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種表麵的客套,在雙方熟識後,周璞瑾就很少做了。


    錢天樂很久沒聽到他這麽說,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頭。


    “大家合作了這麽久,你不用如此生分,周先生好好開車,我們在這等你。”


    聽著錢天樂的話,周璞瑾終於鬆口氣。


    錢天樂這麽說,就代表他還記著兩家合作的關係,這樣一來,周璞瑾也不用日夜擔心,錢天樂會不會突然轉變了風向,選擇扶持權家。


    雖說權家現在惹禍上身,錢天樂若是願意出手保下權家,權家說不定還有轉圜的可能。


    “那好,那我就……”周璞瑾話沒說完,突然傳來一陣盲音,以及劈裏啪啦的混響。


    在這混亂的聲音中,錢天樂敏銳地聽到輪胎抓地的摩擦聲,也讓他忽然站起身。


    “這是怎麽了?手機壞了?”周熒生拎著自己的電話“喂”了兩聲,隨後便是手機突然被掛斷。


    衝著錢天樂等人攤了攤手:“應該是我哥的手機又出了什麽毛病,以前也這樣,我早說讓他換部手機,非不聽……”


    周熒生嘟囔了兩聲,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裏,看著錢天樂一副嚴陣以待模樣,忽然有些緊張,試探性地衝他探了探頭。


    “錢先生,是…有什麽問題嗎?”


    “能不能定位到你哥的車子?”錢天樂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讓周熒生愣了兩秒,立刻搖頭。


    “怎麽可能?我們沒有在車上裝定位儀的習慣,錢先生,是…是出了什麽事嗎?”


    畢竟車子上坐的是自己的親哥哥,周熒生也有些坐立不安,錢天樂回想著方才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響,臉色越發難看。


    沒再看周熒生,錢天樂將視線轉到莫凡身上。


    “你現在去接周璞瑾,多派幾個人,在兩家公司的每條道上仔細搜索。”


    莫凡想都不想,點頭後立刻轉身離開,隻見剛剛被關上的門,忽然被莫凡再次推開。


    周熒生一直處於狀況外,莫凡離開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年輕人衝動下急聲道,臉色大變,死死地盯著錢天樂,似乎隻有他才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然而此時,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隻有錢天樂雙手背後,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另一邊,莫凡按照錢天樂所說,派手下的下屬朝著到達飯店的幾條路,挨條找過去,卻得到一個令人極其震驚的消息。


    周璞瑾死了。


    周璞瑾在駕駛道上正常行駛,不知道從哪開來一輛卡車,將周璞瑾的跑車撞翻不說,還前後碾壓了兩遍。


    當官方人員趕到的時候,看到的隻有被壓扁的跑車,以及被染紅的地麵。


    周璞瑾是當場斃命,就連挽救的機會都沒有,司機消失的無影無蹤,由於那條路上的監控還在維修,並沒有錄下肇事者的麵龐。


    周家第一繼承人,就這麽死於意外當中,得到消息的周家父母悲痛欲絕,急忙趕回周家主持大局。


    至於周熒生,更是撕心裂肺,紅著眼睛,將出事地點的周圍翻了個底朝天,死活要找到肇事者為他哥哥陪葬。


    到了最後,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看著窗外的大雁飛過,錢天樂凝視許久,直到身後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才轉過身,徐徐抬起頭。


    莫凡無聲地衝他點了點頭,二人身上穿著黑色的西裝,今天是周璞瑾的葬禮,縱使那場車禍壓得他血肉模糊,可該行的葬禮,還是要行的。


    “柳哥,我們該出發了,恐怕周家日後,要正式交到周熒生的手中。”


    莫凡在一旁低聲道,他雖然平日和周熒生互相看不慣,不過發生這種事,大家也不願意看到。


    他至今心中都裝滿了疑慮,究竟是誰膽子這麽大,竟然敢對周家繼承人動手。


    以現場勘定看來,這絕對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蓄謀的殺人!


    錢天樂目光淡然地看著莫凡,這幾天莫凡也怎沒怎麽休息,作為將消息傳遞給周家的當事人,他這陣子也一直幫著周家善後。


    “答案不明顯嗎?”錢天樂平靜道,“現在能夠視我為敵,並且一怒之下遷怒周家的人,還能有誰?”


    錢天樂這幾日也查到了些東西,見莫凡開口,自然將話茬一同遞了過去。


    “您是說……”忽然想到一個人名,莫凡大驚失色,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可是他們怎麽敢?”


    答案明顯,當然明顯,在錢天樂提示過後,莫凡腦海中迅速想過一個姓氏。


    權家,這件事十有八九和權家脫離不了關係。


    若是仔細算起來,現在恨錢天樂入骨,卻又沒膽子動他的隻有權家。


    隻是權佩佩現在已經自顧不暇,還能空出時間來找周家的麻煩?


