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一點,快趴下!”我跳起來一扯,拉著陳定康一起倒地。


    “我腦子裏有很多事跳出來,一定有用,我們必須現在就去醫院,馬上去,找個心理醫生,趕緊就去,我怕我堅持不了很長時間——”陳定康雙手抱頭,語氣急促,精神上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


    我衡量局勢,現在根本不可能下去。隻要落地,就會被青魔手的人團團圍住。


    “你冷靜一下,我們出不去,隻能守在這裏。”我按著陳定康的肩膀,試圖讓他安靜下來。


    “十二海島……我看到十二海島了,就在那裏,就在那裏……島上不隻有寶藏,還有一些特殊的東西,是武器,是致命武器……日本人留下的大殺器。對了,美國人找的不是寶藏,他們對寶藏不感興趣,要的是那些武器。十二座島,十二枚武器,漲潮時洞口淹沒,落潮時洞口出現,時辰……十二海島是按照時辰浮現的,從子時開始,隻要明白這個規律,發現其中一個,其它十一個都能找到。地圖,給我一張世界地圖,我把它們畫出來……寶藏算不了什麽,有了這十二枚武器,威懾全球,多少寶藏都唾手可得……”陳定康斷斷續續地低叫著,雙手食指在自己太陽穴上用力按下去,皮肉深陷,恨不得將那裏捅上兩個窟窿。


    我無法提供他要的任何東西,無論是心理醫生還是世界地圖。


    這一刻,我很無奈。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當陳定康說出“海島武器”時,解答了我長久以來的最大困惑。通常來說,國家對寶藏不感興趣,因為那隻是一項財富,即使是一座金山,也不會對國家命運起決定性作用。反之,如果是一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就會成為一個國家的安身立命之本,對於國家和總統的命運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這方麵的實例,可以參考東北亞局勢和中東戰況,稍有政治敏感性的人,都會心領神會。


    再向二戰曆史追溯,有據可查的史實說明,在美國用*轟炸日本廣島、長崎兩個城市之前,軸心國也有核武器問世。比較當時各國間的高科技水平,很明顯德國是遠遠超過美國的,隻不過是在戰爭進程的排布上,德國國防部出現了可怕的戰略性遲疑,才導致一敗塗地。


    查閱二戰資料可知,當時的軸心國決策層對於“藏地地球軸心、不死勇士”十分熱衷,幾次派人由印度北部進入藏區尋找地球軸心,企圖找到不費吹灰之力解決戰爭膠著狀態的法寶。


    地球軸心夢碎之時,也就是柏林破城之日。


    當時,蘇聯軍隊之所以將攻擊目標直指柏林,為的也是傳說中的德國核武器。可惜,占領軍搜遍了柏林城,也沒有找到一點核武器的影子,遂在惱羞成怒之下,對占領區進行了不理智的行動。


    二戰後,史學家、軍事學家進行了歸納總結,立刻發現了蘇聯統帥荒謬到了極點。核武器的研發、製造、運輸都會給地表生態帶來巨大的傷害,軸心國怎麽可能在風景如畫的城市中心進行研製工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某些無人區展開。


    打開二戰世界地圖可知,當時最安全的無人區就是太平洋西岸沿海諸島。那裏是日占區,所有小國已經被打服,大國則失去了對東部海岸線的控製。所以,亞洲版圖中,從日本海峽向南,一直到東南亞諸島,全都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帶。在這裏研發超級武器,可謂合適之極。


    一時之間,我無法將二戰遺留的種種問題梳理清楚,但堅信一點,陳定康說的超級武器事件絕對不是捕風捉影。


    日本控製大麵積海域後,與七海海盜之間一定達成了某種特殊協議,雙方互惠互利,暫時處於和平狀態。要知道,在海盜的價值觀裏,很少承認亂世中的政府,隻相信武力和金錢這兩大開疆裂土、所向披靡的武器。


