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容將這些話說完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繼續批閱奏折，再沒有抬起頭看過我一眼。而我好像將我這一生所有的眼淚都哭了個幹淨，再看向他時，眼裏隻剩一片酸澀。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他們四個人隻有景容能夠坐在這裏，和他比起來，浮行太過善良，玉魂歸太過古板，修和倒是與景容相似，但他終究還是不夠狠心，亦是容易被感情所累之人。所以像景容這種人，天生就應當是王者，而我，我不想偉大，也不想犧牲，卻無從選擇。
我承擔不起這自私的代價。
既然如此，我定會讓那些應該受到懲罰的人，受到他們應該有的懲罰。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修和一直與我說盡量不要將事情弄大，怕有不好的影響，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露出一種決絕與狠戾。景容見我終於肯接受這個結果，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認真地與我說道：
“現在看來沉淵那麵的陣容不小，而且據我猜測，天界應該也有神參與到了這件事情當中。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在沉淵沒有動作之前我們確實不適合有大的動作。具體的事情我會和修和他們幾個商量的，至於司南……如果能安全救下他總是好的，要是不能……”
“我明白。”
“好，那便去休息吧，我會讓緋櫻跟著你的，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與她說。”
安排好這些之後，景容便低下頭繼續工作。我起身也準備離開這裏，但在走到門口之後，我卻還是沒有忍住，停了下來，背對著景容，輕聲道：
“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在我消失之後，請你抹掉所有人關於我的記憶，我不想……我不想被任何人記得。”
我緊握住雙手，生怕自己大聲喘一口氣，都會泄了力氣，跌坐在地。我甚至也不敢回頭去看景容，怕自己看見他的眼睛，就會失去做這個決定的信心。
可我必須要這樣做。
我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我明白死亡對於已故者來說隻是一種意外，即便他有遺憾有抱怨又或是有其他的感情，隻要過了那座奈何橋，他都會將這些事情忘記。而對於仍活在這世上的愛他的人們來說，他的死亡，才正是他們痛苦的開始。
我不想被人遺忘，可我更不想辰北他們因為我難過，既然我注定要消失，倒不如徹底一點，把自己從他們的世界中徹底抽離。
景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盯著我的背影看了好久，久到我幾乎堅持不下我的決心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對著我的背影輕輕“嗯”了一聲。
我如蒙大赦，推開門任由守在一旁的緋櫻帶我回去我的房間。我把自己關在那裏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一早，我推開門，請緋櫻幫我梳洗了一番。
我穿著緋櫻為我準備的衣服，安靜地坐在那裏任由緋櫻幫我梳著頭發。整個梳洗過程緋櫻都安排得十分周到，我便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緋櫻也配合著我不發一言。直到這時候，緋櫻終於開口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姑娘是要出去見朋友嗎？”
“在她沒捅我之前，我們倒也算是朋友。現在……也許也是吧……”
我的語氣十分寡淡，像是晾在一旁的涼白開一般。不過緋櫻聽過我的描述之後卻是笑了笑，然後才繼續說道：
“慕辰那丫頭自從在人界回來以後性子便轉變了不少，對人對事都溫和了很多，倒是更像嫦娥姐姐養出來的寵物了。”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找慕辰？”
我詫異的轉過頭看向緋櫻，目光中的疑惑與戒備絲毫不加掩飾。緋櫻卻是對此毫不在意，她擺正了我的身子，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回答道：
“奴婢自然是知道的，不然天帝也不會派奴婢來伺候姑娘。你們的心思啊，天帝都懂的，隻是他這個身份，他這個地位，有太多身不由己罷了。”
緋櫻的聲音很好聽，尤其笑起來的時候就好像是絲綢緞子一般柔軟順滑，聽起來十分舒服。可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欣賞這聲音的心思，滿心都是她那一句身不由己，不由得低聲呢喃道：
“這世上又有誰不是身不由己呢……”
“姑娘這話自是沒錯的，隻是要奴婢說來，生命本來就是命運的一種恩賜，所謂的痛苦與失去又或是身不由己，都不過是我們在償還這種恩賜而已，既然這些都是畢竟之事，何不看開一些呢。您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不必在此刻對這種事情如此介懷。好了，奴婢給姑娘挽了一個現在天界最流行的流雲髻，正好配姑娘身上這件星雲袖衫，看看喜歡嗎？不喜歡的話就換一個。”
