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便輕笑一聲,慢騰騰的繼續道:“本王還以為,除了那柳淑之外,厲王定不會對任何女人在意,卻是不料,厲王這等不喜湊熱鬧之人,竟會為了鳳兒姑娘你,忍著對本王的抵觸而一道同去。”


    鳳紫漫不經心的柔聲問:“三皇子究竟想說什麽?”


    君若軒輕笑一聲,“本王不過是想說,厲王對鳳兒姑娘你,倒是極為特別呢。在本王印象裏,如厲王這等冷冽無情之人,定不會沾染女色,更也不會為女色妥協,而今倒好,厲王為了鳳兒姑娘你,倒是答應一道前往。這可不是厲王尋常之性呢。”


    他這話興味盎然,甚至也不曾掩飾的夾雜著幾許調侃。鳳紫自然是知曉他這話究竟何意,若非不知蕭瑾真正心性的話,今兒見蕭瑾那般反應,她自然也要認為蕭瑾待她特別。隻可惜,蕭瑾那種人,心頭除了柳淑之外,並不對任何女子上心,想必他今日答應跟隨而去,自然,也是要監督於她。


    畢竟,她此番可是入住在厲王府,好歹也是在蕭瑾的眼皮下活著,而這君若軒又乃皇族之人,自然也深得蕭瑾忌諱,是以,若她料得不錯的話,那蕭瑾防的,便是防她與君若軒勾結,從而在他眼皮下反叛於他。


    思緒搖曳翻騰,層層起伏,鳳紫心底的冷嘲淡漠之意,也越發的濃烈。


    她並未立即言話,兀自沉默。


    君若軒則懶散而問:“鳳兒姑娘怎不說話了?”


    “奴婢並非是不說話,而是無話可說。厲王性子如何,三皇子自然清楚,或者比奴婢還清楚,是以,三皇子對厲王此舉早已心裏有數,又何必再讓奴婢評判什麽。”


    鳳紫也不再耽擱,柔聲而道,嗓音著實是膩然嬌媚,給人一種極是媚惑之意。


    說著,嗓音也稍稍一挑,繼續道:“今夜之事,本也簡單,三皇子又何必多想。興許,厲王今夜突然答應跟隨過來,是因夜色微早,是以突然有興夜遊京都城罷了,又或者,厲王對鳳紫,心生戒備,怕鳳紫在他眼皮下與三皇子勾結什麽。”


    她興致缺缺,柔然的嗓音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漫不經心。


    君若軒笑得不輕,“鳳兒姑娘此言倒是有理。隻是,本王今日過來,的確隻為與鳳兒姑娘敘舊,那所謂的勾結之意,本王著實想都未想。畢竟,本王這人好歹也是憐香惜玉之人,那些危險之事,自然不得慫恿鳳兒姑娘去做才是,更別提慫恿鳳兒姑娘你,在厲王眼皮下行事,與其作對呢。”


    君若軒的風流之性,鳳紫自然清楚,隻是鳳紫卻未料到,這廝的臉皮竟已厚成了這樣,甚至還能將這番話如此淡定直白的說出來。


    倘若這廝當真對她憐香惜玉,前不久,便也不會專程入得國師府威脅她,讓她去找國師的權杖了。


    思緒翻騰搖曳,鳳紫薄唇勾著一抹諷弧,並未立即言話。


    待得半晌後,她才按捺心神一番,悠然嬌柔的道:“三皇子若對奴婢憐香惜玉,奴婢在此,便多謝三皇子了。”


    她這話仍舊是應付重重,也無心與他多做糾纏。


    卻待嗓音剛落,坐下的馬車便恰到好處的停了下來,隨即,一道恭敬的嗓音自車外揚來,“王爺,可是這處餛飩攤子?”


    鳳紫眼角一挑,隻道是隻顧著與君若軒言話,倒是忘了看路。


    她慢騰騰的伸手將一側的窗簾撩開,朝外探頭一望,便見暗淡光影的籠罩下,馬車不遠處的確有處餛飩攤子,那攤子的大鍋上還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連帶盈入鼻間的微風,都卷了幾許淺淺的香味。


    而那立在餛飩攤子後方的老者,頭發花白,脊背崎嶇佝僂,整個人風霜滄桑,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則是和藹一片。


    瞬時,鳳紫瞳孔一縮,心底也漫出了幾許厚重與悲涼。但卻也僅是片刻,她便已斂下了所有的情緒,僅是回頭過來,朝君若軒笑盈盈的道:“三皇子,就是這家。”


    君若軒懶散點頭,先行下車,鳳紫則跟著挪身往前,待得剛挪至馬車邊緣時,便見君若軒正立在車旁,伸手朝她遞來,勢要扶她下車。


    鳳紫神色微動,柔然而笑,“多謝。”


