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奇術師畢生追求技藝上的高峰,對於政治、國家、民族沒有概念,誰能讓他們心無旁騖地修行,他們就會鼎力相助。這種人,大概心裏連基本的善惡準則都沒有,隻剩一副軀殼而已。


    二戰末期,美國大量網羅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將那個時代的大部分人才招入旗下,在戰後高速發展科學技術,已經嚐到了甜頭。所以,他們肯花費巨資在奇術領域複製同樣的人才工程。我相信,這筆錢花出去一定見到了巨大的成效,比如51地區就是個典型例子。


    中國科學家極少被收買,二戰後歸國的著名人物比比皆是,一起挑起了新中國科技建設的重擔。


    我不敢自比於前輩們,但我心裏卻永遠裝著中華民族,始終不肯數典忘祖,寧做牧羊的蘇武,不做降曹的徐庶。


    “別勸了,沒用的。”韓映真笑著打圓場。


    “我隻是希望夏先生有更好的歸宿而已,在美國,任何一個有想法、有能力的人背後都有大財團支持,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負。否則的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沒有展示的舞台,也隻能抱憾終身。”老虎說。


    這樣的談話無以為繼,因為大家的價值觀差別巨大,沒有任何可比性。


    最先抵達會議室的是一名看上去麵目猙獰的老婦人,頭上圍著吉普賽風格的老舊圍巾,手裏拄著一根黑色木杖。


    老虎介紹:“這是法國來的咒術師仙姬女士。”


    老婦人毫不理會老虎,隻是望定了我,兩隻略顯渾濁的黑色眼睛裏充滿了懷疑。


    “仙姬女士是鏡室外圍符咒的撰寫者之一。”老虎繼續介紹。


    “那些咒術是不可解的,不要妄想了。”仙姬緩緩地說。


    她說的是中文,發音十分純正。


    “你下的是死咒?”我問。


    “不是死咒,而是循環咒,頭即是尾,尾即是頭,無論怎麽拆解,解開一頭,馬上形成另外一種死循環。這不是普通的吉普賽禁術,而是來自於地球軸心的另一種秘術,迄今為止,沒有人使用過。”仙姬回答。


    地球軸心跟不死勇士有關,而這兩者又跟沉默之城亞特蘭蒂斯有關,都是二戰末期納粹元首苦苦尋覓的目標。


    “如果暴力破解呢?”韓映真問。


    “一切皆死,破術者、受術者同時陷入生死之間的循環,永夜沉淪,再也沒有解脫之日。”仙姬回答。


    韓映真輕輕點頭,若有所思。


    “不要試圖破解它,這是結局,結局是不能被打開的,除非你想改寫那個年代所有人的命運!”仙姬轉向韓映真,厲聲叫喝。


    韓映真並不閃避,而是迎著仙姬咄咄逼人的氣勢,不動聲色地反駁:“改變命運並非壞事,如果你有改變命運的機會,豈不是也會逆天改命,讓自己的一生重新來過?”


    仙姬怔了怔,雙手摩挲拐杖上嵌著的心形寶石,久久不能回答。


    韓映真說得極有道理,即使是那些已經君臨天下、手握重權的大人物,也對自己人生的瑕疵大感不滿,幻想著一生重來,將所有瑕疵一一剔除,然後獲得一個完美無缺的新生活。


    如果站在改變命運的十字路口上,究竟往哪裏去,是一個值得人人都認真思考的新命題。


    “改變命運,天下大亂,諸世紀上的所有預言都將成真,誰來承擔後果?是你嗎?是我嗎?還是他呢?”仙姬回過神來,連連反問。


    “是自己,是我們大家自己。”韓映真回答,“每個人一生的路自己選、自己走,就算重來一次,也是如此。唯有如此,方能不留遺憾。”


    仙姬思索了幾秒鍾,然後緩緩地搖頭:“對於奇術師而言,走到每一步都是最好的選擇,不必再選了。關於命運,我不想再多說。”


    她實在已經太老了,完全敵不過韓映真的口才,隻是幾個回合,就已經敗下陣去。


    我相信,隻要給她機會,她也絕對會選擇重寫人生,做韓映真那樣既有聰慧睿智的內心又有光鮮亮麗的外表、既聰明美貌又年輕嫵媚的人。


    “好了,仙姬女士,請到那邊去休息。”老虎說。


    仙姬本來就佝僂的腰塌得更低,用力拄著拐杖,搖搖晃晃地走到會議桌邊坐下,抬頭看著大屏幕。


    韓映真贏了嘴仗,但情緒卻十分沉鬱。


    死循環禁術並非極惡之術,可是它卻非常麻煩,給解救唐晚的行動設置了巨大的障礙。


    第二個進來的是一個油頭粉麵、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眼珠亂轉,輕浮之極。


    “這是丹麥禁術師米加達先生,雖然年輕,卻是丹麥的國師,深受國民愛戴。”老虎介紹。


    米加達一進來,目光就被韓映真牢牢吸引住,不顧我和老虎在場,毫無顧忌地盯緊了韓映真的臉。


    “這位美麗的小姐怎麽稱呼?按我的邏輯,美國人是不會招攬美人做間諜的,而且小姐的氣質極盡東方之美,不是美利堅合眾國的漢堡、薯條、可樂批量培養出來的流水線美女。我猜,小姐一定是來自中國——啊對了,我對中國十分向往,尤其是雄偉的長城、美麗的蘇州園林、桂林山水甲天下、西安的兵馬俑等等等等,數不勝數,美妙之極,就像小姐的風姿一般,令人過目不忘,永駐心中。”米加達一連串說了這麽多溢美之辭,油嘴滑舌,麵目可憎。


