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雋心情很是複雜,他也不知道怎麽神差鬼使的又到了陳家,早上他聽到陳方先說茜茜不在家,又說陳未秋也不在家,顯然後者不在家讓他更失望。


    他都想不明白自己想見的到底是誰了。


    這會兒上未秋的聲音從他背後響了起來,笑著說道:“秦公子,你來了,真不巧,茜茜讓我娘抱出去了。”


    “不,不是。”秦雋沒有轉身,說不清為什麽,他這會兒上突然不敢去麵對未秋了,說話也沒有往日的簡短鎮定,“我,我今日辦事,路過你們這裏,那個,想借口水喝。”


    他不用轉身,眼前似乎也能看到未秋眉目妍麗的笑臉,那琥珀色的杏核圓眼和小肉團子的一模一樣,睫毛纖長卷翹,明亮澄澈,就像秋日寧靜清涼的湖麵。


    這會兒上他心頭突然湧上了一種奇妙的想法,倘若他下了衙門回家,迎接他的是未秋抱著孩子,笑吟吟的對他說:“你回來了。”


    那種感覺該是什麽樣子?


    秦雋用力的閉了下眼睛,把想象中的畫麵從腦海中趕了出去,他是個講究現實的人,從來不做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未秋有些詫異的看著秦雋的背影,在她感覺中,很難想象嚴肅內斂的秦雋上門隻是會了討口水喝,不符合戰鬥機同學的一向風格啊!


    “屋裏有茶,您屋裏坐。”陳方連忙招呼道,門口堵了這麽多人實在有礙瞻觀,旁邊都有鄰居好奇的探頭探腦了。陳方一邊往院子裏走,一邊偷偷瞥了眼秦雋的臉,驚訝的發現秦雋臉上似乎有可疑的紅暈。


    未秋以為秦雋會拒絕,因為茜茜不在家,他每次來都是為了看茜茜。哪知他居然從善如流的抬腳跟著陳方進了院子,她也隻好跟了進去。


    六月堵著門口,瞪著虎頭,語氣不善的問道:“你們來幹什麽?”


    虎頭對六月那一腳“斷子絕孫”踢心有餘悸,站的離六月一丈遠,跳著腳叫道:“別狗……”瞧見六月目露凶光,立馬改口了,“別不識好人心,我們公子為了你們做了那麽多,你們好歹也給個好臉吧!”


    “他幹什麽了?不就給茜茜買了點東西,他不該買嗎?”六月沒好氣的反問。


    “要不是為了護送你們進京,我們公子幹下的大功勞怎麽會叫別人搶走!”虎頭提起來很是委屈不平,一臉的憤憤然。


    六月撇撇嘴,“什麽大功勞?吹的厲害,我才不信!”


    “我告訴你,我們公子在登縣就是為了找秦笙老爺案子的一個重要犯人,找到了秦笙老爺就能平反起複,要不是為了護送你們,趕不及進京,我們公子怎麽會把好不容易抓到的犯人交給譽大公子帶走,平白把這麽個天大功勞拱手讓給譽大公子了!”虎頭說起來,還氣的臉皮漲紅,胸脯一起一伏的。


    六月看他說的煞有其事,忍不住問道:“譽大公子是誰啊?”


    “就是公子的大哥,秦笙老爺的大兒子,哎,我們公子已經叫秦老爺過繼給聊州六老爺了,譽大公子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公子的大哥了。我們公子在登縣沒日沒夜的忙了那麽久,秦家起複了,秦老爺官複原職,功勞都是譽大公子的,我們公子什麽都沒撈到,就是叫你們拖累的!”虎頭跺腳道。


    六月不自然的撇撇嘴,破天荒的沒捋袖子出手揍人,低聲說道:“又不是我們死乞白賴的讓你們送我們進京的,我們有薑大哥護送,用不著你們!”


    虎頭立刻冷哼了一聲,“別以為我們跟在後麵不知道,你那什麽薑大哥早在你們進京前幾天就扔下你們先走了!”


    “那是,那是他家裏人催的急!”六月底氣不足的反駁,俏臉漲的通紅,虎頭說的都是事實,護送他們家人到最後的是一路沉默的秦雋,而不是薑澤。(..info無彈窗廣告)


    虎頭相當不屑這個解釋,翻了個白眼鼻孔朝天,趁六月不注意,快速的溜進了院子,生怕六月朝他踹一腳。


    陳方招呼秦雋在院裏的石桌旁坐下,給秦雋上了茶水,看了眼未秋,便進屋了,如今他年紀大了,跟不上節奏了,年輕人的事,他看不懂了。


    秦雋坐在那裏,沉默的喝著茶,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回汴州?”


