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外的話,就不必多敘,帶我去見見那轉世的靈童吧。”


    見毛小方師徒誤會,李陽也沒有解釋,畢竟毛小方修為有限,距離渡三災都還差得遠,如何又能明白法則的玄妙之處。


    “師伯請跟我來。”


    一路帶著李陽來到伏羲堂後院的一間廂房之中。


    “怎麽樣,毛師傅,你師伯來了嗎?...”


    聽到腳步聲,正在廂房中焦急等待的黑玫瑰,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仙師恕罪,小女子當日不是有意冒犯仙長的,請仙師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女子一般見識,救救小蝦米吧。”


    看到跟在毛小方身後的李陽,黑玫瑰驚喜中帶著絲絲希翼,一把撲倒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麵對黑玫瑰的哀求,李陽直接無視,就連腳步都沒有絲毫停留。


    “玫瑰姑娘,你放心吧,師伯他老人家既然答應下山,小蝦米定然無事。”


    跟在李陽身後的毛小方,看到這種情況,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出聲安慰了黑玫瑰兩句。


    “師祖,我就知道您不會見死不救的。”


    李楊剛剛走進廂房,鬱達初就滿臉討好的湊了上來。


    “這小家夥就是密宗的轉世靈童嗎?倒是好造化。”


    望著躺在床上,神態安詳,氣息全無的小蝦米,李陽眼中閃過一道異色。


    “可不是嘛...累世修行集於一身,一旦開悟,就等於白撿了幾十世的修為。”


    鬱達初聽到這話,也是滿臉羨慕,想他修行十幾年,到如今也隻是初入門禁,可這小蝦米,一旦開悟,其修為還要超過自家師傅,一躍成為當今修行界最巔峰的人物,甚至是執掌密宗黃、白、紅、黑四教。


    特別是此時的密宗實行****,密宗當代大活佛,更是整個西藏、青海地區的執政者,相當於一國領袖。


    “與其羨慕他人,還不如好好修行,這也是小蝦米幾十世修行積累的福緣。”


    剛剛走進廂房的毛小方,就聽到了鬱達初的應承和那滿臉的羨慕,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在他眼中,自己這個弟子就是愛耍小聰明,喜歡走捷徑,自己無必要時刻敲打他,避免他走入歧途。


    “什麽累世修行,這不過是密宗的托詞而已,你也信。”


    李陽走到床邊,望著小蝦米頭頂的佛光,不由冷笑一聲,打斷了師徒兩的敘話。


    “師伯,這密宗的轉世靈童之事,天下皆知,莫非這還有假。”


    見李陽一臉冷笑,毛小方也不由眼中生出絲絲驚疑,他知道,以自家師伯的為人,斷不會無故放失。


    “這時間哪來的生輪回轉世,地府的六道輪回,的確是輪回之所,但輪回的,可不是什麽鬼魂。”


    對於毛小方的懷疑,李陽並不奇怪,畢竟自古就有陰間賞善罰惡,六道轉世之說,茅山曆代祖師,也多有在地府任職,幹的就是賞善罰惡之事。


    但自己想要讓他幫助自己,就必須打破他的這種認知,讓他知道天道的殘酷。


    “這...可世間生靈死後,生魂的確去往陰間,也是由地府判官,統一判定身前善惡,送往輪回之地的,若轉世的不是生魂,那又是什麽?”


    作為茅山天師道的掌門,毛小方對於地府的結構並不陌生,但以李陽的身份,也實在是沒有必要騙他。


    但李陽所說的話,不止顛覆了他以往的世界觀,更是讓他心中疑逗叢生,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我知道你心中疑惑,但你身為茅山的掌門,卻要分清楚,什麽是天道,什麽是人道。”


    “陰司眾神,雖受封於天道,但卻是起於人道,受人間香火供奉,他們的職責就是分理陰陽、維護人間秩序,賞善罰惡自然是他們的天職。”


    “但這六道輪回的作用,卻並非你們想想的那樣,而是返本還源,磨滅所有的神魂,不管身前是善是惡,甚至是不分種族,囊括世間十類,天、地、人、神、鬼、蠃、鱗、毛、羽、昆,一旦進入輪回,都會回歸本初,化作一點真靈。”


    “這...”


