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紫默了片刻,隻道:“今夜麵見國師,鳳紫的確是有些緊張了。”


    說著,轉眸朝他望來,“再者,今夜也多謝慕容公子為鳳紫解圍。”


    慕容悠輕笑一聲,“本少今夜,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小鳳兒也無需對本少太過客氣。隻不過,今夜你雖是躲過了一劫,但厲王曆來不是容易放棄之人,想必日後,他定也會設計你與國師再見麵。”


    鳳紫暗自一歎,嗓音幽遠,“這點,鳳紫自是知曉,且厲王方才在車內,也如是與鳳紫說了。”


    說著,嗓音稍稍一條哦,低沉而問:“鳳紫本是寄人籬下,厲王要如何利用或是算計鳳紫,鳳紫無法防備,是以隻能見招拆招。隻不過,鳳紫倒想問問,明明今日鳳紫出發時,妝容一切皆是妥帖,怎到了國師麵前,竟容貌有異了?又或者,慕容公子與鳳紫說說,鳳紫如今的容貌,究竟成何樣了?”


    這話一落,鳳紫落在慕容悠麵上的目光也抑製不住的深了半許。


    慕容悠麵色並無異樣,隻是那雙被周遭光火稍稍映襯著的瞳孔,卻無端的滑過了幾縷微光。


    則是片刻,他開始緩緩出聲,“當時抵達國師府時,本少對你,不過是稍稍使了點無色無味的毒罷了,是以,你容貌才突然有異,就像是,長了許多暗瘡一般。”


    暗瘡?


    鳳紫瞳孔一縮,心口一緊,一時,倒也有些震驚。


    她一時未曾道出話來,待得沉默半晌後,才強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這暗瘡,可持續多久?”


    慕容悠懶散而道:“至於持續多久,便得看小鳳兒的意願了。畢竟,你的臉,總該以你自己來做主才是。”


    這話一落,他修長的指尖微微而動,隨即自袖袍中掏出了一隻瓷瓶朝鳳紫遞來,“這是解藥,若你想即刻解除麵上的暗瘡,隻需將解藥塗抹在暗瘡處,待得一個時辰後,暗瘡自會消失。”


    鳳紫深眼凝他,並未伸手來接。


    他勾唇而笑,“本少近些日子,也是俗事纏身。今日幫你,也算是變相得罪了厲王。想來日後,厲王對本少也會越發防備,而本少幫你的機會,便也會更少。是以,以後,小鳳兒倒得學聰明點了,你寄人籬下,獨身一人,在無堅強後盾之前,切莫與厲王相爭,偶爾妥協一下,先將厲王應付過去後,再想辦法脫身也不遲。”


    鳳紫眸色一顫,終歸是伸手接過了慕容悠指尖的瓷瓶。


    “今日,多謝慕容公子出手相助。”她垂眸下來,低沉沉的出了聲。


    慕容悠勾唇而笑,嗓音突然極為難得的變得有些幽遠,“亦如本少方才說的一樣,今日幫你,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而日後真正幫你的,也隻有你自己。再者,按照厲王之性,今日國師之事怕是不易過去,日後,你若再見國師,隻需謹慎而行便可,但若厲王府徹底呆不下去了,遵循厲王之意呆在國師府也是尚可,畢竟,國師雖不近女色,但卻不會,濫殺無辜。”


    是嗎?


    難得慕容悠竟也會突然偏向國師。


    隻奈何,她不怕國師不近女色,不懼國師心狠手辣,隻是擔憂,國師知曉她真實身份後會告知君黎淵等人,如此一來,她雲鳳紫,定插翅難飛。


    思緒至此,鳳紫麵色越發的陳雜,她那雙極是起伏的目光朝慕容悠掃了兩眼後,隨即便垂眸下來,強行按捺心緒的點點頭。


    慕容悠靜靜觀她,目光也稍稍增了幾許幽遠,隨即輕笑一聲,隻道:“何必如此沉重哀涼,依本少來看,小鳳兒麵相有福,說不準日後,便當真平步青雲了。”


    鳳紫緩道:“借慕容公子吉言了,若鳳紫當真能平步青雲,鳳紫第一感謝的,便是慕容公子。”


    說著,思緒微轉,心底也驀地增了幾許疑慮,隨即話鋒一轉,低問:“前幾日鳳紫去慕容公子的院中尋你,卻見你不在院中。是以,這幾日,慕容公子去何處了?”


    慕容悠漫不經心的道:“不過是生了瑣事,急需本少出去處理罷了。”


    說著,似也不願就此多言,隻道:“夜色已深,小鳳兒也莫要耽擱了,早些回屋歇息。”


    鳳紫微怔,本要繼續問出的後話也猝不及防的噎在了喉嚨,隨即強行按捺心緒一番,朝慕容悠緩緩點頭,隻道:“慕容公子也早些回院休息,鳳紫便不打擾了,告辭。”


    這話一落,不再多言,轉身便朝一旁的岔道而去。


    月色皎潔,清輝如銀,奈何迎麵而來的風,卻無端的有些涼人刺骨。


    鳳紫攏了攏衣裙,待終於抵達客房後,便卸了發鬢與華裙,開始臥榻而息。


    翌日,鳳紫醒得有些晚。


    待剛剛換了一身舊裙並洗漱完畢後,突然,門外響來一道急促的敲門聲。


    鳳紫一怔,神色微變,待緩步過去打開屋門時,便見門外之人,正是管家劉越。


    瞬時,鳳紫瞳孔一縮,強自鎮定,低沉而道:“管家突然過來,可是有事?”