    未秋愣了下,腦子裏快速閃過了很多東西,她想到了懇求她再等等的薑澤,下意識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等攢夠了路費吧。”


    秦雋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未秋又快速的收回了視線,垂著眼睛,摸著手裏的茶盅,若無其事的說道:“如果路費不夠的話,我這裏還有些積蓄。”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挺矛盾的,一方麵不想讓未秋帶著茜茜就這麽走了,另一方麵,他心裏也清楚,未秋留在這裏,是為了等薑澤。他寧願讓未秋回汴州,也不想讓未秋嫁給薑澤。


    以前他覺得不過是個鄉下村姑而已,想另嫁就另嫁吧,她都不介意他有什麽好計較的?隻不過現在,他突然不這麽想了。


    “不用了,多謝你了。”未秋爽朗一笑,擺了擺手,怕傷了秦雋的麵子,又說了一句,“假如真有需要,我會跟你借錢的。”


    秦雋沒有吭聲,未秋也不知道跟他說些什麽,雖然說兩人有一個共同的孩子,可實際上並不怎麽熟絡,聊家長裏短好像有點太親密了,再說看秦雋一副嚴肅內斂的模樣,肯定對八卦不感興趣,沒準還會鄙夷她俗人一個。聊天氣的話……太傻了吧!再說,她也不知道秦雋對什麽感興趣,索性默默的站在了一旁。


    直到陳方過來,問道:“秦公子,午飯準備好了,您留下來一起用吧?”


    秦雋這會兒才恍然覺得他在這裏停留的時間夠久了,起身匆匆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未秋目送他遠去,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跟一陣風似的,


    等他走了,六月看著秦雋隻喝了半盞的茶盅,嘟囔道:“不是說渴了麽,怎麽半天功夫隻喝了兩口?”


    “許是茶不合口味。”未秋瞥了一眼沒在意,秦雋雖然是庶出,可畢竟是秦家少爺,從小養尊處優,肯定喝不慣他們的粗茶。


    六月看了看未秋,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等到吃過飯,她找到了陳方,悄悄的把虎頭告訴她的事跟陳方說了一遍。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我姐說。”六月掰著手指頭說道,她還不到十一歲,雖然不懂大人之間的事,可她不想告訴姐姐,好像這樣一說,就會降低薑大哥在姐姐心中的地位似的。


    陳方聽後怔了許久,拍著六月的肩膀說道:“還是別跟你姐說了,你姐和薑公子的事也快了,咱們心裏感謝他就行了,以後要有機會再報答他吧。”


    來京城這麽長時間,陳方早把秦雋和薑澤打聽清楚了,秦雋不過是個小小的昭武校尉,而薑澤卻是薑國公府的世子,未來的薑國公。比起秦雋,顯然是薑澤更讓人滿意。他的大姑娘這麽好,當然值得最好的男子相配。


    虎頭是一路苦著臉跟秦雋回去的,暗暗撇嘴自己今天就是陪著公子一起到陳家丟臉來了。


    到了家後,盧炳就迎了上來,問道:“你們去哪裏了?怎麽現在才回來?”他肚子都要餓扁了好不!


    虎頭一把拉過盧炳到旁邊,背著秦雋咬耳朵,“今天公子好奇怪,一大早出去就往陳娘子家趕,結果小丫頭讓她姥姥抱去祝家了,下午才回來,可公子中午又過去了!”


    盧炳摸著冒著胡茬的下巴,肯定的說道:“我看表哥是想去看陳娘子的,我爹常說了,英雄難過美人關!”


    虎頭驚悚的看著盧炳,一臉“我家公子不可能這麽沒品位”的表情,下意識的就跳腳了,“這怎麽可能!”


    好吧,他承認陳未秋勉強算個美人,可公子喜歡誰不好喜歡有奸|夫的陳家大姑娘?虎頭兩眼含著一泡淚,要不要這麽不幸,公子別這麽想不開啊?盧少爺一定是在逗他吧!


    “你小聲一點!”盧炳沒好氣的說道,生怕讓秦雋知道他們兩個私底下議論表哥的八卦,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再說了,表哥品位很好麽?虎頭是沒見表哥給茜茜挑的布料送到陳娘子那裏時,陳娘子臉上那表情……


    “那個誰,我看長的挺好的,表哥怎麽就不能喜歡了?”盧炳接著說道。


    當初是他和虎頭陪著秦雋一起進京的,早在聊州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京城秦家在半路上給表哥準備了個女人,到了汴州陳家,他和表哥無意間瞧見了陳家大姑娘,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白皙柔嫩,像一朵花一樣漂亮,是他未來的小嫂子。


    姑母對秦雋要求嚴格,自表哥過繼給姑父後就把他丟到父親那裏和他一起練武,兩個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秦雋性子內斂,嘴上雖然不當回事,可他知道表哥其實挺羞澀的。


    “長的不賴!”當時他還一臉的豔羨,笑嘻嘻的揶揄秦雋,“表哥你運氣真好!”


    換來秦雋一記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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