緋櫻並沒有給我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機會，她搬來鏡子放在我麵前，又拿了一麵站在我身後，方便我能看見自己的頭發與發飾。而我看著鏡中重新換上一身寬袖長裙又套上一層大袖衫的自己，恍惚間好像回到了許久之前，我吵吵鬧鬧煩著司南的時候。
無數我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抖落了一身的灰塵，重新回到了我的腦海，我望著鏡子怔怔出神，直到緋櫻喊了幾遍我的名字，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我輕聲與緋櫻說了句抱歉，然後又誇了幾句她的心靈手巧，便匆忙地離開了我住的地方。
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在那幾個受了傷的人的住處中度過。先是到了浮行那裏詢問了一下他的狀況，確認他沒事之後又跑去修和那裏，得知景容已經給玉魂歸換了身體。這具新的身體容貌和以前的玉魂歸幾乎是一模一樣，我就隻看了一眼，就懷疑是不是天帝早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所以一直都保存著玉魂歸的原身。修和依舊是活蹦亂跳，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我與他們簡單聊了兩句，便又同他們一起到了太上老君的住處，看望辰北。
辰北的狀況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經過太上老君的救治，他的身體比受傷之前還要好些，就連修為也提升了許多。見他如此，我一直懸著的心也就全部放了下來，寒暄幾句之後，辰北突然問我道：
“這幾天慕辰那丫頭去找你了嗎？”
我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便隻搖了搖頭。他見我如此動作，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我雖然一直昏迷，但是我總有種感覺，好像她就在我身邊照顧我一樣。我問過老頭了，他說沒有人來找過我，我想著如果她來應該也會去找你，所以想找你確認一下。”
辰北簡單地把事情的經過給我講了一下，我一聽這故事的主人公是慕辰，二話不說就挽起辰北的胳膊，直接將他拽出了太上老君的府邸。
不明所以的辰北在被我拽出很遠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開始掙紮。而我不顧他的動作，一邊拖著他，一邊對他說道：
“我在天界隻有她一個算是朋友，正好我要去見她，你有什麽盡管當麵問她本人好了，順便再把嫦娥介紹給我。”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他們四個人隻有景容能夠坐在這裏，和他比起來，浮行太過善良，玉魂歸太過古板，修和倒是與景容相似，但他終究還是不夠狠心，亦是容易被感情所累之人。所以像景容這種人，天生就應當是王者，而我，我不想偉大，也不想犧牲，卻無從選擇。
我承擔不起這自私的代價。
既然如此，我定會讓那些應該受到懲罰的人，受到他們應該有的懲罰。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修和一直與我說盡量不要將事情弄大，怕有不好的影響，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露出一種決絕與狠戾。景容見我終於肯接受這個結果，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認真地與我說道：
“現在看來沉淵那麵的陣容不小，而且據我猜測，天界應該也有神參與到了這件事情當中。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在沉淵沒有動作之前我們確實不適合有大的動作。具體的事情我會和修和他們幾個商量的，至於司南……如果能安全救下他總是好的，要是不能……”
“我明白。”
“好，那便去休息吧，我會讓緋櫻跟著你的，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與她說。”
安排好這些之後，景容便低下頭繼續工作。我起身也準備離開這裏，但在走到門口之後，我卻還是沒有忍住，停了下來，背對著景容，輕聲道：
“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在我消失之後，請你抹掉所有人關於我的記憶，我不想……我不想被任何人記得。”
我緊握住雙手，生怕自己大聲喘一口氣，都會泄了力氣，跌坐在地。我甚至也不敢回頭去看景容，怕自己看見他的眼睛，就會失去做這個決定的信心。
可我必須要這樣做。
我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我明白死亡對於已故者來說隻是一種意外，即便他有遺憾有抱怨又或是有其他的感情，隻要過了那座奈何橋，他都會將這些事情忘記。而對於仍活在這世上的愛他的人們來說，他的死亡，才正是他們痛苦的開始。
我不想被人遺忘，可我更不想辰北他們因為我難過，既然我注定要消失，倒不如徹底一點，把自己從他們的世界中徹底抽離。
