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君若軒麽?


    鳳紫心神微動,一道疑慮也在心底蔓延開來。今日蕭瑾還說君若軒入宮之後定會晚歸,卻不料這才多久,君若軒便已歸來。也幸得她執拗著從蕭瑾那裏早些歸來,若不然,她今日出府之事,豈還瞞得住。


    心思至此,心境終還是略有後怕,卻是這時,屋外再度揚來那侍奴恭敬的嗓音,“側妃?”


    這話入耳,鳳紫才應聲回神,目光下意識便不遠處的雕花木門掃去,未再耽擱,僅道:“本妃知曉了。”


    嗓音一落,便朝身邊沈碧望來,則見她麵色起伏,便是那雙瞳孔內也布著一層驚慌,整個人緊張難耐,似如不知所措。


    “王爺來了,沈侍妾還是與本妃一道出去迎迎吧。”僅是片刻,鳳紫淡然無波的出了聲。


    沈侍妾當即回神,腦袋低垂,極是緊張的朝鳳紫點點頭。


    鳳紫再度掃她兩眼,也不再耽擱,轉身緩步朝不遠處屋門行去。


    沈碧也不敢耽擱,當即朝鳳紫跟隨。


    整個過程,鳳紫再不發一言,步伐緩慢。而待抵達屋門處並抬手推開屋門後,瞬時,淡風順勢迎麵而來,稍稍拂亂了她的頭發,她則似如未覺,滿目淡定的朝前方一望,則見那滿身頎長修條的君若軒正立在不遠,雙臂環胸,清俊的麵上染著笑,正好整以暇的望她。


    且也眼見她朝他打量,他神色微動,目光懶懶散散的迎上鳳紫的眼,柔然慵懶的笑笑,慢騰騰的道:“鳳兒開門倒是開得慢。本王還以為,本王突然歸來且專程來此接你,鳳兒定心生激動欣慰,當即便要開門朝本王撲來呢。”


    柔膩膩的嗓音,興味盎然,無疑是在毫不掩飾的調侃。


    鳳紫麵色也無太大變化,僅是自然而然的挪開目光,緩道:“乍聞王爺過來,鳳紫的確欣喜,是以一時半會兒不曾反應過來,耽擱了時辰,還望王爺莫怪。”


    她答得不卑不亢,語氣平和,令人挑不出刺來,君若軒目光在她麵上掃視幾番,也未就此多言,僅是稍稍抬手朝鳳紫一招,慢騰騰的道:“本王如何舍得怪罪鳳兒,且鳳兒也是知曉呢,本王對你本是極為特殊上心,何來會因這些瑣事怪罪於你。隻不過,本王今日匆匆從宮中趕回,便是為了想早些與鳳兒相見呢,說來也是奇怪,本王與你不過幾個時辰未見,本王這心啊,便空蕩蕩的,仿佛缺了什麽東西似的,直至此番見著鳳兒了,本王才悟了過來,本王不缺什麽,隻是眼前啊,獨獨缺了鳳兒你啊。”說著,嗓音一挑,“過來。”


    冗長的一席話,柔情膩歪,隻是這話落得鳳紫耳裏,卻越發令她抵觸與咋舌。


    這君若軒的臉皮著實極厚,什麽話都可從他嘴裏自然而然的道出,且中途還能大肆做戲的將情感揮發到極致,從而,讓一席本是調侃戲謔的話突然變得深情款款,令人聞之動容。隻奈何,倘若君若軒一直不曾算計過她,亦或是一直對她略微特殊寬待,此番他說這些話,許是能稍稍讓她卸下心房才是,隻是事實卻並非如此呢,這廝一而再再而三的將她往火坑裏推,她雲鳳紫無疑是幾番用性命在悟著,悟著這君若軒對她無疑是冷血無情,也絕對是心狠手辣的呢。


    思緒至此,心底也一派通明。


    鳳紫麵上並無太大變化,僅是朝君若軒凝了兩眼,隨即便緩步往前,朝他行去。


    卻待剛剛站定在君若軒麵前,正要客氣道話,君若軒則突然伸手攬了她肩膀,並順勢用力的將她整個人摟入了懷裏。


    鳳紫心口一沉,麵色卻分毫不變。


    君若軒垂頭下來,笑盈盈的望她,“今兒母後專程差本王帶了些糕點給你,說是禦膳房廚子近來研製出來的,口味極好,此際我們便好生去嚐嚐。”


    鳳紫眼角微挑,對他這話倒略微詫異。


    那皇後對她雲鳳紫可謂也是沒什麽好印象的,且上次在宮牢之中,皇後也是差點讓牢頭將她打死,如此,皇後又豈會故作友好的對她雲鳳紫賞賜糕點?


    心有冷嘲,一道道抵觸森然之感也在心底逐漸蔓延,隻是即便如此,她仍在暗自壓著心緒,不曾在麵上表露半許,她僅是溫順的朝君若軒點頭,隨即,便將目光朝不遠處拘謹而立的沈碧望去,緩道:“妾身與沈侍妾一見如故,不知,此番可否讓沈侍妾也一並去嚐那糕點?”