    望著李陽臉上的漠然和那語言中的冷酷,毛小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直覺渾身冰涼。


    若按照自家師伯的說法,那不是善惡無報,天地混沌,若是讓世人知道這其中的殘酷真相,那豈不是要天下打亂。


    畢竟炎黃子孫,自古就信奉善惡有報,相信隻要今生行善,必然會有福報,反之行惡,必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若是讓百姓知道,做善事和作惡事,並沒有什麽區別,誰還會行善,那豈不是道德淪喪、乾坤顛倒,天道威嚴,恐怕會一朝喪盡。


    想到這些,毛小方心中一片迷茫,隻覺天地前所未有的陌生,若真如李陽所說的那樣,那他這麽多年堅守的正義,還有意義嗎?


    這殘酷的真相,讓毛小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你要記住一句話,善惡若有報,乾坤必有私,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你所行之事,行的是人道,而非天道,大道無情,生育天地。正是這種絕對的公平,才會使得世界多姿多彩,萬物繁衍生機。”


    “我記得我早就和你說過,善惡是相對的,這時間又哪來絕對的善惡,一個財主殺牛賑濟災民,站在人道的立場上,這的確是善事,可站在牛的立場上,這確是殺身之仇。”


    “在天道眼中,眾生平等,你說說,這財主是善是惡?”


    見毛小方心神失守,幾近入魔,李陽聲如洪鍾,瞬間將他驚醒了過來。


    “多謝師伯提醒,弟子愚鈍,險些陷入魔障!”


    被李陽驚醒之後,毛小方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收攝心神,穩固道心,心中默念道經,平靜心緒。


    他本就是極有慧根之人,這個時候,也是反映了過來,師伯所言的乃是天道,而非人道,那十八層地獄,不就是為人道所設,雖天道至公,但人道卻並非善惡無報,那些行惡之人,終將在十八層地獄之中,受盡折磨,這才有重新輪回的機會。


    “你能明白就好,這就是我說的天道和人道的區別,天道至公,自然是善惡無報,但人道才是我人族的根基,自然不會至公,如此方能善惡有報,你所奉行的,也從來不是天道,而是人道。”


    “其實大多數時候,世人都會假借天道之名,行人道之事,陰曹地府,概莫能外,更何況我等體悟天心之人。”


    “但你要記住,天道不足畏,你可以假借天道之名,但卻不可混淆天人之間的區別。”


    見毛小方能夠及時醒悟,李陽言語之間,一片欣慰。


    有很多時候,人在假借天道之名的時候,會不自覺的代入其中,久而久之,就會真以為自己在行使天道,其實根本就是狗屁。


    普通人如此,那自然是沒有太大的關係,可惜修行超脫之路,若是也深陷局中而不自知的話,那恐怕就離死不遠了。


    並非古人傻,想不到這種事,隻是這個時代的慣性思維影響了他們,假話說多了,有的時候也會變成真話,這也是為什麽修道又叫悟道,不悟,何以成道。


    “按照師祖的意思,這世間根本就沒有輪回這回事,那這所謂的轉世靈通,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這莫非是密宗佛教的陰謀不成?”


    這個時候,在一旁的鬱達初也反映了過來,幸災樂禍的問道。


    他對這群密宗的喇嘛,本就沒有好感,巴不得從李陽口中,問出一些密宗的醜聞。


    “那倒不至於,這密宗的轉世之法,說是轉世,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灌頂,每一代密宗活佛身死之時,都會把自身修為積攢起來,化作舍利,封印到孕婦肚中,這也就是所謂的轉世靈童了。”


    “這孩子長大之後,若是開悟,不僅能夠繼承密宗曆代活佛的修為,還能繼承他們的修行智慧,這也是我為什麽說這小家夥好運道的原因。”


    見眾人好奇的望著自己,李陽輕笑一聲,出聲解釋道。


    其實這轉世的靈童,還真是大福源之人,幾十世的積攢,若是被一個同宗同源的人消化,足以登臨人間巔峰,若是能夠明悟佛門真諦,降服心猿,斬殺魔念,就算是立證菩提,也並非難事。


    到時候不僅曆代活佛的修為會被其完全消化,甚至能夠省卻他無數世輪回的苦工,用曆代活佛的記憶作為代替,斬出過去身,這也是佛門獨特的修行之法。


    “原來如此!”


    “懇請祖師施法,救回小蝦米!”