    這話一落,渾然不曾拘禮,僅是極為大方淡定的將手搭在了君若軒掌心,任由他微微涼薄的指尖將她的手指全數裹入掌心。


    他的指尖將她的手裹得極緊,甚至根根指骨都纏繞得極為緊烈,似怕鬆了一般。


    他麵上也養著柔和風雅的笑容,整個人著實是風度翩翩,再加之那雙修長的桃花眼恰到好處的勾著,勾魂攝魄,無疑是給人一種極致的風流與媚惑。


    鳳紫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心底也略生咋舌。


    不得不說,大抵是的確在風塵之地呆得久了,是以這君若軒骨子裏也染了幾許風塵氣息。如他此際這般笑盈盈的模樣,渾身上下竟透出了一股吊兒郎當之氣。


    他並未真正展露所謂的媚術,但卻是無聲自媚,甚至莫名之人,那等媚術竟像是比她還厲害。


    思緒至此,鳳紫眼角也抑製不住的抽了半許。


    君若軒依舊笑得風雅,極為難得的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著下得車來。


    待在地上站穩,鳳紫輕笑一聲,再度柔膩嬌然得到:“多謝三皇子。”這話一落,開始自然而然的抽手,奈何他的指骨分毫不鬆,全然不放。


    意識到這點,鳳紫索性也不掙紮了,僅是柔然望他。


    君若軒風雅而道:“鳳兒姑娘的手倒是著實粗糙,哪兒像是女子的手。改明兒本王再差人為你送些調理皮膚的藥膏來,保證不出半月,便會將鳳兒姑娘這雙手調養得蔥白如段。”


    “三皇子好意,奴婢心領。隻是,奴婢終歸是厲王府下人,尋常瑣事繁多,便是想保養這雙手,也沒法兒好生保養。”


    這話一落,再度自然而然的抽手,君若軒卻仍是分毫不鬆。


    鳳紫心生冷冽,鄙夷重重,但卻不曾在麵上表露半許,待得心底將君若軒唾罵兩句後,便也全然收斂住了心神,朝君若軒笑得嬌柔,隨即另一隻手抬手朝那不遠處的餛飩攤子一指,柔然而道:“三皇子,那便是奴婢所說的餛飩攤子了,三皇子若是不棄,此際便與奴婢過去吧。”


    “那餛飩攤子倒是小……”


    不待君若軒將話說完,鳳紫便開口打斷道:“攤子雖小,但餛飩好吃。三皇子不妨來試試。”


    說完,也不期望君若軒會放開她的手了,這廝無疑是想戲謔捉弄於她,而她雲鳳紫自然也能開得起玩笑。


    她不再掙紮,反倒是神色微動,指尖也跟著一動,極是自然諧和的反握住了他的手。


    瞬時,君若軒瞳孔一滯,神色也有過刹那的愕然,卻也僅是眨眼功夫後,他勾唇朝鳳紫笑笑,並未出聲。


    鳳紫不再耽擱,牽著他便朝那餛飩攤子行去,奈何足下卻剛行幾步,便見那滿身白袍的蕭瑾已下了馬車,正雙目清冷森然的朝她這邊望著。


    她毫無避諱,扭頭朝蕭瑾笑笑,隨即薄唇一啟,“王爺,奴婢所言的餛飩攤子便是這家了,若王爺也不棄,可在這攤子上嚐一碗餛飩。”


    蕭瑾麵色越發森涼,整個人陰沉至極,那雙朝她落來的目光,也是冷冽十足,煞氣十足,似要將人活生生吞了一般。


    鳳紫輕笑,不曾太過理會,蕭瑾那性子本是喜怒無常,她又何必費心費神的去多加揣度與應付。


    思緒至此,她也無心多觀蕭瑾反應,僅是牽著君若軒便朝那餛飩攤子靠近。


    夜色蔓延,冷風拂動。周遭之處,徒留餛飩攤子上立著兩盞燈籠,光影搖曳,昏黃暗淡。因著夜色並非太早,此番在此吃餛飩攤子的人倒也不多。而餛飩攤子後方立著的那老頭兒,也早已是觀察到了鳳紫幾人,此番眼見鳳紫與君若軒攜手而來,他頓時熱絡一笑,滿是皺紋的麵上慈祥一片,“公子,姑娘,吃餛飩?”


    這話一落,鳳紫與君若軒已是雙雙站定在了攤子麵前。


    鳳紫近距離朝哪老伯一掃,心底也驀的僵了半許,一股股悵惘之意,也從心口輾轉而出,肆意在全身上下蔓延開來。


    她是有多久不曾來這餛飩攤子了?


    遙想以前與君黎淵二人出來逛街,便常來這裏吃餛飩。她的確喜極了這老伯做的餛飩,雖比不得府中珍饈,但卻是極為可口入胃。君黎淵見她喜歡,便也經常體貼的帶她過來。


    隻因,她身子本是孱弱,胃口不佳,此番難得發現可口之物,君黎淵便也早已記在心裏,是以這麽久以來,便多次帶她來此。


    但近一年,君黎淵出宮次數顯然未有前幾年多,帶她出來的次數,也稍稍減了不少,是以這家餛飩攤子,便也有那麽久不曾來過了。


    其實今日對君若軒提議來此,也不過是隨口言道,也是突然間略微想吃罷了,隻是今日的一切,也大多出乎了她的意料,就如,本是隨口言道來此吃餛飩,君若軒竟破天荒的應了,本也是極為抵觸往昔的所有與君黎淵有關的記憶,但此番真正站定在這裏,心頭更多的,則是一種幽遠,悵惘。


    觸景生情這幾字太重,如今的她還不至於觸景生情,隻是本是按捺心神的要與老伯言話,不料那立在餛飩攤子後方的老伯竟瞳孔一亮,頓時驚喜笑道:“原來是姑娘你。”


    說著,大抵是極為欣悅,嗓音都抑製不住的挑高幾許,“姑娘已好些日子都沒來吃餛飩了呢,今日要的餛飩味道,可是與往常一樣,小蔥加鮮肉?”這話一落,目光下意識的朝鳳紫身邊的君若軒望來,也猝不及防的愕了一下,“咦,那位淵公子不曾與姑娘一道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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