    這話一落,抬頭瞧了瞧天色,三竿似是剛過不久。


    此際的管家,滿麵陰沉,眉頭緊蹙,整個人倒是顯得有些陰鬱與冷沉,又或是鳳紫突然開門,他也順勢突然的瞧見了鳳紫滿麵暗瘡猙獰的臉,刹那,他瞳孔倒是猝不及防的顫了顫,而後當即挪開目光,挑聲道:“你臉怎麽了?”


    鳳紫淡道:“傷了。”


    短短二字,不欲多加解釋。


    管家麵露鄙夷,卻也並無深究之意,反倒是抬腳朝旁行了幾步,待得拉開與鳳紫之間的距離後,他才駐足站定,挑著嗓子道:“王爺那邊,召鳳紫姑娘過去服侍?”


    蕭瑾召她過去服侍?


    驟聞這話,鳳紫瞳孔一縮,麵色當即起伏。


    自打入得這厲王府這麽久,那蕭瑾雖召喚過她幾次,但卻從不曾讓她服侍過,而今這次,那滿身陰冷森然的蕭瑾,竟破天荒的召她過去服侍?


    思緒翻騰,越想,越覺疑慮重重。


    鳳紫皺了眉,低沉而道;“王爺曆來有王府小廝或婢女服侍,從不曾召見鳳紫過去,而今這次突然傳喚鳳紫過去服侍,是為何意?”


    管家冷掃她一眼,隨即便迅速挪開了目光,陰沉道:“王爺召你過去服侍,自是看得起你!怎麽,在你眼裏,王爺行事,竟也需要理由了?”


    鳳紫忙搖頭,“鳳紫並非此意,隻是……”


    後話未落,管家森冷接道:“既是未有此意,那便速跟我來,若是讓王爺久等了,你擔待得起?”


    煩躁冷冽的嗓音,威脅衝衝。


    待得這話一落,他全然不曾多呆,轉身便朝前行。


    鳳紫滿麵沉寂,心底也起伏連連,待將管家的背影掃了幾眼後,終歸是強行按捺心緒,緩步跟了過去。


    一路上,二人依舊無言,氣氛冷冽。


    待終於抵達蕭瑾的主屋前時,則見主屋外的青石板上,竟殘留著血跡,而那些血跡,一路婉轉,猙獰駭人。


    鳳紫麵色驟然而沉,當即駐足。


    管家也驀地停下,轉眸觀她,陰狠狠的道:“王爺的屋門未栓,你且自己進去。”


    鳳紫再度垂眸掃了掃地上猙獰的血跡,低沉而道:“王爺今日究竟如何了?”


    管家麵色陰狠,不耐煩的道:“你管這麽多作何!既是王爺要你進去服侍,你還不進去?”


    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麽,繼續道:“王爺自打昨夜歸來便不曾用膳,那屋內的桌上有幾盤糕點,你且進去服侍王爺吃些。”


    陰狠的嗓音,透著幾分刺骨的威脅。


    鳳紫思緒翻騰,越發的覺得此事怪異。


    她麵色起伏不定,整個人依舊立在原地,突然之間,眼見這管家如此心急,再加之地上蜿蜒著的血跡,一時,倒覺此事怪異得緊。


    “王爺今日,當真喚鳳紫進去服侍?且指名道姓的說讓鳳紫服侍?”鳳紫神色陡變,暗自咬了咬牙,終歸是極為直白的問出了聲。


    管家罵罵咧咧的道:“讓你進去就進去,囉嗦什麽!”


    這話一落,便開始不耐煩的踏步過來欲要推鳳紫。


    鳳紫當即閃身一旁,“鳳紫雖是卑微,但好歹也受王爺殊待,管家若要算計鳳紫,就不怕王爺怪罪?”


    憑著這管家的態度,她已有七成的把握確定這管家是故意為難她了,也許今日那蕭瑾,根本就不曾吩咐讓她過來伺候,不過是這老管家胡編亂造的罷了,再這,這地上還未幹涸的血跡,也是猙獰可怖,且仔細觀望,也不難發覺那血跡從屋門處滴過來的,是以,其間種種,怪異莫名,若她此番冒然入那蕭瑾的主屋,說不準血灑當場的便是她雲鳳紫了。


    思緒至此,心口越發的跳動。


    未待管家言話,鳳紫已開始逐漸後退。


    “你不過是厲王府的賤婢子罷了!此番讓你進去服侍王爺,是給你殊榮!還不過來?”管家陰沉沉的盯她,威脅而道。


    鳳紫瞳孔一縮,再不敢耽擱,當即轉身欲逃。


    隻奈何,這管家似有武功在身,未待鳳紫跑上幾步,他已迅速而來,甚至一把抓住了鳳紫的胳膊,拎著她便朝不遠處的主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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