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離一連數日沒有進食,饑餓非常,出去找了曲城的飯館,大快朵頤一陣。


    吃得滿足,準備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院落,才走了不過裏許道路,就察覺到了一股隱隱的詭異氣息,眉頭微皺,手腕一抬,將重新打造的兵器取出,是一柄亮銀點鋼槍,槍鋒斜抵著地麵,重達六百餘斤,槍口如同大錐,多麵開刃,殺傷力可怕。


    他充分吸取了之前提著牛腿骨戰鬥的經驗,連外出吃飯都帶了兵刃。


    這一片道路之前被秘法所籠罩。


    趙離正戒備時,突然聽到了一陣孩子的哭喊聲,眸子微眯,轉過頭去,看到一道白衣身影,抓著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從他身前百米處掠過,看到他之後似乎詫異,旋即冷笑,道:


    “人間司的?”


    “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那孩子大哭大喊,卻掙紮不開那白衣男子的手掌,被死死箍住。


    白衣男子帶著這孩子,飛速地朝著城外而去,轉眼已走出了數裏,是個挾持孩童的人販子,隻是光天化日之下行動,委實凶殘,就算是人間司卷宗中都少見這樣囂張的犯人。


    趙離挑了挑眉,垂眸看了看身上黑衣,心中微歎。


    背後騰騰出現了火焰猙獸,昂首咆哮。


    踏步,腳下地麵被融出了一個腳印,趙離整個人暴射而出,帶著灼熱明亮的火光,緊隨在白衣男子身後,轉眼也已奔出了城外,那男子漸漸加速,趙離也踏步追著往前。


    猙獸法相已經催發到了極限。就算隻是奔跑,速度竟然也不比騰飛要差,白衣男子幾番回頭去看,見到了距離越來越近,冷哼一聲,甩手,將手中那孩子直接朝著趙離扔過來,嘲諷道:


    “人間司的,果然是屬狗的,給你!”


    孩子在空中展開雙臂,哭喊著摔下來,若是落在地上,定然要摔地狠了,不小心直接昏迷,甚至於就此重傷都有可能,趙離果然朝著那孩子奔去,白衣男子和孩子眼底都閃過了一絲異色。


    前者奔地更遠,速度卻放慢。


    孩子大哭大喊著,仿佛極為無助。


    趙離在靠近距離十步的時候,驟然止步,狂掠而來的勁風呼嘯,猙獸怒吼,借助慣性,擰轉腰身,帶動肩膀,手臂,將手中的亮銀點鋼槍甩出,槍身之上,燃燒起洶湧暴烈的凶火,槍刃直接撕扯向那孩童的咽喉。


    嗡的一聲,長槍槍身晃動,暴戾的槍鳴聲炸開,叫人頭皮發麻。


    這一變化,極為短促暴烈,槍法更是凶猛異常。


    趙離方才狂奔之勢幾乎盡數都轉化為撕扯之力,灼熱的猙獸凶火,幾乎要將整個天空都燃燒地扭曲起來,那孩童看著眨眼靠近的槍刃,似乎不敢相信,微微呆滯,然後神色扭曲變化,伸出白生生雙手,竭力在槍鋒之前拍擊了一下,身子團起,朝著一側彈動出去。


    烈焰火鋒衝向天空,層層溢散開來,趙離手中長槍一轉,斜指著前方。


    白衣男子折返回來,和那孩子模樣的修士一左一右,手持兵刃,注視著趙離,白衣男子似乎對於趙離會突然出手感覺意外,沉默了一息,緩聲道: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看出來的……”


    趙離未曾立刻回答,隻看著這兩人,將手中的槍握得更緊,他可不是因為經驗才認得出來,隻是修成八九玄功,三魂七魄,凝聚成元神,不知道為何,眼睛也似乎發生了變化,一眼看過去,就看到那孩子魂魄強大至極,幾乎隱隱在頂上演化祥雲。


    這樣修為,已經無漏,怎麽可能會被輕易挾持,還怕得厲害?


    當下明白這兩人定然是朝著自己而來,便打算將計就計,假裝上當,趁勢一槍刺出去,傷上一個,隻是那孩子身法有些詭異,居然在槍勢麵前,生生彈開,未曾受到傷勢。


    此刻手持長槍,一邊緩緩踏步,調整姿勢,一邊隨口道:


    “我今日出來,可沒有穿人間司的衣服,你卻一口咬定我是人間司之人,自然是衝著我來,而尋常孩童,被挾持飛奔,也不可能如此冷靜開口呼救,定是有詐……”


    那孩子模樣的修士怔了下,道:


    “隻是這個?你便不擔心認錯了?”