    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之後,眾人雖然羨慕,但毛小方卻並沒有忘記請李陽下山的目的。


    “我並不適合做這件事,我的元神過於強大,若是擅闖陰曹,定會引來變數,你們茅山曆代多有在地府任職之人,此事還是由你去辦,最為妥當,有我為你護法即可。”


    對於毛小方的顧慮,李陽自然是清楚,如今甘田鎮被密宗的喇嘛封鎖,他修為不足,若是親身下地府涉險,萬一回不來,甘田鎮數萬百姓的性命,豈不白白枉死。


    這也是他冒著打擾李陽清修,也要請其下山的原因,在他看來,隻要師伯知曉此事,就算是自己不幸殉道,那甘田鎮也可安枕無憂。


    “那就麻煩師伯了。”


    有了李陽的承諾,毛小方頓時顧慮全無,立即吩咐兩個徒弟開始準備。


    “陰陽天門,打開陰間路!”


    毛小方伸手一點,早已準備好的命燈瞬間亮起,命燈之上,連接著一條直通地府陰曹的紅繩,毛小方的神魂投入命燈之中,沿著紅繩,投入地府。


    “好了,你們也坐吧。”


    見鬱達初、毛海和黑玫瑰一臉緊張的盯著神魂出竅的毛小方,李陽無奈的搖了搖頭。


    在李陽看來,毛小方請自己下山,完全就是多此一舉,他在人間的職責未完成,就算是想死也難,恐怕天師道的祖師也不會答應。


    茅山雖修天道,但奉行的卻是人道,若想時候在地府受封陰神,就必須要積攢人道功德才行,這也是為什麽茅山曆代都有弟子下山,守護一方水土安寧的原因。


    正在這個時候,廂房門外,突然闖進一個小女孩。


    “羅桑,你怎麽來了!是不是睡不著...”


    看到小女孩出現,毛海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輕聲問道。


    “嗯...佛魔?”


    小女孩出現的一瞬間,就引起了李陽的主意,在這個小女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及其矛盾的氣息,這種氣息非常微弱,表麵看似光明,其實卻隱藏著一種隱晦而又純粹的黑暗。


    “祖師,你在說什麽,她是羅桑,小蝦米的好朋友,也是轉世靈童的候選人之一。”


    見李陽眯著眼睛打量小女孩,鬱達初立即湊了上來,解釋道。


    “我沒有說她,說的是附在她身上的東西...”


    沒有理會鬱達初,李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絲絲好奇,伸手一指,一點七彩熒光頓時映照在小女孩身上。


    一個暗金色的詭異羅漢身影,頓時投射而出。


    這個羅漢不同於寺廟中法相莊嚴,橫眉怒目的羅漢金身,而是一個臉上掛著獰笑,半虛半實的羅漢身影,特別是他眉心上,那一道若隱若現,鮮紅欲滴的紅痕,更是顯得份外詭異、邪惡。


    “這...這是什麽...”


    望著從小女孩身上投射出的羅漢法相,眾人頓時大驚失色,這法相雖是羅漢,但卻怎麽看都顯得邪性,和正統的羅漢金身截然不同。


    “原來隻是領悟了些許魔道真意...”


    不同於眾人的驚慌,李陽反倒有些失望。


    關於佛魔的來曆,李陽曾經體內紫宵老道提起過,這是一種超脫六道的詭異生物,每一個佛陀的證道,都會伴隨著佛魔的誕生。


    世間萬物,都有陰陽兩麵,佛魔,既是佛陀的影子,也是其心中的欲念所化,隻有斬去佛魔,才能真正證道。


    “可惜啊,你生不逢時,如之奈何...”


    這個時候,李陽反倒有些憐憫其這方世界的佛教了。


    佛魔誕生,也就是說,距離佛陀證道已經不遠了,至於這個佛陀是誰,不用問,肯定是密宗的轉世靈通。


    這也就意味著,密宗幾十代活佛的積累,其實已經足夠當代活佛證道了。


    但積累足夠,並不意味著能夠證道,這方世界對超脫之道極不友善,就連證道之路,也已被斬斷,這種打擊,雖然無法和多元宇宙的末法降臨、靈氣枯竭相比。


    但這方世界卻沒有多元宇宙的修行底蘊,說白了,多元宇宙從古至今,雖然渡過三災的仙人也不多,但並不少見,可這方世界呢,從上古被斬斷修道之路起,就斷絕了這片天地的超脫之路。


    沒有無數前赴後繼的先賢引領,這方世界的修行之道沒有斷絕,就已經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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