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中,一日傳遍羅黑黑的名字。


    卻極少有人知道,真正和非羅讚比試的人是他們的皇後。


    自和非羅讚一比高下後,你大睡三天,醒來的時候,整個精神不複以往。即不是舊疾複發,亦未添新症,而孫思邈亦隻說你是操勞過度所致。


    瞧著你日益憔悴的神情,看著你日益清瘦的身子,一時間,我手足無措。


    “觀音婢,觀音婢,瞧瞧,誰來了?”


    舅舅高士廉的到來令你的精神很是震了一震,你強撐著身子親自下廚為舅舅做了一桌子的膳食。


    在席間,你詳細的打聽了安業一家的狀況。值得人欣喜的是,安業和小凡的女兒如菡嫁予了馮盎的兒子,有馮盎這個大首領當靠山,舅舅、安業等人在嶺南的日子過得倒也悠然自得。


    好一番熱絡之後,你這才笑將青雀推到了舅舅的麵前。“舅舅,泰兒以後就全拜托給舅舅了。”


    原來,舅舅來長安是應你之邀。這幾年,青雀對地理山川這一類的書很感興趣,而舅舅正是個中高手,你想將青雀送到舅舅門下,讓舅舅好生教習青雀幾年。


    青雀在地理山川這方麵的才華我也看了出來,有舅舅教習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我卻是舍不得這個小胖子離開我半步之遙的。是以建議:“舅舅可以留在長安教導青雀,不一定要將青雀帶往嶺南啊。”


    明顯看出我的不舍,你好笑說道:“誰說泰兒要去嶺南?要想真正了解山川地貌,不遊曆五湖四海哪能得出超過古人的見解。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泰兒要想真正在這方麵有成就,就得在外多曆練曆練。是不,泰兒?”


    早就想出門遊玩的青雀這個時候再也沒有舍不得離開你我的半詞半語,而是興奮的點著頭,“是的,父皇。母後說得對。青雀打算和舅姥爺走遍我李唐的山水,好真正看清我李唐的壯麗河山。父皇,青雀打算寫一卷書,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刮地誌》,你說好不好?”


    有興趣,是好事。他如今能夠鑽研於這一門,我當然替他高興。“好啊,好名字。但不知此書出廬之日能否超越《輿地誌》、《地理誌》這兩卷書?”


    “青雀就是看了這兩卷書才對地理山川感興趣的。青雀雖然喜歡那兩卷書,但青雀覺得那兩卷書有些死板,隻記載了轄境各縣的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等事,如果是青雀,在其基礎上,還想加些古跡、神話傳說、重大曆史事件等等。這樣的話,書就會活色生香起來,將會吸引更多的人對地理地貌感興趣……”


    聽著青雀的侃侃而談,我真是沒有想到,這還是那個愛爭風吃醋的小胖子嗎?原來小小年紀的他有如此大的誌向,並不是他的一時興起。


    舅舅呢,目不轉睛的看著青雀,不時的點頭,臉上的笑容很是欣慰。隻待青雀語畢,舅舅說道:“觀音婢,難怪你要我留些書予你,原來你都教予青雀了啊。”


    聞言我這才知道,青雀的變化與你的悉心教導息息相關。


    你柔和的半抱著已然齊你胸口的青雀,摸著他胖乎乎的臉蛋,柔聲說道:“泰兒,記得母後和你說的話嗎?”


    狠狠的點著頭,青雀說道:“記得,都記得。母後說青雀隻有加倍讀書,學習古聖先賢之道,將來才能夠輔助自己的兄弟治理好國家。母後還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兄弟之間隻有互相信任,家庭才能和睦,和則旺。”


    “還記得母後和你說的‘一門深入、長時熏習’嗎?”


    “當然記得,母後說青雀現在仍舊處於喜歡玩樂的年紀,很容易受外界的幹擾改變自己的喜好。青雀在母後的教導下知道了博學之前一定要專修一門的道理。所以,母後放心,青雀既然決定寫《刮地誌》,那便一定不會半途而廢。”


    “人有善願,天必從之。隻要你用心去做,無論成敗與否,都無愧於心。泰兒,母後相信你,看好你。”


    “是,母後。”


    然後,你又細細的叮囑青雀在遊曆途中要好生照顧好舅姥爺,至於那些鬥鬧場所則不要因了好奇心而進去的話。接著你又叮囑道:“那些場所在很多人眼中非常的精彩,但也有許多邪惡、荒誕不經的事情發生。這些事情聽得多了,看得多了,必然會汙染你善良的心性……”


    聽著你們母子熱鬧的對話,舅舅很是感慨的看著我,說道:“人道‘母教為天下太平之源’……季晟若活著,定欣慰之極。”


    一連數天,你悉心的準備著青雀、舅舅他們上路的物資,而且要我親自從‘玄甲軍’中挑選了兩名武士沿路保護舅舅和青雀,最後你又派如雲一路照顧舅舅、青雀的生活起居。


    和青雀依依分別之後,你再也不支的重新病倒。


    立政殿。


    一片愁雲慘霧。


    我也無心上朝,直接頒布了聽訟詔。


    ━━令皇太子承乾聽訟詔。


    皇太子承乾,宜令聽訟,在茲恤隱。自今以後,訴人惟尚書省有不伏者,於東宮上啟,令承乾斷決。今若有固執所見,謂理不盡,然後聞奏。


    自此之後,承乾雖然每日忙於朝政,但在下朝之後,必連走帶跑的來立政殿見你。


    這一日下朝,承乾又來了。一來便撲到你病榻前嘰嘰喳喳的問些狀況。


    “乾兒,你每天這般吵著你母後,便算你母後沒病也會被你吵出病來。你就不能讓你母後清靜清靜。”


    聽出我語中的不滿,承乾嘟了嘟嘴,而後又看向你,“母後,今日兒子在早朝期間提及了休養生息、輕徭薄賦的事,魏征等人都說好,都說這是固國的根本。”


    “那他們有沒有和你具體的談論這件事?”


