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大打出手


    蕭徹伸手在身側的青玉案上一拍,青玉案就旋轉著擋在身前。


    一陣咄咄聲響過,鳳傾玦的繡花針皆射在青玉案上,並且在青玉案的旋轉下,七彩絲線擰成了一股細細的麻繩。


    不過因為她這一出手,蕭徹暫時無暇出手去收拾飛向他頭頂的紅毛,隻得急忙低頭躲避。他原以為紅毛要去啄他的眼睛,沒料到紅毛的目標卻是他頭頂上。這一低頭,紅毛正好趁勢啄住他簪發的綠玉簪,一用力便拔了出來,忽閃著翅膀從窗子裏逃之夭夭。


    蕭徹一頭烏發瞬間猶若山間瀑布一般自上而下舒緩流瀉,讓原本清雋冷然的他看上去添了一絲柔和。他看上去沒有絲毫狼狽,反更顯飄逸清雋,隻是他一雙墨黑的眸中,卻閃耀出一抹灼亮的光,像極了一朵暗夜之花,在幽暗的車廂內燦然綻放,散發著逼人的冰冷。


    他未曾料到一個小小八哥兒竟如此奸詐狡猾,看身手似乎還是一隻練家子。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鳥!恐怕也隻有妖女這樣的主子才養得出這麽無恥的八哥兒。


    鳳傾玦下頜被蕭徹捏得生疼,白皙的臉上已經留下了幾道紅色的印子,她疼得忍不住顰眉。但看到蕭徹冰冷的目光,生怕他再對紅毛不利,撫著下頜笑道:“皇上,我這小八哥兒就是淘氣,它有個怪癖,就是喜歡模樣俊美的男人。它定是喜歡皇上,所以才忍不住搶個皇上的綠玉簪做見證。皇上不要介意啊!”


    蕭徹劍眉一揚,麵無表情地說道:“是嗎?倘若是如此,朕是否也可以要它一個見證呢?”他語氣雖然平靜,隻那隱抑的怒氣卻是任憑誰都聽出來的。


    鳳傾玦以繡花繃子掩麵,笑道:“好說好說,皇上想要什麽呢?”


    “我要它全身的羽毛。”蕭徹冷冷說道。


    鳳傾玦還未曾答話,就聽得車廂上麵傳來紅毛憤怒的聲音:“爺才不喜歡他,爺是公的!”


    蕭徹臉色微微一黑,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噗哧”昭瑰公主一個忍俊不禁,捂著嘴笑了——皇兄竟然吃癟了,最有趣的是,對方還是一隻鳥,隻是一隻鳥啊!


    紅毛一說話,嘴裏叼著的綠玉簪便掉了下來,順著車頂咕嚕嚕地滑下。黎然站在馬車外,本能地一伸手,便接住了綠玉簪。


    黎然執著綠玉簪教訓紅毛道:“紅毛,亂拿別人的東西不好,知道嗎?倘若掉下去摔壞了,拿什麽賠人家?”


    紅毛被黎然教訓得不高興了,在黎然手背上啄了一下,歪頭道:“小爺就喜歡拿別人的東西。”


    黎然摸著手背上的傷痕,欲哭無淚。


    鳳傾玦眼見蕭徹眸中的冷意越來越深,忙淺淺一笑道:“黎然,將皇上的綠玉簪送進來吧!”


    “不必了!”蕭徹冷冷揚起下頜,目光自鳳傾玦臉上滑過,唇邊倏然勾起一抹冷笑,笑容中的寒意合著從窗子裏流瀉進來的日光,映出冰一般的色澤:“它既然喜歡,就送與它吧,朕還不至於和一隻扁毛畜生計較。”


    說完他振衣而起,彎腰下了馬車。侍衛長顏瑞見狀忙牽馬過來。


    蕭徹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一頭墨發在日光下輕輕飄拂,宛若一匹上等黑緞光華瀲灩,與他身上那件孔雀紫的長袍相互襯托。他在馬上回首,居高臨下望著鳳傾玦,漆黑的眸中隱隱透出一絲冷色,端的是攝人心魄。


    “鳳傾玦,你最好所言非虛,否則,別怪朕不留情!”言罷,他一拉韁繩,帶領侍衛們縱馬而去。


    鐵蹄錚錚,震撼大地,揚起煙塵無數。那一抹紫影,很快便消失在視野之內。


    鳳傾玦淡淡地收回視線,下了馬車,將自己剛繡好的那件芍藥衣送到昭瑰公主手中道:“方才聽說公主今日也要參加祈雪節,這件衣衫倘若公主不嫌棄,就請公主收下吧。”


    昭瑰公主原本以為這件衣衫是蕭徹準備送給淩梓墨那件,所以方才才會答應收下,原是為了不讓蕭徹拿去送給淩梓墨。此時知曉這件襦裙不是那件,便淡淡說道:“多謝了。你倒是個有趣的人,隻可惜是雲頂山莊的。你這個禮本宮不能收。”


    鳳傾玦微微一笑,道:“公主,這件襦裙,我是照著皇上送給淩姑娘那件襦裙的花樣做的,我以為公主會喜歡。”


    昭瑰公主聞言心中一動,吩咐自己的侍女接過衣裙,道:“既如此,那本宮便收了。本宮不會白收你的禮,就送你到鏡花水域一程吧。”


