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淡然的顧瀟然臉上是少有的怪異神情,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樣的神情裏分明夾雜著小女人的嬌羞。.info


    藍漓不免擰起了眉頭,試探性地問道:“姐姐,你該不會是對陛下……”


    “你想說什麽?”顧瀟然見藍漓踟躕,便問道。


    “沒……沒什麽。”藍漓尷尬地抿抿唇。


    顧瀟然又怎會看不出藍漓眼中的神色,她自然不會對帝辛產生好感,畢竟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不該有任何瓜葛的。


    沐浴更衣完畢,回到壽仙宮後便見到奉禦官領著一行侍女齊刷刷地站在宮內寬敞的大廳裏,每個人的手中均托著裝滿布匹首飾的托盤,珍珠和玉石在油燈的映照下散發著柔潤的光澤,眾人見顧瀟然走進來,連忙叩頭行禮。


    “貴妃娘娘萬福!”


    “起來吧。”顧瀟然一臉狐疑地看著一眾人,不明白帝辛這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這時奉禦官拱手上前,扯著公鴨般的嗓子高聲喊道:“貴妃娘娘德才兼備,深得聖意,陛下特賞賜給貴妃娘娘布匹與珠寶,壽仙宮內的宮人們每月加奉十銅貝。”


    侍女們齊齊跪在地上,顧瀟然亦俯下身去:“謝陛下恩典。”


    “陛下還有口諭傳給娘娘。”奉禦官微微上前。


    顧瀟然心中狐疑,麵上卻沒有過多的情緒表露,她淡笑著看著奉禦官,爾後問道:“不知是何口諭?”


    奉禦官勾起了唇角,說道:“陛下吩咐奴才提醒娘娘,娘娘切莫忘了與陛下交換禮物之事。”


    顧瀟然一怔,想到之前她與帝辛在這宮裏癡纏的情形,清麗的臉上倏的緋紅,他魅惑的聲線、極盡挑逗的舉動都令她沒來由慌亂,隻是想想便覺得呼吸紊亂,胸口煩悶不已。


    她長籲了口氣,壓了壓幾欲跳出的心髒,微笑著說道:“你且回稟陛下,本宮自是記得與陛下的約定,絕不敢怠慢。”


    接下來的幾日,壽仙宮裏異常安靜,聽說朝歌城鬧了蝗災,帝辛整日與大臣商討對策,接連幾日未來壽仙宮,顧瀟然難得落個清靜,更也不用費盡心思去琢磨該如何應對他,可聽說有那麽多的百姓要飽受天災之苦,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姐姐,你要的布料找來了。”藍漓將幾遝折疊工整的布料擺放在案幾上,爾後一臉新奇地又問,“不知姐姐要這布料做什麽?”


    顧瀟然臉色一變,她總不能告訴藍漓要用這布料給帝辛做襲褲吧,爾後尷尬地輕咳了兩聲說:“我自有用處,你就別問了。”


    “姐姐不想說,藍漓不問便是。”藍漓調皮一笑,遂即一臉促狹地又說,“反正這事定是與陛下脫不了關係!”


    顧瀟然佯裝生氣地瞪了眼藍漓,用力點了下她的額頭說:“你這丫頭真是貧嘴!”


    “難道不是……”顧瀟然俏臉一沉,少有的厲色掛於麵上,藍漓見她真的生了氣,遂怯怯地吐吐舌頭,這才噤了聲。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嗯,我就在外殿,姐姐有什麽吩咐叫我便是。”


    “知道了,去吧。”


    待藍漓走後,顧瀟然眼神沒有聚焦地望著窗外,狀似在思考著什麽,爾後喃喃自語道:“蝗災……蝗災……”她很快拋開腦海中的思緒,這是帝辛的天下,她隻管做好她的蘇妲己就是了,這裏有沒有天災與她又有什麽關係?


    轉眸看向手中的布料,抿抿唇,琢磨著要如何下手剪裁。


    翌日,天蒙蒙亮時,內服官員們便以登上九間大殿,莊嚴肅穆的九間大殿之內鴉雀無聲,人人提心吊膽,屏氣凝神,生怕一個不慎惹來殺身之禍。


    尤其是幾名被傳召入殿的地方官員,均齊齊跪在大殿之下的正中央,身體抖得像篩子,豆大的冷汗滑至下顎,滴落在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裏清晰可聞。


    大殿中央的王者寶座上坐著一襲絳紫色身型,隻見他身材偉岸,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猶如希臘的雕塑,幽暗深邃的鷹眸顯得狂野孤傲,邪魅性|感,他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唇上雖掛著笑意,可那淺淡的弧度在一雙危險的鷹眸襯托下散發著攝人的冷寒,他雖是未發一言,卻足以讓人不寒而栗,沒來由驚秫。