    她這話說得自然,隻是嗓音一出,便惹得沈碧渾身一僵,麵色越發的起伏翻騰,平息不得。


    君若軒輕笑一聲,“母後的糕點,僅是賞給你的,何來能讓沈侍妾吃,倘若鳳兒當真與沈侍妾一見如故,差王府後廚為沈侍妾多做些糕點便成了。”


    鳳紫緩道:“倒是鳳紫疏忽了。”


    “無妨。隻是,難得鳳兒能主動與一人交好,看來這沈侍妾啊,倒是極得鳳兒喜歡了。既是如此,不如,本王便將沈侍妾安排到你臨近的小院裏如何,這般一來,日後你要見她,便也可隨時相見。”


    鳳紫神色微動,平緩而道:“多謝王爺好意,隻是,沈侍妾這院子清幽沉靜,仿佛脫離世外,沈侍妾在此住了多年,已然習慣,倘若僅因鳳紫的喜好而讓沈侍妾移居小院,倒也不妥,鳳紫心裏也會過意不去,是以,望王爺見諒。”


    君若軒勾唇而笑,漆黑的瞳孔在她麵上掃望,一時之間,並未言話。


    鳳紫也兀自沉默,滿麵淡定,神情也平和一片,毫無半點的漣漪起伏。


    君若軒將她凝了片刻,終是不曾看出任何異樣來,僅是稍稍將鳳紫摟得緊了緊,慢悠悠的道:“鳳兒之言,倒是也有道理。隻是在本王眼裏,隻要鳳兒喜歡什麽,本王皆可為你辦到呢,而你又乃我瑞王府側妃,身份貴重,府內的侍妾讓著你,亦或是因你而挪居院子也是自然;但若鳳兒覺得不妥,亦或是不忍心的話,本王自然也依你呢,隻是天熱,常日走動也略是燥然,倘若日後鳳兒要見沈侍妾,直接差人喚她去你院裏便是。”


    嗓音一落,不待鳳紫反應,便摟著鳳紫緩緩轉身,逐步往前。


    整個過程,他不曾朝沈碧望去一眼,甚至連此番離開,都不曾與沈碧言道一句,那般懶散悠然的姿態,無疑是徹底將沈碧當做了空氣。


    鳳紫眉頭微蹙,心有起伏,也未多言,僅是待思量片刻,才平和無波的道:“無妨,若一直呆在院內倒也煩悶,此番出來走動走動,再順便去沈侍妾院中聚聚也可當是活動筋骨了。”


    “也罷。鳳兒喜歡如何,便如何。這偌大的瑞王府啊,你若想去哪兒,想與誰聚,皆可自便。”


    依舊是柔然溫和的嗓音,似如深情款款,柔和得似要酥了人骨。


    兩人一路往前,未再言話,君若軒也似渾然不知鳳紫出府一般,僅是笑盈盈的牽著她緩步往前,滿身的淡定從容,毫無異樣。


    隻是這回,君若軒仍是未將鳳紫摟回鳳紫所住的小院,而是與鳳紫一道抵達了主院。


    因著是君若軒所住之故,是以這主院略微修得霸氣,連帶花草樹木都整理得井井有條,各色的花也開得繁盛,倒是盎然成片。


    君若軒牽著鳳紫徑直入了主屋,隨即雙雙坐定在了軟塌。


    軟塌前方的小桌上,的確已是擺好了一盤糕點,那糕點色澤通透,模樣極好,瞧著的確是有幾分賣相。


    君若軒鬆了鳳紫的肩膀,親自端了糕點盤遞至鳳紫麵前,鳳紫騎虎難下,自是不能拂了君若軒心意,僅得抬手拿了塊糕點,稍稍吃了一口,卻是還未咽下,便見君若軒放下了盤子,興味盎然的朝她問:“味道如何?”


    鳳紫默了片刻,按捺心神的緩道:“甚好。”


    他笑盈盈的道:“既是甚好,鳳兒可莫要辜負這盤糕點了,便好生將這盤糕點吃完吧。”


    他嗓音懶散柔膩,語氣也溫柔纏綣,隻是那脫口的話語內容,卻是略微染著幾許咄咄逼人之意。


    什麽叫將這盤糕點吃完?


    這麽大盤糕點,要讓她一人吃完?


    鳳紫心口微沉,待得思量片刻,略是平緩的道:“鳳紫此際並不餓,這些糕點,可否留著今夜或明日再吃?”


    他笑得柔膩,“這怎行,好歹是母後賞的,且本王又專程為鳳兒揣了一路才送至你麵前,就論母後與本王的這番心意啊,鳳兒也得將這些糕點全數吃完才是呢。”


    是嗎?


    如此說來,這廝是拐著玩兒的要以這等法子威她了?


    不得不說,這廝無疑是性情不定,前一刻許是慵然帶笑,後一刻,便絕對可雷雨交加。她不過是與他一路過來,吃了一口糕點,自問沒什麽地方得罪過這君若軒,而今倒好,這廝竟又莫名其妙的開始對她使暗招了。


    思緒至此,心底也是一派了然,知曉是這君若軒故意為難。她也並未再吃糕點,僅是將手中的糕點稍稍放於盤內,隨即微微抬眸,目光徑直迎上君若軒那興味盎然的眼,略是直白的問:“可是鳳紫何處惹王爺不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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