    “今日事多,來不及談論了。明天上朝的話,也許他們會出許多如何休養生息、輕徭薄賦的主意。”


    “那你是怎麽想的呢?”


    聞言,承乾細想了想,輕聲回道:“不外乎……選人才罷。”


    “人才?”


    “打江山的時候隻有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坐江山的時候隻有得人才者才能‘安’天下!”


    嗬嗬,我的乾兒越來越有出息了,聞言,我眼睛一亮,插話問,“如何得人才呢?”


    “官員的選拔其實也是人才的選拔。自秦漢以來,兩漢的‘察舉’、魏晉南北朝的‘九品中正’、隋的‘科舉’隨著時間的推移都在不停的進步,尤以‘科舉’最是行之有效。可惜,煬帝推出科舉不久後戰亂頻生,科舉並沒有得到真正有效的施行。”


    “我兒的意思是想重拾科舉,然後利用科舉來選拔人才?”


    “不錯,兒子正是這樣想的。”


    你的嘴角一直噙著柔和的笑聽著我們父子熱鬧的對話,直到我們父子二人的對話告一段落,你才說道:“你們二人想不想聽我補充一點。”


    “補充什麽?”我和承乾異口同聲。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見我們父子很感興趣的看著你,你又緩緩說道:“隋的科舉雖然最是行之有效,但也隻局限於世族、世家、親貴,這樣一來,在其它方麵有才華的人很有可能因為這個規定而錯失為朝廷效勞的機會。所以,我李唐的科舉應該不再局限於這些特定的人群,應該向所有的人開放。隻要此人認為自己有才華,那他們都可以懷牒自投,在他們所在的州縣報考,然後擇優者再報送朝廷參加禮部的大考。”


    承乾很快便聽出你的話外之音。問道:“母後的意思是不拘一格的錄用人才為官?”


    “是人才但並不一定便是好官。考試及第者僅僅隻是取得入仕的資格,若想當官,必須再通過其它德行方麵的考試,合格者才能正式授官。”說到這裏,你柔和一笑,又道:“母後也隻能說這個大概,具體的如果乾兒感興趣,可以讓房先生、魏征他們拿出更全套的方案。總而言之,就是我李唐的科舉要向所有的子民開放,便是突厥子民亦可來應試。隻有在‘機會均等、公平競爭、擇優錄用’的情形下,人才方能倍出。也唯有如此,方能體現我李唐的求賢若渴、唯才是舉的泱泱大國風範。正所謂善於用人、不問貴賤……”


    說話間,因了病體未愈的原因,你不停的咳嗽起來。


    我和承乾急忙緊張的替你揉拍著後背。


    半晌,當你緩過勁的時候,我和承乾同時看到你捂唇的帕子上有滴滴血漬。


    “觀音婢。”


    “母後!”


    眼見著你軟軟的再度癱下,我急急喊道:“快,傳太醫,傳太醫。”


    孫思邈是連走帶跑的來的。在慌慌張張的替你拿脈後,說道:“陛下,皇後娘娘的身體並無大礙。隻是近段時日太過勞心傷神所致。”


    “那如何能夠盡快恢複?”


    “陛下不急。皇後娘娘是勞神過度,這個恢複得一段時日,隻要仍舊按微臣開的藥方服藥,一日三次,不出一月,肯定能夠好轉。”


    “可是皇後方才都吐血了。”


    “那是心火,吐出來,病反倒會好得快些。”


    聞言,我心中不僅喚了聲‘阿彌陀佛’,接著我很快吩咐,“乾兒,明天早朝之時,你宣布父皇決定向長安、洛陽所有寺院獻‘眾寶名珍’供養啟願以為你母後祈願除病的事,哦,對了,這兩處地,但凡有毀壞的寺宇,也由父皇出資重修。你讓工部、禮部仔細辦理這件事情。”


    “是,父皇。”


    突地,我又想起前段時日福田為我帶回太原‘玄中寺’的道綽法師佛法極深,深得太原子民敬愛的事,我說道:“明日,父皇親往太原,到‘玄中寺’禮謁道綽法師為你母後祈願除病,聽聞他佛法高深,定能有求必應。再說,大佛寺的辨才法師和你母後也頗有淵源,必也能在佛祖麵前求得你母後安康無災。”


    “那母後……”


    “隨父皇一同前往。國家大事便都交予你了,不要讓父皇為你母後祈福期間還為你擔心。”


    “是。請父皇放心,兒子不會扯父皇為母後祈福的後腿。父皇放心帶母後去太原罷。”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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