景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盯著我的背影看了好久，久到我幾乎堅持不下我的決心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對著我的背影輕輕“嗯”了一聲。
我如蒙大赦，推開門任由守在一旁的緋櫻帶我回去我的房間。我把自己關在那裏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一早，我推開門，請緋櫻幫我梳洗了一番。
我穿著緋櫻為我準備的衣服，安靜地坐在那裏任由緋櫻幫我梳著頭發。整個梳洗過程緋櫻都安排得十分周到，我便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緋櫻也配合著我不發一言。直到這時候，緋櫻終於開口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姑娘是要出去見朋友嗎？”
“在她沒捅我之前，我們倒也算是朋友。現在……也許也是吧……”
我的語氣十分寡淡，像是晾在一旁的涼白開一般。不過緋櫻聽過我的描述之後卻是笑了笑，然後才繼續說道：
“慕辰那丫頭自從在人界回來以後性子便轉變了不少，對人對事都溫和了很多，倒是更像嫦娥姐姐養出來的寵物了。”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找慕辰？”
我詫異的轉過頭看向緋櫻，目光中的疑惑與戒備絲毫不加掩飾。緋櫻卻是對此毫不在意，她擺正了我的身子，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回答道：
“奴婢自然是知道的，不然天帝也不會派奴婢來伺候姑娘。你們的心思啊，天帝都懂的，隻是他這個身份，他這個地位，有太多身不由己罷了。”
緋櫻的聲音很好聽，尤其笑起來的時候就好像是絲綢緞子一般柔軟順滑，聽起來十分舒服。可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欣賞這聲音的心思，滿心都是她那一句身不由己，不由得低聲呢喃道：
“這世上又有誰不是身不由己呢……”
“姑娘這話自是沒錯的，隻是要奴婢說來，生命本來就是命運的一種恩賜，所謂的痛苦與失去又或是身不由己，都不過是我們在償還這種恩賜而已，既然這些都是畢竟之事，何不看開一些呢。您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不必在此刻對這種事情如此介懷。好了，奴婢給姑娘挽了一個現在天界最流行的流雲髻，正好配姑娘身上這件星雲袖衫，看看喜歡嗎？不喜歡的話就換一個。”
緋櫻並沒有給我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機會，她搬來鏡子放在我麵前，又拿了一麵站在我身後，方便我能看見自己的頭發與發飾。而我看著鏡中重新換上一身寬袖長裙又套上一層大袖衫的自己，恍惚間好像回到了許久之前，我吵吵鬧鬧煩著司南的時候。
無數我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抖落了一身的灰塵，重新回到了我的腦海，我望著鏡子怔怔出神，直到緋櫻喊了幾遍我的名字，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我輕聲與緋櫻說了句抱歉，然後又誇了幾句她的心靈手巧，便匆忙地離開了我住的地方。
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在那幾個受了傷的人的住處中度過。先是到了浮行那裏詢問了一下他的狀況，確認他沒事之後又跑去修和那裏，得知景容已經給玉魂歸換了身體。這具新的身體容貌和以前的玉魂歸幾乎是一模一樣，我就隻看了一眼，就懷疑是不是天帝早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所以一直都保存著玉魂歸的原身。修和依舊是活蹦亂跳，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我與他們簡單聊了兩句，便又同他們一起到了太上老君的住處，看望辰北。
辰北的狀況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經過太上老君的救治，他的身體比受傷之前還要好些，就連修為也提升了許多。見他如此，我一直懸著的心也就全部放了下來，寒暄幾句之後，辰北突然問我道：
“這幾天慕辰那丫頭去找你了嗎？”
我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便隻搖了搖頭。他見我如此動作，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我雖然一直昏迷，但是我總有種感覺，好像她就在我身邊照顧我一樣。我問過老頭了，他說沒有人來找過我，我想著如果她來應該也會去找你，所以想找你確認一下。”
辰北簡單地把事情的經過給我講了一下，我一聽這故事的主人公是慕辰，二話不說就挽起辰北的胳膊，直接將他拽出了太上老君的府邸。
不明所以的辰北在被我拽出很遠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開始掙紮。而我不顧他的動作，一邊拖著他，一邊對他說道：
“我在天界隻有她一個算是朋友，正好我要去見她，你有什麽盡管當麵問她本人好了，順便再把嫦娥介紹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