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領導分配給她的師父,說是整個實習期裏,就由他負責帶她熟悉這個學校的環境,以及交給她一些學校裏不曾學過的如何應對學生的方法。


    雖然還是剛剛從大學裏畢業的實習生,但相對於那些白紙一樣隻知道學習的孩子來說,海陌也算是工作經驗十分豐富了。她自高三畢業之後就開始利用假期時間打工賺錢,從超市促銷到家教老師,四年下來換了不少份工作,也見識過了各行各業的人,再加上她天生擅長與人交流,所以盡管當她第一天開始實習生活的時候,那個說要負責她一切的活動老師因為一天都安排滿了課程,沒空理她,她還是非常輕鬆地就混熟了她這個辦公室裏的所有老師。不止如此,她還側麵打聽到,那個負責帶她的老師,叫郭石,他是整個教學組裏課講得最好的老師,也是最忙的老師,還是性格最讓人猜不透的老師。


    關於這些評價,海陌並不是很在意,因為對於那時的她來說,她一心隻想著要如何能成為一名合格且優秀的老師,無論那個所謂的“師父”究竟是個怎樣的人,隻要他能幫助她,她肯定會好好聽他的話。


    第二天一早,海陌剛剛打完上班卡,就看到她的師父背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沉重的書包,進了學校的大門。她立刻笑著上前打招呼,可他看起來卻十分疲憊,隻低垂著眉眼,與她輕輕“嗯”了一聲之後,就再也沒有說話。


    海陌跟在郭石後麵以極快的速度從大廳走到了辦公室,一路上郭石的態度都十分冷淡,似乎當她不存在一樣,這讓她有些不開心。不過當她發現他道辦公室之後對所有人的態度都和對她一樣之後,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點同事口中的那句“性格最讓人猜不透”到底是什麽意思。


    之後的時間裏,海陌一直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郭石身後,聽他講課,一起備課,偶爾還要幫他查資料、印卷子,順便批改學生作業,再把學生的作業情況詳細地與他匯報。不過兩個月下來,海陌就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第一次她見到郭石的時候,他連個招呼都懶得和她打。


    是真的太累了,不止課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不說,學生的成績也給了她不少的壓力,她一個實習老師都是這樣的感覺,更別提教了三個班的她師父了。要是沒有她從旁協助,她師父每天工作至少十四個小時,周末基本也沒有休息時間。而且馬上臨近期末考試,他偶爾還要叫成績不好的同學單獨到辦公室給他補課,再加上有了海陌這個徒弟,他還要分心去照顧她,給她講些講課上的技巧,教她怎麽應付調皮的學生,就更加占用了他的休息時間。


    就算是身體再好的人,這樣消耗精力,也挺不過多久。海陌每次看著她師父在講台上精神奕奕講課的時候都覺得有點心疼,於是出於一種同情又或是感謝,她開始更加努力幫他分擔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讓他不至於過於疲累。


    很快,一個學期就這樣過去了,因為海陌跟著郭石一起教的班級物理成績包攬了前三名,所以海陌以非常突出的實習成績轉了正,正式成為了一名物理教師。


    為了感謝郭石的幫助,讓自己順利轉正,所以海陌決定請她這個師父好好吃頓飯,放鬆一下。郭石原本不想赴約,奈何海陌在電話裏羅列了一係列支持他出門的原因,他便就隻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應了下來。


    因為隻是隨便與朋友吃個飯,所以郭石沒有穿得像在上課時那麽正式,隻隨便套了一身很休閑的衣服。海陌見到他後忍不住調侃他原來還有這麽居家的一麵,他挑了挑眉,隨口回了一句: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海陌不知道的事情確實很多,比如她不知道她這個“工作狂”師父曾經經曆了一段失敗的婚姻,他的妻子背叛了他,而他為了保存兩人最後的顏麵,隱藏了這個秘密,主動提出離婚,並且淨身出戶,甚至換了工作,從此再也沒有和那個女人有過任何聯係。


    當郭石將這些壓抑在他心中許久的痛苦借著酒醉說出口的時候,海陌的那顆許久不曾悸動過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拋開一切不談,郭石本身,就十分對海陌的胃口。雖然麵相清秀的他看起來還有些稚嫩,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但他的性格卻十分沉穩,帶著幾分與年齡十分不符的老成,做事條理分明,待人處事也算得上八麵玲瓏,就連校長對他都讚不絕口,就更別說是他的學生了,個個都覺得他是個好老師,全拿他當好朋友一樣對待。


    海陌本就成熟,也向來喜歡這種成熟的男人。於是這頓飯吃下來,海陌下定決心,想要抹平他心中那道其他女人留下來的傷痕。


    於是一整個假期,趁著郭石在外麵補課的時候,她充分發揮了自己小尾巴的優勢,每天跟著他從這個學校跑到那個學校。在中午他沒空出去吃飯的時候,她提前去買好他想吃的,無論多遠都給他送過來,下課不管多晚,都等他一起回家,就算繞路也要先給他送回家去。他幾乎從來不吃水果,因為沒空去買,她就每天準備好幾樣不同的水果,洗好切成小塊裝在盒子裏帶給他吃。


    當然,海陌也忙,她不止要忙自己的工作,還要幫郭石分擔他的工作,這就占據了她一天將近一半的時間,其他的時間除了睡覺,就是在忙前忙後的照顧他,就算有時間偶爾和朋友去逛個街,她腦子裏想的,也是他缺不缺什麽,用不用在填補些什麽。


    海陌習慣了照顧人,而且她是那種,喜歡誰就想對誰好的人,從來不計較會不會得到同等的回報。所以盡管郭石沒有對她這些付出做出過任何回應,她仍舊樂此不疲,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麽不會得到他的回應,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到底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意。


    她就像是墜進了無底洞的石頭一樣,在黑暗中一直下沉,卻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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