    趙離神色頓了頓,嗓音低沉,平靜道:


    “判斷出真假,便是經驗。”


    孩子模樣的修士沉默,嗓音清脆,語調老成,歎息道:


    “不愧是人間司趙離。”


    “眼力和經驗,果然豐富……”


    “也就難怪凡兒栽在你的手裏了。”


    趙離抬起槍鋒,銳氣令那白衣男子的動作停頓,不斷調整身體姿勢,防止對方出手,也為自己待會兒暴起爭取先機,氣機交錯碰撞,雖然沒有動手,卻也是極為凶險的比鬥。


    趙離在白色空間當中經曆過許多的戰鬥,經驗豐富,在和對方暗中相鬥的時候仍舊能夠打聽對方的來曆,隨口問道:


    “凡兒,莫不是叫做葉凡的?”


    那孩子模樣的修士似乎誠懇,搖了搖頭,歎息道:“我們可不是葉家,比不得那麽大家族,姓林,林家,給他取名字林凡,本來是希望他能有個平凡的人生,可是這個孩子要強,也聰明,學東西都快,肯下功夫,也就慢慢修行上來了。”


    “前一段時間呢,他發現了有個我們大人都遺漏的問題,是個小蟲子,他很興奮,和長輩們說了,沒有人信他,他就和我們一說,我們也沒有理,賭氣出來,打算親自擒下那個蟲子,證明自己,結果這一出來啊,就沒有了信兒,我們左等右等,孩子竟然已經沒了。”


    那孩童修士喃喃自語,看向趙離,道:“閣下知道那個蟲子是誰嗎?”


    趙離笑道:“這哪裏能知道,不過吊睛白額虎也叫做大蟲。”


    “可能捉蟲不成反被殺了。”


    孩童臉色微寒,冷笑道:“人間司趙離……你還不認賬嗎?就是你害了我家孩子,不要以為之後隱藏身份離開元朔就能夠高枕無憂,我們想要查到你的動向足夠簡單!”


    趙離早早知道了這兩人是為了誰過來。


    他在元朔沒有殺過普通人,哪怕是犯了事的,除去義莊當中,歸泉一脈弟子,還有在路上堵住他,打算將他帶走,卻被他用大腿骨這種說不上兵器的家夥事打殺的青年,這兩人顯然是為了那青年過來。


    雖然他隱藏身份,離開了元朔,但是終究會留下一些極為細微的痕跡,查起來很麻煩,但是既然是其血親,那再如何麻煩都會去做,再加上血親之間的冥冥感應,尋找擊殺血親的凶手時,天機術會更容易些。


    兩相作用之下,對方便找了過來。


    趙離神色平緩,道:“所以,兩位是要來找趙某說理的嗎?”


    “要打便打吧,陣法這種路數,還是不要白費功夫了……”


    說著手中亮銀槍的槍尾輕輕點在地麵上,一股龐大的法力流過,地麵上亮起了法術流光,形成陣文,旋即徑直地潰散了,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靈氣流。


    趙離神色平淡,心中卻驚訝,剛剛這一下也是隨手為之,卻徑直將地下的法陣都驅散了。


    效果之大,遠遠超過了他自己的預料。


    八九玄功,似乎是對於修行者全方位的提升。


    力量,體魄,元神,感知力,甚至於對於法力的操控,都得到質變。


    相同境界,同樣的神通法術,八九玄功修行者用來威力更強,甚至於趙離忍不住懷疑,等到最後,九轉功成,隨手一招一式,調動億萬頃範圍內的法力洪流,是否便是尋常修行者眼中的大神通?


    而對麵兩人見到後手被破,神色都微沉了下,彼此對視一眼,知道這下隻有硬拚這一條道路,當下齊齊上前來,各自施展出功法,都和當世的功法路數不同,缺少變化,卻氣魄雄渾古樸,以力取勝。


    趙離手持長槍,背後猙獸法相出現。


    槍鋒之上裹挾了猙獸的凶火,出槍,招招霸道雄渾,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猙獸法相原本做不到如此,但是得到了萬象森羅鐵卷提升之後,已經發生了質變,隱隱超過原本猙的限製,烈焰熊熊,力量龐大,加上趙離的感知提升之後,槍法揮灑越發得心應手。


    在白色空間當中所積累的經驗,飛快地被他轉化吸收。


    現在重新去看,那些淩厲迅猛的變化,居然像是放慢了速度,能夠被他輕易地看得清楚明白,心念微動,槍法速度更是變得狂暴,隱隱已經沒有了八極六合大槍,暴猿蹈海棍法,元朔武院諸多典籍的區分,而是融合為了一種獨特而霸道的槍法,最適合趙離自己戰鬥風格的槍法。


    那種所有疑難地方,重重關隘都被一氣貫通的感覺極為痛快,趙離雙眸微亮,到了最後,槍法已經徹底地運轉如意,便如同手腳的延伸,趙離心中隻覺得酣暢淋漓,長嘯一聲,長槍之上,烈焰翻騰,其威勢幾乎覆蓋了方圓數丈。


    空氣被灼燒,大地都開始幹裂。


    對麵兩人一連兩次計策都被看破,以二打一,而且是以兩個無漏境去打一個極限法相境,居然無法立刻拿下,甚至於有被反向壓製的感覺,壓力越來越大,他們幾乎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火字密捕,而是一隻暴虐的太古凶獸。


    那白衣男子又生生接了一招,龐大的力量直震得他手腕發麻,那股雄渾的法力,已經徹底超過了法相境,抵達無漏境,而單純的蠻力甚至於更強,麵色一白,傳音道:


    “怎麽辦?他的槍法好像又突破了!”