    “陛……陛下……不如即刻遷都吧!”下跪的三人中,有一人實在無法承受從高位上投來的森冷目光,顫巍巍開了口,說話時,連連舉袖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遷都?”良久,帝辛輕笑,語氣充滿譏誚,“你想讓孤遷到哪裏去?”這樣的一句話說的平靜無波,卻字字透著陰沉可怕的氣息,讓下跪的三人愈發驚恐。


    “遷……遷……遷往……”


    “殷商曆年因躲避天災遷都,毫、器、相、邢、庇、奄、殷,你倒說說看,孤還能遷到哪兒去?即便孤可以遷都,那殷商的百姓數以萬計,如何遷得?”帝辛字字珠璣,也句句冰冷,“就是因為你們這些隻求自保的臣子,如今的殷商才會停滯不前,區區一個蝗災當真能如此棘手?”


    帝辛後麵的語速很快,隱忍的怒意一觸即發,此番話一出口殿內比起先前來說愈發寂靜,安靜的九間大殿內幾乎落針可聞,所有內服官員均低下了頭。


    雖說這隻是天災,可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更也不敢為下跪的三名地方官員求情。


    “你們是官員,地方受了災不想方設法補救,隻知道遷都!遷都!”帝辛火氣衝天,眼神冷的如同數九寒冰,森冷徹骨,“你們都說說看,此次災情要如何平息?”


    內服官員們聽到這話都將自己的頭垂得低低的,唯恐被帝辛看到他們的臉而叫他們出列發言一般,各個甘願做隻縮頭烏龜。


    “陛下,朝歌受災民眾數以萬計,遷都自然是行不通的,眼下先安置好難民方為上上之策,而後再商討對策,務必將損失降到最低。”


    帝辛的視線轉向說話之人,隻見一抹修長身型從大殿一側的官員隊列中走了出來,他膚色白皙,五官清秀俊俏,眸色清冷淡然,帥氣又不失溫柔,在那溫柔與帥氣中又有著獨特的空靈與超脫,一襲白袍加身,將原本高挑俊美的外表又平添了幾分仙氣,正是這抹與眾不同,不需要任何修飾,在人群裏一眼便能看到他的存在,且不容忽視。


    箕子微微頜首,此話一出便引來眾多各異的目光投射而來,麵對那些支持與不屑各異的眼神,他隻是淡淡地勾起唇角,不予理睬。


    “王叔有何辦法?”帝辛原本燃著怒焰的鷹眸漸漸平息了怒火,定睛看向箕子。


    箕子正直身型,抬眸睨向帝辛,眸色平平,不卑不亢:“殷商曆代受天災侵害,而不得已一再遷都,雖一時躲過天災,卻治標不治本,更也沒有考慮過受災民眾沒了賴以生存的田地將要麵臨的是何種淒慘境地。”


    “王叔請接著說。”


    “陛下,而今之際是先安置好災民,從國庫內撥出貝幣與糧食先行救濟,與此同時實施賑災與重新整頓、規劃受災區域,在這種緊要關頭,絕不能失了民心!”


    箕子的一番話說進了帝辛的心裏,他微微點頭,爾後說:“就依王叔所言,從國庫撥出貝幣與糧食先行救濟災民……”


    “陛下,不可啊陛下!”


    帝辛瞬間擰眉,睨向說話之人,見是比幹丞相,便開口問道:“為何不可?”


    比幹深深凝了箕子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測,爾後將投在箕子身上的視線轉向帝辛,拱手施了一禮,道:“陛下可知受災民眾數以萬計,唯恐清空了國庫也隻是微薄之力、杯水車薪而已。”


    “難道孤要坐以待斃麽?”帝辛薄唇緊抿,微微擰眉,雖未曾表露太多情緒,卻有著一股無力感在身體之中流竄,枉他身為一國之主,卻也無法與天災抗衡,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那些黎民百姓流離失所、衣不遮體、食不果腹?


    許是注意到了帝辛眼中那微妙的變化,比幹丞相輕捋了下須髯,嘴角處溢出一抹不易被察覺的弧度,分不清在笑,還是僅僅隻是一個下意識的無心之舉。


    “陛下不必清空國庫。”箕子微頓,以同樣莫測的眼神回看了下比幹,雖是親兄弟,可兩人的立場卻截然不同,他雖十年未臨朝,可朝中的那些明推暗就、陽奉陰違他不是不清楚,而是不願過問,而今既已親自打破不再臨朝的決定,便也沒什麽可顧忌的,爾後又說,“陛下可在國庫中撥出一部分貝幣與糧食,剩餘的不足之處可在官員和富商那裏征繳。”


    箕子此言一出,原本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的九間大殿內霎時嘩然一片,人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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