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柳煙卻是出了門。


    她萬年前便已到得神境巔峰,便生生在虛實變化這裏卡了萬年,苦苦參悟卻不得其法。待得其後呼延穩住道基,大道初成,她便自出門曆練去也。


    此番曆練倒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柳煙自有際遇,習練《萬羅星辰大法》日深,她竟在各派朝奉的敬禮中尋到一個古怪物件兒,與她這道法竟牽連甚深。這物件兒是粒珠子,當柳煙運以神念查探,在其中以《萬羅星辰大法》中的手法連破百重禁製,才從裏麵尋到一句箴言與一張地圖。


    珠子內主人氣息,比之至魔盤上魔祖氣息還要晦澀、沉凝,恐怕生前亦是族中一位強橫至境大能。


    箴言可謂精煉到了極點,“吾夜觀天象,恐在劫難逃,然傳承尚有生機。若有人族後輩得以吾之萬羅傳承,可來此曆練。”


    而那地圖標注,是在荒獸山穀西南的死寂沼澤一個僻靜角落,應是這位大能殘存神念苟活於世的唯一洞府所在。


    這是柳煙自家的緣法,雖早已讓柳煙蠢蠢欲動,奈何呼延正自提升實力的緊要關頭,她也隻得暫且按捺下躁動之心。但得呼延如今已然大道初成,她這才得以心安理得前往曆練。


    雖說是曆練,但呼延也自擔憂柳煙的安危,本想著一道前往,待見柳煙遇險時也好能及時護佑,奈何柳煙此番堅決獨自前往。畢竟此乃至境大能的洞府,呼延如今雖已有三萬大海之力,但得遇見這至境大能殘念,也是鴻鵠比之燕雀,實在不夠看。與其呼延為之涉險,還不若柳煙獨自曆練,一來這曆練重在傳承,雖說免不了凶險,卻也不虞有性命之憂。二來柳煙也想借此熬煉心性,說不得便能得以頓悟晉升聖境。


    這聖土裏鬧出事情之時,柳煙已去了近三百年,那腰牌傳來的念頭,說是正自得以傳承的緊要關頭,自然分神難顧。


    被許員外告急擾了潛修的心情,呼延出關時自是火大至極,一眾前來問計之人再他那洶湧澎湃的威壓下戰戰兢兢。最終還是許員外這勞苦功高之人,才敢硬著頭皮開了口。


    “主上恕罪,若非情不得已,我等斷斷不敢驚擾主上……”


    眼見說話的是許員外,不說與自家的交情,便是這風雨相伴,為這刀魔聖土鞠躬盡瘁的勞苦,呼延也要給他幾分情麵。於是呼延神色柔緩許多,兀自收斂了自家氣息,皺眉道:“老許你不必如此,其餘人等也坐下說話吧!”


    “謝師尊(主上)隆恩!”


    待得周遭威壓驟降,一眾人等才長舒出一口氣,趕忙謝恩之後便自起身坐下,由許員外細細言說。


    “千餘年前,那劍魔門掌教燁文晉升聖境,卻秘而不宣。我等早已得知了消息,卻見其依舊行事如常,便隻道他習慣了刀魔聖土的日子,此後並未放在心上。便在百多年前,那刀魔門如今的掌教項濟亦悄然晉升聖境,一樣秘而不宣。當時得了消息,我等暗中監察數十年,見其深居淺出,也便不再深究。哪曾想……”


    許員外那胖臉上浮現驚怒之色,卻是數萬年位高權重養出了些許權勢而生的威嚴,義憤道:“哪曾想便在前幾日,那劍魔門與刀魔門中人忙碌遷徙,兩門眾人百餘萬匯聚一堂,竟要就此叛出刀魔聖土,自立門戶!我等才知此事,便親自前去詢問、阻攔,還險些被打傷,眼見他們已然快到聖土界門了……唉!”


    “哼!”


    祝家大兄虎目瞪圓,怒罵道:“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早知今日,當時便不該收留他們,讓他們在這荒獸山穀好生活個痛快!”


    這祝家大兄才起了頭,祝家其餘四兄弟便紛紛叫嚷、唾罵開來,“不識好歹的東西!若非主上仁德,哪裏還有他們今日?”


    “還敢反了天了!以為晉升聖境便敢不將主上放在眼裏,總有他們的苦頭吃!”


    “……”


    莫看眾人叫得厲害,心頭亦是鬱悶非常,隻能如此宣泄一番罷了。


    蓋因呼延近萬年不問世事,鮮少在眾人前露麵。而據說聖境之上提升極難,熬煉一粒聖土血珠也得萬年為計,眾人隻道他晉升聖境不過萬年,而今有否二海之力也猶未可知。如此一來,比之劍魔門、刀魔門這兩位新晉聖人興許強些,但也怕強得不多。


    如今這燁文與項濟顯然早有謀劃,如今擺出聯手抵擋呼延的陣勢,在眾人看來足以讓呼延投鼠忌器。要是這樣,還真就隻能任由他們離去,再無從阻撓,眾人心頭鬱悶可想而知。


    這事情呼延也始料未及,聞言自是詫異非常,隨即深深瞥了眼那沉默在座的自家大徒兒破千軍。


    萬年前自打安穩下來,破千軍便已趁機晉升神境,如呼延暗中安排那般,接過了血刀魔門掌教的寶座。破千軍的天賦本就不凡,晉升神境前已然將神技悟到靈轉之境,這萬年裏境界自然一日千裏,精進神速,兩千年前便已晉升神境巔峰。