    童子勉力和狂暴的槍法對抗,他感覺到自己似乎是一片汪洋大海上的孤帆小舟,隨時有可能被直接掀翻過來,傳音,咬牙切齒道:


    “我們都被他騙了,此獠心機深沉……”


    “分明是無漏中期的法力,卻偽裝成了法相境,他經驗如此豐富,之前留下的那些線索,分明就是誘餌,誘惑你我來此地尋他,他好守株待兔……”


    白衣男子心神一震,道:“那我們怎麽辦?”


    童子看著趙離槍法,一咬牙,麵露決絕狠辣之色,道:


    “這樣局勢,繼續下去,可能會被他生生打死在這裏,不行,必須得要冒險了,待會兒我拖住他,你以分光化影之術靠近,趁機會,奪了他的槍,記得抓緊時間,那個狀態,我維持不了多久,最多三十個呼吸。”


    “好!”


    白衣男子應下,當下兩人都變化了攻擊風格,白衣男子縹緲奇詭,那童子則是爆喝一聲,身軀上泄露出龐大元氣,整個人迅速膨脹起來,從原本的白嫩可愛,變得無比魁梧雄壯,幾乎接近了一丈之高,口中怒喝連連,單純以拳掌靠近,趙離槍法一變,朝前遞出。


    槍法和那童子所化巨漢拳頭碰撞,針鋒相對。


    龐大氣流洶湧,將地皮都刮走了。


    而在雙方勢盡的時候,那巨漢背後,一道身影轉出,仿佛瘋魔,直衝向趙離。


    巨漢手掌一抓,將長槍抓住,然後一道流光斬過,趙離手中長槍並非是什麽寶物,隻是沉重,被那白衣男子手中一口短刀直接當中展開,就此斷成了兩節。


    巨漢和白衣男子臉上都露出微笑。


    趙離鬆開了手中的斷槍,長吸口氣,呼吸的聲音悠長,仿佛自天上掠下的狂風。


    雙眼沉靜仿佛冰川,雙腳踏足大地,地麵齊齊崩裂。


    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流四下席卷。


    氣血之力。


    以及,肉身成聖,不滅不壞,八九玄功……


    趙離握拳,雙瞳亮起一抹火光,猛然踏步,仿佛奔襲猛虎,拳頭打出。


    那巨漢心底發寒,下意識將白衣男子抓起仍在旁邊,然後同樣,口中爆喝,一拳朝前砸出。


    硬碰硬!


    一大一小雙拳撞擊在了一起,死寂一息,狂暴的氣流瞬間爆發。


    白衣男子從地上抬起頭來,瞳孔驟然收縮,看到趙離和巨漢身材差距巨大,但是卻仿佛勢均力敵一般,定定站在那裏,地麵都已經崩碎出了一個大坑。


    他看到趙離收回手,而巨漢卻依舊紋絲不動。


    趙離緩步往前,抬手,以手掌掌刀隔了一寸,虛抵在巨漢腹部,輕描淡寫踏前半步,手掌化掌為拳,印在那巨漢腹部。


    轟的一聲巨響,一股狂暴的勁風從巨漢背後衝天而起。


    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


    巨漢身上衣服直接被撕裂,身軀比先前更為龐大了三分,皮膚上暴露出虯結的血痕,然後迅速擴散,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漲紅燒熟的紅蝦。


    那是他周身的經脈和骨骼都已經碎裂的表現。


    巨漢慘叫了一聲,張口欲要嘔吐,卻吐出了大塊的鮮血,身子晃了晃,然後再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朝著前麵,直接跪著倒下,雙眼暗淡,就此氣絕,便是魂魄都被擊潰。


    趙離收回右手。


    白衣男子呆滯看著這一幕,茫然甚至於壓過了恐懼,心中呢喃。


    正麵,輸了……


    遠古時期的頂級煉體功法,忿怒天心訣,正麵戰鬥,輸了……


    怎麽可能?


    不,不可能!怎麽可能?!


    天下不可能有比天心訣更強大的煉體功法,過去沒有。


    這個時代更不可能誕生,不,不可能有!


    這是萬神殿的護教神功,是最強的煉體術,不可能會輸,不,不可能……


    他無法接受,思緒混亂,腳步聲停下,僵硬抬頭,看到趙離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右手抬起,如同方才那樣,手掌掌刀輕輕抵在了他的心口。


    ps:今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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