    “聽著,咱們現在根本走不了,你能記住多少就記住多少,日後到了醫院再說。”我隻能如此告誡陳定康。


    如果他腦子裏真的保存著寶貴資料,那麽我就算帶他走遍全球,也必須找最好的心理醫生,把那些資料挖掘出來。


    超級武器一旦落入非法之徒手中,將是亞洲大陸的末日,對國家的危害就太大了。


    “海島……記住那些海島,十二時辰次序……必須按照次序搜尋,超級武器和寶藏在一起,找到他們……”陳定康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聲音漸漸降低,到了最後,幾不可聞。


    我無聲地歎了口氣,知道那些記憶被再次封閉起來,隻能等待下一次的靈光一閃了。


    現在,我理解宗博士等人的難處了。他們期待陳定康說出秘密,但卻始終被動,不知道陳定康什麽時候能開口說話,更不知道哪些是真實存在的,哪些是子虛烏有的。


    足足等了半小時,陳定康的身體才恢複了原樣,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這種時候,我才覺得自己非常需要張全中、唐桑的幫助。如果他們在,至少我不必分心照顧陳定康,而是專心對付青魔手。


    陛下的屍體已經僵硬,這位叱吒風雲的大間諜生前大概不會想到自己竟然落得如此悲涼的下場,死於荒郊野外的集裝箱頂上,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


    我可憐陛下的同時,也聯想到自己的、所有人的未來。


    奇術師之間的戰爭仍在繼續,任何人都有可能像陛下這樣,倒斃中途,死無全屍。


    “究竟為了什麽而戰?正義、公理、天道……”我苦苦思索,視線向蒼穹投射,直至無窮無盡之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遠處的大火終於被徹底撲滅,喧鬧了一夜的人聲漸漸散去。


    這一戰,沒有贏家,連陛下都喪了命,其他人也都岌岌可危,不知道能僥幸活到幾時。


    我知道,陳定康說出的“超級武器”將是下一輪江湖爭奪的焦點,跟他在一起,永遠都難以獨善其身。


    陳定康*了一聲,緩緩掙紮了幾下,慢慢坐起來。


    “醒了?”我沉聲問。


    “不知怎的就睡著了,怎麽,有沒有錯過好戲?”他問。


    我苦笑一聲:“沒有好戲,大火撲滅,消防車都撤了。這都是你幹的好事,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貨物,這下子夠貨場和保險公司賠的了。”


    貨場內存著的貨物都上過保險,尤其是發往國外的,都是國內、國外雙重高額保險。一夜之間,貨物被化為灰燼,底子薄點的保險公司一次性賠付超過億元,馬上就要關張倒閉。


    陳定康吃吃地笑起來:“那不關我事,我隻想看看,連陛下都死了,51地區還會派什麽樣的高手來?”


    我凝視他的臉,試圖從蠟黃的臉色、憔悴的麵容、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找到跟超級武器有關的線索。可是,我失望了,與當時失態的那個人相比,眼前的他變得平靜、鎮定,甚至可以說有幾分木訥。很明顯,那些驚世秘密都被隱藏在這種木訥之下,連他自己也覺察不到。


    “陛下死了,51地區的行動也就宣告失敗了。”我低聲回應。


    其實,陳定康的存在價值就在於他腦子裏的超級武器線索。甚至可以說,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持有那個秘密。那是他的護身符,一旦秘密被挖掘,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我們在集裝箱頂上待到天光大亮,夜明珠和青魔手都沒出現,鐵皮屋外的槍手們也匆匆駕車離去。


    “都走了,我們也走吧。”陳定康說。


    “去哪裏?回醫院嗎?”我問。


    “當然不,我有很多地方可去。從這裏向東,將軍路兩側有十幾個地方可住。”他回答。


    我想了想,輕輕搖頭:“你先走吧,把自己隱藏好。我猜,很多人找不到你是永遠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定康沒有任何異議,把長槍拆分,再將所有物品塞進一個巨大的登山包裏,攀著繩梯下去。