    照說一脈相承,破千軍亦是習練《刀氣淬體煉血大法》,其力道比之尋常神境更增十倍,對上燁文、項濟這等新晉聖人亦有一戰之力。偏偏在這事兒上,他卻從始至終未曾出手,這姿態便讓呼延頗多猜忌。


    “這翅膀硬了都想飛,莫非我這大徒兒,今日也存了試探之心?想要試探我是否有鎮壓的本事?若是今日難以鎮壓下這兩人,他也要有樣學樣,想要自立門戶去了?”心思勾動之間,呼延看向破千軍便多出幾分玩味與捉摸不定的眼神。


    破千軍也不知為何,兀自在旁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猶豫、掙紮之色幾般變化。待得察覺呼延暗中目光,他才倏然驚醒,隨即麵露訕訕然,隨即一咬牙跪了下去。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破千軍敏銳察覺呼延眼神中透露的疑色,是以頭一句話便表了忠心,深深叩拜不起。


    但得呼延一琢磨,畢竟這自家徒兒知根知底,比外人還要深知他的手段。且不說這徒兒平日老實聽話,沉迷武道卻也不好爭權奪利這一口,便是他真有這心思,也會掂量掂量呼延真個的實力,斷不至於這般見識短淺。要真是如那燁文與項濟早早跳將出來,這等難以成事的浮躁脾性,恐怕呼延也早就將他掃地出門了。


    既然覺著怕是自家太過多疑,呼延也便收了那考校之心,索性直接冷冷問道:“為何不出手?”


    破千軍一聽便麵色漲紅,難得出現些羞愧模樣,鼓足了膽氣依舊聲如蚊呐,“啟稟師尊……這幾日徒兒並未在聖土,卻是去了魔界……”


    “哦?”


    他這回應讓呼延頗覺詫異,立時極感興趣,正自要再問下去,那破千軍卻是豁然起身,“徒兒有錯,這便去將那兩人攔下!”


    “不忙!”呼延見狀愈發心生好奇,出口又將這似有古怪的徒兒叫住,饒有興致道:“既然本尊已出關,這事情便也是小事一樁。倒是你……跑去魔界作甚去了?莫不是做了甚壞事?速速與我細細說來!”


    哪知他這一問出口,在座除了呼延外的一眾人等,卻接連露出古怪、玩味的神情。祝家五兄弟欲言又止,其後有兩個更是朝那滿臉漲紅的破千軍擠眉弄眼,神色頗有慫恿之意。


    破千軍尷尬站在堂中,本是怎也難以啟齒,終究像條漢子,轟然再度跪倒。


    “請師尊賜婚!”


    呼延本有些猜測,這時還是難免愕然,“這唱的是哪一出?”


    許員外亦朝他擠眉弄眼,隨後小步跑到他身側,湊耳密語開來,嘿嘿笑著道:“千軍這孩子百多年前出門曆練,哪曾想遇到了魔界魂魔道的聖徒,聽說那女娃兒長得禍國殃民,哪曉得千軍卻是不解風情,在其狩比之時也生生搶了人家獵物,這便結了仇。哪想到後來這倆娃兒打來打去,這一來二去卻是看對了眼,你情我願便想著要結成道侶了……”


    “好事啊!”呼延聽得眉開眼笑,又朝自家徒兒笑罵道:“這般好事,瞞我作甚?早該說與為師知道,為師早給你操辦酒宴了!叫那女娃兒來給為師看看,要是過得去,明日便操辦大婚!”


    破千軍麵露驚喜,隨後卻又複踟躕,那許員外見狀便歎了口氣,悄然私語替他解釋開來。


    “兩個娃兒的事情被那魂魔道祖聽說了,這便將那女娃兒軟禁在家,叫人來喚千軍過去拜見。也不知那魂魔道祖是何心思,非要叫千軍喚他師尊前來,親自替他求婚才能答應……”


    “這是哪門子的說法?”呼延一瞪眼,怒道:“你個不成器的!知道為師當年怎麽拿下你師母的麽?好說則罷,嫁到刀魔聖土來,自不會虧待了她家這女娃兒!若是她要犯渾阻攔,日後總有她的苦頭吃!為師怎就教出你這麽個癡人來?如此軟性子,看得為師著惱!換作是為師,管那老乞婆子去鬧,你自勾搭女娃兒出來,乃或直接搶過來,待得生米煮成熟飯,且看那老乞婆子可敢來我這刀魔聖土鬧騰?”


    直罵得破千軍抬不起頭來,他才算罷休,隨後兀自皺眉道:“照說為師走一趟也無妨,隻是內中恐有些深意,卻是不得不慎之又慎……不,為師斷斷不能去!你若有本事,且自去將那女娃兒帶來,諒魂魔道祖這老乞婆也不敢來鬧。若是不成……這事兒隻能罷了,日後為師再賜你一樁大好姻緣便是!”


    這話讓破千軍聽得愕然,其後卻也未曾氣餒,卻是總算深知自家師尊的秉性,聽出了些許話裏深意,自是心中漸至亮堂了。


    其餘人隻道呼延沒法子阻撓兩門離去,唯有借著這事情撒氣,不覺心頭默然。誰曾想叨念完破千軍後,呼延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站起身來便朝外行去。


    “走吧,去看看那二位又唱的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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