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東沉思了片刻,搖頭道:“不行,小翡如果回來了隻有死路一條。”


    福郡主也很為難,“可小翡不回來,碧兒怎麽辦?”


    洛碧坐在那,揉了揉額頭,“給洛小翡寫信,跟她說絕對不能回來。”


    “碧兒!”福郡主驚呼,“那你怎麽辦?”


    洛碧笑笑,看起來有了那麽幾分人氣……


    “母親,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別瞎想,母親在,一定能護住你。”福郡主又豈會不知碧兒在宮裏有多難。


    “您聽我說完可好?”洛碧神情鄭重。


    福郡主點了點頭。


    洛碧眼中有淚光,她的聲音意外地柔和,“我曾經很嫉妒洛小翡,我不明白,為什麽我的父親、母親卻對她那般好,好像她才是親生,而我是撿來的。”


    “我不討厭她,一點都不討厭,相反我還很喜歡她,她像外婆家的人。”


    她聲音有些哽咽,“我自小在全家的寵愛中長大,每個人都為了我活的那般難。我爹,我娘,我的叔叔嬸嬸,甚至我沒出嫁的小姑,他們都那麽疼我。”


    “就連小璃和小玄在我麵前都乖的不得了,他們在村中可是小霸王。”


    “還有外祖一家,每次有好東西都會先給我。每年我的紅包最大。外婆總說,咱們一家都是武夫,好容易出了你這麽個嬌滴滴的孩子,總怕磕了碰了的。”


    “我理所應當的享受著這一切。享受著萬千寵愛。那時的我最想的就是嫁進城主府,讓我全家都有富貴日子過。讓奶奶讓外婆,以後跟村裏人聊天的時候,可以驕傲的說我家碧兒可是安家的媳婦。”


    “可後來……變了,隻有我變了。我得知我是郡主之女,這一切對我來說都不一樣了。我那般自私,一直想著洛小翡拿走了我什麽,可從未回頭看看,我拿走了她什麽。”


    “直到我進了宮,直到我孤立無援,直到我在吳貴妃的羞辱下抬不起頭來,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什麽。”


    “洛小翡忍我讓我,我卻步步緊逼。”


    洛碧吐了口氣,看向她的父親、母親,她說:“所以別讓洛小翡回來,除非她能徹底消滅雲氏一族,我想要她活著,隻有她活著,我欠她的一切才能有時間償還。父親,您可聽懂了?”


    洛東已經羞愧地無地自容,他答應送洛碧進宮的那一刻,已經決定犧牲她保住小翡……


    福郡主問:“那你怎麽辦?陛下那邊你不好交代啊?”


    洛碧笑了笑,“隻要洛小翡還活著,他就不敢拿我怎麽樣,咱們一家都是雲帝留著脅迫洛小翡的棋子。”


    她說完轉身,揚著頭,後背挺的很直……


    人啊……真是不能停下來,一旦開始回憶過去,恍然自己失去了什麽,那種打擊是毀滅性的。


    他們都是洛小翡的軟肋……


    洛碧看著天,雲朵飄過……或許那個地方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那個被她嚇出了毛病的安寧再也見不到了吧……


    ……


    安樂城中。


    華裳詢問:“可有溫月寒的消息?”


    有人回稟道:“找到了。剛到城外,季家那位似幻姑娘看到人販子,好像出了點變故。”


    洛小翡也沒耽擱,直接翻身上馬,直奔城外而去。


    華裳騎馬追了上去。


    城門口聚了很多人。


    洛小翡擠進了人群中。


    眼前的一幕讓她驚了,季似幻,也就是她小姨,此刻正拿著把匕首,狠狠戳著一具屍體,那個人已經死透了,而他的胸口被戳爛了。


    季家人站在旁邊,並未阻攔。


    季如花手中捏著繩子,繩子那頭綁著幾個人,已經嚇尿了。


    “幾位大俠,我們就是拿人錢財,有人讓我們照顧這孩子幾天,這孩子真不是我們拐來的。”


    溫月寒也在懵著,他想過去,可被季似滅,也就是小翡的小舅舅拉住了,“那個人做了壞事,你似幻姑姑隻是忍了太久罷了。”


    季似滅跟洛小翡說著當年發生的事。


    這男人當時住在旁村,是個貨郎,家中有一女,那時十二歲。


    他時常在幾個村子賣些小玩意,那天他說家中有糖人。


    孩子們跟著他回了家,就被那幾個人販子迷暈了。


    人販子看上了男人的媳婦,男人把他女兒推了出去。


    那個小姑娘被那七個人販子折磨的不成人樣,男人的媳婦是繼室,對這個原配生的女兒討厭得很。


    之後他們包括那個小姑娘都被人販子帶走了。


    一路上,他們每日都能聽到小姑娘的慘叫。


    人販子裏有一個人那天想要對季似幻不軌,是那個小姑娘死死地攔住他,第二天他們看到的是小姑娘的屍體。


    季似幻一身血肉,她站了起來,輕聲說:“那個小姐姐,她一直在說對不起,她都那般模樣了,還在替她的畜生爹道歉。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來這對她來說地獄般的人世間走這麽一遭?”


    “啊!”一婦人哭嚎著撲了上來,她趴在那堆爛肉上哭聲淒厲……


    季似幻回頭,揪著她的頭發把她提了起來,她的劍劃過了婦人的脖子……


    婦人的頭和身子分家。


    季似幻鬆手丟掉了頭顱。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劍……然後將手帕丟掉。


    她渾身散發著寒意,“娘,爹,我要走了。”


    季老頭看著她,歎息一聲,點頭,“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季似幻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她起來之後,掐了把洛小翡的臉,“或許我一個人的力量很渺小,但你那天說的對。從這裏開始,到縣到城到郡到國,我要這九州大陸再也沒有欺負女人和孩子的拐子!”


    她說完揚起嘴角,笑著流下了眼淚。


    華裳說:“小姨,錦閣願意助你。”


    季似幻抱拳,“多謝。”


    她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洛小翡雙手在胸前合攏,恭敬地彎腰,“洛小翡恭送季似幻。”


    華裳吸了吸鼻子,彎下半身,“華裳恭送季似幻。”


    溫嬸子抱著溫月寒,瞪著那幾個人,“誰派你們來的我知道,不就是我家老爺子不願給你們主子醫病嗎?真是卑鄙。我溫家所有人會睜大眼睛看著你們主子死無全屍。”


    那幾個人哪還有膽子反駁啊,站都站不直了……


    季如花一扯繩子,“城主您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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