    蕭清寧說完,轉身朝著公主府華麗的車輦走去,幾名男裝侍女擁簇著她上了馬車。


    鳳傾玦執著繡花繃子,黎然端著絲線籮筐,籮筐上還站著紅毛,櫻花抱了一個大包裹,墨桓抱著寶劍,一行人坐在昭瑰公主後麵那輛馬車上,向著鏡花水域而去。


    路上寶馬香車不斷,車中坐著貴婦名媛。她們穿著華貴得體的衣裙,梳著時下流行的發髻,半掀車簾,從車中窺探著行人。貴族子弟們都騎著高頭大馬,從馬車邊奔馳而過。


    過了不多時,便有陣陣幽香撲鼻。


    鳳傾玦掀開車窗上的簾子,便見前方正是一望無際的梅林。此時,正值花開,遙遙便能看到團團香雪粉絨般的梅花,越近香氣越是沁人心骨。


    她遙望著這片香雪海,猶若隔著時光在看自己的一個夢。


    幽幽梅林,脈脈花香,風掃瘦枝,千古寂寥。


    馬車在梅林邊停下,鳳傾玦下了馬車,別過昭瑰公主,帶著黎然、墨桓、櫻花步行穿過梅林。


    千樹梅花,競相綻放。花吐胭脂,香欺蘭蕙。


    林中小徑雖不時有經過的行人,卻無人大聲喧鬧,似乎怕驚走了林中的花神。


    一行人也靜默中走到了鏡湖畔。


    湖水靜平猶若一片琉璃做的鏡子,淡淡日光映照在湖麵上,閃耀著碎金子般流動的微光,流光溢彩,晶瑩剔透。臨水的老梅樹,遒勁的枝幹臨水曲斜,梅花的影子映照在湖麵上,似真似幻,美不勝收。


    鏡湖對麵有大片平地,搭著一個高台。


    此時,祈雪節馬上快要開始了,那裏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鳳傾玦命墨桓先過去打探消息。不一會兒,墨桓回來說,他打聽到淩梓墨已經穿上了皇上所送的那件暖絹做的芍藥衣。


    鳳傾玦遂命櫻花打開她一直抱著的包裹,將裏麵的衣衫全拿了出來,裏麵是數十件芍藥衣。


    這些芍藥衣和皇上送給淩梓墨那件款式花色皆一樣,所不同的就是這些芍藥衣上麵的花朵兒卻不是繡的,而是染上去,隻因染色比刺繡要節省工夫,所以才能短時間內趕出這麽多。不過,乍看去,卻是一樣的。


    鳳傾玦命櫻花將芍藥衣給一些穿不起綾羅衣衫的平民百姓家的女子送了過去。


    數十件衣裙很容易便送了出去。雖說,鳳傾玦為了趕工,這些衣裙上麵的芍藥都是命織染局著色織染的,但鳳傾玦選的布料極易著色,因花色搭配得當布料華貴,衣衫華美中透著雅致。平民家的女子很少有機會穿這麽精致的衣裙,自然是欣喜收下。


    她就是要這樣的效果,一點一點地報複他——既然你喜歡,那就多給你一些吧。


    這日的天色雖晴好,但空氣卻是冰冷徹骨的。那些女子們得了件新衣後,忙不迭地套在了身上,融入了人流中。


    鬥樂的高台是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搭建好了,與這高台一起搭建的,是環繞高台的木棚。這些木棚是供皇室貴族們以及官員及其家眷們觀賞鬥樂所備,棚頂和四周皆圍著氈毯,以抵禦冰冷的寒意。


    鳳傾玦是織製坊掌事,她的地位還沒資格坐在棚中。而棚外但凡能落腳的地方,差不多都站滿了人。


    每年的祈雪節,這些天朝貴胄家千金小姐的鬥樂都精彩至極。去年拔得頭籌的是淩梓墨,今年大家都想看到底誰能把淩梓墨比下去,所以,來觀看鬥樂的人著實不少。


    黎然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問鳳傾玦:“凰主,你不是說位子有人替我們占嗎?在哪裏?”


    鳳傾玦撫摸著懷中紅毛的羽毛,目光望向黎然身後不遠處,悠然笑道:“那不是已經來接我們了嗎?”


    黎然回身,隻見一個身著青衣的侍從快步朝著他們走來。黎然認得他,正是那日在醉酒坊被他潑了一臉麻辣萵筍的小廝,他是蕭玨的侍從。他走到鳳傾玦近前,一改之前飛揚跋扈的態度,畢恭畢敬地施禮道:“鳳姑娘,我家王爺在棚中為姑娘備了酒水,特命小的來請姑娘前去小坐。”


    鳳傾玦唇角含笑道:“那真是多謝函王厚愛了。”


    一行人尾隨小廝,穿過人流,很快到了蕭玨的木棚中。


    要說皇室貴族就是會享樂,隻不過一個臨時觀看鬥樂的棚子,裏麵也布置得花團錦繡,燃著兩三個暖爐,暖意襲人,與外麵的寒氣凜冽天差地別。


    地麵上鋪著猩紅的氈毯,正中席地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矮桌,四麵擺著金絲銀線所繡的團枕靠墊。蕭玨席地坐在正中位置,謀士趙連成坐在他下首,兩位梳著垂掛髻的侍女肅立在他們身後添茶倒水。


    蕭玨看到鳳傾玦進來,臉上倏然綻開一抹笑容,似乎極是開心,道:“傾玦來了,快請進。我原本要親自去府上接你的,但聽說你已經坐了皇上的馬車過來了,就沒去打擾。方才我還擔憂你不肯來,正要親自去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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