    在我的注視中,他健步如飛,很快就消失在貨堆後麵。


    我躺在集裝箱頂上,眼看著東麵的朝陽升起來,金燦燦的,照亮了眼前的世界。


    “鐵皮屋裏有什麽?夜明珠和青魔手去了哪裏?他們說的鮫人語言翻譯機到底是在大洋彼岸的51地區總部,還是已經運來此地?”我翻身起來,盯著鐵皮屋。


    無論如何,離開之前,我還得去那裏看一眼。


    為了安全起見,直到中午十二點,我才緩緩下了繩梯,由側麵小路接近鐵皮屋。


    鐵皮屋的門虛掩著,我輕輕一推,閃身進去。


    屋內亮著燈,青魔手坐在燈下,但頭頂卻多出了一把匕首。他已經死了,傷口附近流出的不再是青色的汁液,而是已經凝固的紅色血液。


    夜明珠不在,殺死青魔手的人隻能是她。


    我走近,繞著青魔手檢查,卻一無所得。


    “是內訌,徹頭徹尾的內訌!陛下、青魔手都死了,隻剩下夜明珠還活著,未來所有的線索都必須著落在她身上。”我自言自語。


    我無法判斷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青魔手、陛下都是51地區的得力幹將,他們雙雙死在蓋家溝貨場,這件事肯定不能就這麽算了。那麽,當他們追查此事時,夜明珠一定凶多吉少。


    在鐵皮屋內停留了五分鍾後,我迅速向西撤離。


    蓋家溝一帶交通便利,我很快就坐上了計程車,向南趕往市區。


    陳定康不能去醫院,但我沒有這種顧忌,徑直回到病房,麵對眉頭緊皺的唐桑。


    “我累了,要睡一陣。”我說。


    唐桑默默地替我拿來睡衣,然後無聲地走出去。


    我睡了一大覺,在夢裏,不斷看到十二個隨著海潮漲落而消失、重現的海島。


    陳定康說過,十二個海島是隨著十二時辰的時間變化而出現、隱沒的,那麽實際情況下,很可能海麵上隻能看到十一個或者幹脆一個海島,十二島無法同時露出海平麵。如此一來,即便是駕駛著直升機低空飛行,也不可能找到傳說中的“十二海島”。


    解決了這一矛盾,離找到海島就近了一大步。


    宗博士等人正是忽略了這一點,才會數年來勞而無功。


    現在,我麵臨一個重大問題,如果找到十二海島,接下來一牽扯到超級武器,那就非得國家勢力出手不可。否則,隻憑幾個江湖人,哪有實力將超級武器平安運回大陸?


    昏昏沉沉中,我忽然想到那個鮫人語言翻譯機。它的作用是在兩個種族之間進行語言溝通,應該與鏡室同屬於超高科技產品。如果兩者都是51地區研製開發的話,也許51地區方麵會有一些特殊手段,能夠在其消失時定位並聯絡它們。那樣一來,我豈不是有機會找到鏡室?找回唐晚?


    激動過後,我再次想到,世間一切匪夷所思之物,都應該有其出處。或者說,那些東西的“神奇”之處,都是高科技帶來的,而不是出自“神物、神賜”。那麽,神相水鏡呢?是否也像鏡室、鮫人語言翻譯機一樣,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高科技產物?


    我始終無法忘記暴雪中的黃河一戰,那神秘的江湖奇術師用一麵鏡子剿滅了一隊看似勢不可擋的日寇。如果不是天亡我中原,或許那一麵鏡子就能成為數萬侵華日寇的埋骨之地。果真如此,哪裏還有震驚中外的南京大屠殺?何來我中原軍民苦苦支撐的八年抗戰?


    曆史已經過去,國恥已經發生,恐怕我中原軍民應該思索的是強國富國之道,而不是躺在曆史的功勞簿上高枕無憂,呼呼大睡。


    我甚至想到,當年屹立於暴雪之中的是我,必當於剿殺那隊日寇之後,單槍匹馬,固守浮橋,一如當年燕人張翼德一矛一馬死守長阪橋那樣,以一人之力守住通往濟南的咽喉要道,死保大城不失,哪怕是血灑疆場,也在所不惜。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我又想起了偉人的詩句。


    今日,天朝盛世不再需要有人血灑疆場,但在各國奇術師的連環暗戰中,仍然需要有人挺身而出,用生命去捍衛大國尊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奇術之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飛天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飛天並收藏奇術之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