    我哼了一聲,剛想阻止米加達繼續獻殷勤,但韓映真卻輕咳了一聲,示意我稍安勿躁。


    “丹麥禁術中的精華,就是控製海洋力量的部分。世人皆知丹麥童話天下第一,卻不知道丹麥奇術師對於大海習性的理解也是天下第一。我來自中國,長期居住於日本,雖然長期修行奇術,卻不敢在丹麥奇術師麵前班門弄斧。米加達先生,鏡室外牆上的禁術是哪一種?可否指教一二?”


    米加達大笑著點頭:“別人問,說不說無所謂,但美女問了,我必須說清楚。我使用的是波塞冬冰宮秘術,與神話中波塞冬守護亞特蘭蒂斯時用過的避水術一模一樣。當這種秘術發揮作用時,那幢建築物就不會被海水侵蝕,可以一直矗立海中,千年不朽。鏡室的建築特征十分明顯,所有材料都是特別定製,為的就是長年居於水下。在我們丹麥,每年都會建造很多水底工程,所以避水術是必須用到的秘術之一。毫不客氣地說,我對於避水術的理解超過世界上任何人,包括51地區的所謂專家們在內。”


    古書典籍上有“避水金睛獸”這種坐騎,能夠馱著主人深入海底,其原理與丹麥避水術近似,都是自身帶有神力的聖獸。


    韓映真微笑點頭:“多謝指教,真是奇妙之極。米加達先生,稍後有時間,我們可以單獨交流,多多合作。”


    米加達風騷地垂首屈膝,向韓映真行了個古典的騎士禮,大聲回應:“小姐但又差遣,絕對萬死不辭。”


    他走向仙姬那邊,拉開椅子,瀟灑入座。


    “此人大有用處。”韓映真低聲說,“但他的做派也著實討厭。”


    老虎苦笑:“是啊是啊,每次召開會議,大多數人都對他厭惡之極,全都遠遠避開,不肯跟他同席。”


    第三個進來的是一名衣著華麗的貴婦,下巴上翹,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她並未在老虎麵前駐足,也不通名報姓,隻是高傲地掃了我們三人一眼,就去會議桌前坐下。


    “大不列顛皇家奇術師營總教習玫瑰女。”韓映真及時地報出了對方的名字。


    貴婦人的綠色紗裙上綴滿了手工刺繡的玫瑰,垂在肩後的黑色發髻上也插著十幾朵鑲鑽玫瑰,果然不愧“玫瑰女”之稱。


    第四人是個一手牽著小女孩、一手舉著鳥籠的老頭子,鷹鉤鼻子,眼窩深陷,仿佛一隻垂死的鷹隼一般。那小女孩的冰藍色眼珠十分靈活,一進來就左顧右盼,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老頭子是家仆,小女孩才是正主。他們是來自德國奧格斯堡的奇術師,沒有名字,隻有綽號。小女孩被稱為‘藍鴿子’,老頭子被稱為‘天鷹’。”老虎介紹。


    第五名出現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的藏僧,如同骷髏架子一樣,行動之間,關節嚓嚓作響,讓人頭皮發麻。


    “血月師。”老虎迎上去向藏僧鞠躬。


    老僧搖搖頭,頸部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異響。


    “請這邊坐。”老虎親自帶路,把老僧請到桌邊坐下。


    “血月師是正宗藏密傳人,學貫中西,自小在甘丹寺修行,成年後至印度北方邦求學,最終在菩提樹下頓悟禪宗最深奧的輪回之術,受到印度各寺廟的推崇。現在,他正在潛心研究輪回之術的反麵鏡像,即破除輪回、重寫秩序之術。關於那種奇術,古書上從未記載過,屬於他的獨創。”韓映真介紹。


    老虎走回來,低聲告訴我:“五個主要人物聚齊,外麵的會議室裏還有幾十個人,分屬於十五個門派。我們開會時,外麵的人可以看大屏幕轉播,並且隨時可以提問。如果你有什麽要求,盡可以現在提出來,讓五個人答複你行與不行。”


    我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釋放唐晚”,但對於那邊的五個人來說,這要求實在太高,根本無法做到。


    五個人雖然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麵,但彼此間卻不交流,可見他們各自的戒心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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