、在亂葬崗睡過三夜,現在正喜滋滋的來求第四件事。


    “誰應承你的你去尋誰,莫要來煩我。”謝寧歌眉頭皺的快要夾死蒼蠅。


    “可隻有您會醫術,小人隻想學醫。”賈牛振振有詞。


    謝寧歌深吸口氣,平複心情,旋即盯著賈牛認真道:“學醫不是嘴上說說的,便是聰慧如我,亦是苦學數年。你若是天分不夠,有可能究其一生也隻能碌碌無為。”


    賈牛收起嬉皮笑臉,一臉嚴肅道:“小人自知天分不足,但小人有信心,也肯下苦功,隻望謝神醫能收下小的。”


    謝寧歌眉頭鬆開,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唔,我知道了,我會給你一冊醫書,你何時將書上內容全部背過,何時再來找我。”


    賈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大喜過望:“是不是小人背過醫書,就能成為您的弟子了?”


    謝寧歌瞥他一眼,淡淡道:“這隻是第四個條件。”


    賈牛的腦袋耷拉下來,不過很快又打起精神,期待道:“這麽說,您是不是不會再攆小人離開了?”


    謝寧歌微不可察的點點頭,飄然離去。


    目送她的身影漸漸遠去,賈牛臉上的喜悅之情慢慢消散,變得玩味起來。


    這倒是個有趣的人類。


    不同於心懷不軌的左瀲灩,和嫉妒成性的徐嫵,這位謝寧歌明明內裏重情重義,外表卻冷清至極,矛盾且有趣。


    倘若不是為了瞞過左滴的注意,自己也不會用這種法子混進府裏。


    賈牛麵孔漸漸虛化,複漸漸凝實,待麵容穩定下來之後,卻變成另一個人——


    竟然是在平山鎮遇到的少年牛軻廉?!


    他嘴角上翹,笑容邪氣,整個人仿佛被陽光融化般,變得越來越稀薄,最後徹底隱去,仿佛從未有過這個人。


    ……


    薑宅。


    霜姨娘臉上涕淚縱橫,不停打著飽嗝,她盡量用最楚楚可憐的表情,盯著對麵毫無表情的角連:“奴、奴真的吃不下了。”


    角連置若罔聞,平淡道:“快了,還差十二碗。煩請霜姨娘快些,小的還要回府複命。”


    霜姨娘無奈,又淚眼汪汪道薑槐:“夫君,婢妾真的吃不下了,再吃要出人命的。您不顧念婢妾,也得念些腹中孩兒啊。”


    薑槐頭上包的像個粽子,臉色鐵青:“忍忍,不過是些湯湯水水。”


    他很想拿棍子將角連打出去,可惜他即便是個下人,也是太傅府的下人,豈是他能隨意處置的?


    “還是大姑爺說的有理。”角連將霜姨娘跟前的空碗端走,從善如流的又擱上一碗新的。


    霜姨娘隻覺胃裏翻江倒海,終於忍無可忍,“嘔”一聲,埋下頭大吐特吐,直吐的眼淚鼻涕到處都是。


    薑槐上前拍她後背,在她耳邊咬著牙壓低聲音道:“你且忍忍,左家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到時候,你現在遭的罪,我要叫他們十倍百倍的償還!”


    角連耳朵動了動,眉頭不可察地微皺,待薑槐抬起頭時,他麵色已經如常,語調冷淡且平緩:“霜姨娘,還有十一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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