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墨意剛沐浴完畢,就見小莊子行色匆匆的掀開營帳走了進來。


    “什麽事?”


    “回皇上,太後宮裏的雪姑姑沒了!”小莊子眼裏閃過一抹驚恐和一絲迷茫的感慨——誰能想到在宮女中最受尊重的宮女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就死了?


    習墨意整理衣服的手一頓,抬眼看著他,冷聲問道:“怎麽回事?”


    “太後的營帳裏傳來消息,說是之前秦將軍的小妾暮雨給了雪姑姑一包小飾物,裏麵藏了致命的毒藥,雪姑姑不幸沾到了,就……”


    小莊子抬頭小心的看了習墨意一眼,見他沒有什麽反應,就接著說道:“他們說暮雨是對太後懷恨在心,原本是想害太後的,沒想到卻被雪姑姑誤打誤撞替了。太後聽後震怒,命人捉拿暮雨,誰知道暮雨已經畏罪自殺了!現在秦將軍還在太後的營帳外麵跪著呢!”


    習墨意目光凜然,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小莊子,隨朕去見太後!”


    營帳外,秦鎮羽端正的跪著紋絲不動,見習墨意走了過來,他連忙調轉一個角度向他行禮,同時露出往常一樣傲慢的神色看著習墨意說道:“表弟,你可一定要向太後替我求求情啊!”


    習墨意步伐一頓,給他一點點餘光瞟了他一眼冷然說道:“原不原諒你,是太後的選擇,朕無權幹涉!”


    陪同秦鎮羽跪在一旁的副將聽眼麵露不忿,剛想起身分辯幾句,卻被秦鎮羽按住了肩膀。


    副將看到他的眼神,賭氣的低下頭。


    待習墨意進去,他終於憋不住憤怒的問道:“將軍傭兵十萬,為何要受一個甘居女人裙下的昏君的氣?”


    秦鎮羽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受氣?哼!不,本將軍隻是想讓他作繭自縛!”


    “將軍,那是什麽意思?”副將麵露疑惑。


    秦鎮羽沒有再說話,冰冷的目光一直盯著被秋風吹得起起落落的營帳。


    營帳裏十分整潔,明顯是案發後經過人收拾過的,滿庭芳滿臉疲憊的拿手撐著頭靠在桌子旁小憩。


    李吉見習墨意進來,連忙輕聲喚醒滿庭芳,不知他自己有沒有發現,他的聲音要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顯得小心翼翼——不久前,發生在營帳裏的一幕正好被他無意間撞見——陪伴自己三十幾年的貼身婢女說殺就殺,更何況是他這個被皇上丟掉的棄子呢?


    滿庭芳睜開眼睛,並沒有發現李吉的異樣,其實她的精神十分混亂,根本就沒有表麵上的鎮定,隻要她一閉上眼睛,滿腦子裏都是杜雪萍死時安然的表情——她這是在逼她殺了她!


    “母後您還好吧?”習墨意見她發呆,淡淡的問道。


    滿庭芳回過神,勉強擠出一抹蒼白的微笑,看著他問道:“不是說沒事,讓皇帝別來了嗎?”


    習墨意沒有理會她的話,而是扭頭對小莊子吩咐道:“去請太醫!”


    滿庭芳聽到這個話就渾身不住的發抖,連忙製止住小莊子道:“不用了,哀家沒有事!皇兒過來陪哀家說說話吧!”


    這次隨行的太醫醫術最高的竟然是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鄭藝,隻是他是秦鎮羽的人!滿庭芳現在不想看到任何和秦鎮羽有關的東西!她沒有想到,自己從來不放在眼裏的侄子,現在竟然有了將她逼迫到如此境地的力量!


    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因為這一場有驚無險的“刺殺”事件,習墨意竟然罕見的收起了自從壺西子到來習國之後他對滿庭芳的冷淡,真的如同普通的母子一般說起了暖心的話。


    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天際漸漸泛出魚肚白的時候,小莊子走出營帳,看著秦鎮羽說道:“太後開恩,免了將軍的管教不嚴之罪,將軍現在可以回去了!”


    秦鎮羽緩慢的起身,拖著自己半麻的腿和自己的副將互相攙扶著回了營帳。


    “砰——!”


    副將回去抓起桌子上的茶壺丟到地上將其砸了個粉碎。


    秦鎮羽看見了,也不製止,悠然自得的坐到椅子上端起半杯涼茶喝了起來。


    “將軍,這都什麽時候了,您怎麽還有心喝茶?”副將焦急的說道。


    “什麽時候?”秦鎮羽反問道。


    副將更加焦躁的說道:“暮雨的事情敗露牽連到將軍,說明太後不願意和將軍合作,現在杜雪萍也死了,更加沒有人替我們周旋,如果太後將我們的目的告訴了皇上,那我們不就都完了嗎?”


    “就算告訴了又如何?本將軍覬覦他習家的江山,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縱使太後不說,皇上難道就一點不知道嗎?”秦鎮羽自負的一笑。


    副將罕納道:“那將軍可有什麽應對之法?”


    “一個字,等!”


    “等?”


    秦鎮羽眼底有自信的冷光。


    “本將軍確定,那個女人是不會說的!”


    副將奇怪的問道:“將軍如何確定,那可是他的兒子啊!”


    秦鎮羽諷刺的笑道:“這萬裏山河,錦繡山水,誰知道是由多少鮮血和白骨滋養渲染而成,難得本將軍的姑姑也有這份雄心,兒子,那又算什麽,反正已經害過一次了!”


    “將軍是說……”副將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忽然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將軍的意思是,太後也有想要皇位的意思?”


    秦鎮羽不置可否。


    那個位置意味著無上的權力,誰不想要呢?


    那個女人如果真的愛自己的兒子,在習墨意五歲的時候,她就不會為了陷害淑妃騙習墨意離開大路了!


    沒錯,他曾經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當時他因為好玩偷偷跟在她們的後麵,當時明明有三條路可以選,就算她選中間比較安全的那條路,也可以置淑妃於萬劫不複,但是那個女人偏偏卻選擇了最危險的那條路——她這分明就是為了確保計劃的成功,而一心想置習墨意於死地!


    他敬愛的姑姑恐怕此生都沒有想到,她當初所做下的一切被他看見了,成為他的野心膨脹的啟蒙!


    直到天完全放亮,滿庭芳才意識到兩人已經聊了一宿!


    她看著外麵的晨曦的第一縷陽光微微出神道:“皇帝吃完早膳再回帳裏去吧!”


    習墨意起身道:“不了!母後難道忘記了,今天兒臣和群臣還要狩獵,兒臣還是回去整理一下狩獵的工具為好!”


    話落,他以一種平靜的目光看著她的臉。


    滿庭芳的目光閃了閃,起身笑道:“是了,哀家竟然忘了,皇上去吧!”


    習墨意的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見的失落——如果她開口阻撓他一下,哪怕一句話,他就會原諒她!但是她沒有!


    “兒臣告退!”話落,習墨意決絕的轉身,沒有一絲猶豫的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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