    不對,好像還有些不對!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錢天樂將視線轉到門口方向,隻見剛剛被關上的辦公室大門,忽然被人再一次拉開。


    緊接著一個狼狽的身影,被人一腳踹了進來,在地上打了個滾,虛弱地趴在莫凡腳邊。


    “這人是……”


    莫凡仔細辨認這人的麵龐,將人踹進來的張小雲,冷冷道:“他叫做權正威,是頭些日子挑釁過錢先生的人,也是這次的肇事者。”


    竟然是他?


    莫凡忍不住抓緊拳頭,忽然彎著身子,抓起權正威的身體。


    權正威被張小雲抓到後,自然是好一番教訓,如今虛弱地偏著頭,徹底沒了力氣,身上的疼痛,完全比不過他這幾日精神上受到的打擊。


    誰曾想,張小雲下手毒辣,幾下便打斷了他幾根肋骨,也讓他嚇得尿了褲子。


    在開車撞死周璞瑾後,權正威踉踉蹌蹌地逃走,事發前他為了壯膽,還喝了點酒,直到他回到權家,渾渾噩噩的睡上一天,才大著膽子接觸外界的消息。


    從而得知周璞瑾死透的消息,也讓他在緊張後,試探性地離開家門。


    誰知道他前腳邁出權家,後腳就被張小雲打暈了帶走。


    莫凡一想到周璞瑾的死,就是和麵前這個癟三有關係,心中就有一股無名火升起。


    抓著拳頭,剛要動手,錢天樂的聲音適時傳來:“將人直接送到周家,就表示是我們的禮物,周璞瑾的死,也總該有人負責。”


    莫凡聽到錢天樂這麽說,麵上雖有些不好看,還是惡狠狠地拎起權正威的脖子。


    在外混了這麽多年,莫凡的力氣大的驚人,輕鬆將權正威拖走。


    張小雲見地上劃出的一道血痕,皺了皺眉頭,出聲道:“戰王,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參加葬禮。”想到平時說話極其溫和,又在關鍵時刻總能出麵為錢氏壯勢的周璞瑾,錢天樂心中也有些唏噓。


    雖說周璞瑾身處這個位置上,難免要八麵玲瓏,不過說實話,他這些日子的猜疑,也未對錢氏起到什麽影響。


    反倒是錢氏以及徐中那裏,每當有什麽事情,周璞瑾定會帶領自己手下的人,親力親為。


    錢天樂也早在心中,把他當成一位可交的人,可惜二人還來不及深交,就發生如此憾事。


    錢天樂以及安悅到達葬禮現場,莫凡已經提前將權正威交給周家夫婦。


    一想到他們的長子是被權家人所害,周家夫父心中便止不住懊惱,至於被帶走的權證為私下會遭受到什麽,那也隻能算他惡有惡報。


    靈堂的最前方,掛著周璞瑾生前時的照片。


    錢天樂靜靜地站在原地,凝視著相框中男人黑白的笑顏,一旁的周熒生麵色蒼白,形容枯槁,穿著一身略大的西裝,手臂上別著黑紗。


    幾天時間內,周熒生迅速地消瘦下去,整個人沒了精氣神。


    或者說在周璞瑾出車禍的消息,傳到周熒生的耳中時,這個向來肆意妄為的少年,就如同被人抽走大半的生命力一樣。


    現場來的人不少,多數是看在兩家的交情上,以及周璞瑾曾經的一些好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真切的悲傷,作為在戰場上,無數次看見自己摯交好友死在麵前的錢天樂,非常清楚這種感受,是如何的讓人悲痛。


    抬起腳,錢天樂沒有遲疑,走到周熒生麵前。


    感受麵前有一道黑影附上,周熒生沒什麽精神地抬起頭,在看見錢天樂時,眼神閃了閃,機械式地衝他鞠躬。


    “謝謝錢先生來參加我哥哥的葬禮,為他送行。”


    幾個字而已,周熒生說的卻分外艱難。


    “節哀。”


    錢天樂簡潔地說出兩個字,靜了片刻,開口道:“你哥哥走後,周家要交到你的手上,周璞瑾為周家付出了大半的心血,希望你日後也能好好管理周家。”


    聽到這些,周熒生自嘲一笑。


    這些日子,他沒少聽見身旁人用這種勸導的口吻對自己說話,也讓他心中升起一股悲涼。


    盯著周熒生,錢天樂心中歎息,接過一旁安悅送來的白菊,交到周熒生手中,同時說出自己的承諾。


    “放心,無論何時,我錢天樂與你們周家的合作依然有效,日後無論周家發生何事,我一定會全力支持,所以放膽去做,你會比你哥哥做的更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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