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那是什麽,沈青璿急急避開,驚怔的雙眸同時被赤裸怒意取代。


    有些人,果然是本性難移!


    時隔三年,依舊那麽地惡劣,讓人憎惡!


    叩叩叩。


    車窗從外有規律的緩慢叩響,帶著一種遊戲人生的散漫。


    隻不過這種“遊戲人生”的態度,格外的讓人心生不適。


    “霍辭!”


    初綠看到側身筆直站在車外,一手懶散搭在車頂,一手卻把玩般捏著一隻激光筆對準車內,垂眸看著車裏,笑得漫不經心的男人,驚道,“他不是被霍家勒令出國,五年內不許回來嗎?!”


    首都上流人物有“一王二霸三惡”,一王封家二爺封燼,二霸霍家實際掌權人霍景霄以及素有灰色背景的燕家燕長卿。


    而三惡其中之一,則就是此刻站在車外的霍景霄的親侄子,霍辭。


    惡有多種,霍辭的惡在沈青璿看來,是最沒道理的橫行無忌,極端自我的無惡不作,且目中無人,暴戾狠狠絕。


    總之,誰沾上誰倒黴!


    此刻看來,沈青璿就比較倒黴。


    “靠……”


    “小心。”


    初綠被霍辭手中的激光筆掃到,蹙眉爆了句粗口。


    沈青璿眉頭皺得更緊,初綠為了美貌,如果不是好看,堅決不佩戴眼鏡,可其實,她近視高達五百度。


    她平時都是戴著定製的具有近視眼鏡效果,同時兼具美感的美瞳。


    被激光筆直射眼睛,本就容易造成弱視,且對眼睛的傷害也是不可逆的。


    若是再被傷到眼睛,後果不堪設想。


    沈青璿心頭怒火膨脹,臉都有些發青了。


    “璿寶,最多五分鍾。”


    車內響起封燼沉然得讓人安心的嗓音。


    霍辭手裏握著激光筆,沈青璿又被動的困在車裏,她唯有保持頭轉向另一側的姿勢。


    聽到封燼的聲音,沈青璿吸口氣:“霍辭什麽時候回來的?”


    “霍夫人下個月舉辦生辰宴。”


    封燼簡短道。


    沈青璿:“……”


    有時候真能被他輕易氣到。


    這種時候,他多說幾句是會怎樣?


    “霍狗是霍夫人最疼愛的小兒子,霍夫人不到五十,哪裏需要大肆舉辦這種生辰宴,估計就是抱著想要借此讓霍辭回國的心思所以才辦的。霍辭估計也是這幾天才回來的。”


    初綠斜了眼沈青璿不怎麽好看的臉色,默了默,替某位大佬補充道。


    “的確如此,初小姐很聰明。”這話出自封燼之口。


    “謝謝封總誇獎。”初綠最喜歡被誇獎,聞言尾巴一翹,開心道。


    沈青璿:“……”看誰再敢說她沒心沒肺!


    叩叩。


    車窗又一次被叩響。


    沈青璿眼眸一閃,因為她感覺到在她身上亂晃的綠光消失了。


    “沈三爺。”


    吊著尾音的戲謔男聲透過隔音效果甚好的車窗玻璃灑進沈青璿耳膜,顯得有些模糊,“把車門打開吧。”


    沈青璿眯了眯眼。


    打開?


    開什麽玩笑!?


    好漢還不吃眼前虧,何況車裏隻有她和初綠這兩個小女子。


    打開豈不是狼入虎口!


    “被霍家棄到國外三年多,也沒能讓這孽障收斂一些!”初綠哼道。


    沈青璿抿了抿唇。


    從很早以前,她就發現,初綠在給人取外號這事上,特別有天賦。


    孽障這兩個字,簡直不要太貼合霍辭的本質!


    “沈三爺,你我好歹是老相識,三年多不見,你這樣閉門不見未免太絕情了。我呢,也沒別的意思,就想沒有阻隔的見一見沈三爺,好好敘敘舊。這樣吧,我數十個數,沈三爺給個麵子,門給開開。十個數後,沈三爺要是還不願意開,那我就隻好冒昧,自己動手了。”


    霍辭扯著嗓子說完,便兀自開始數了起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個數,不到兩秒,數完了。


    沈青璿、初綠:“……”這個孽障!


    跟著。


    霍辭出現在車前。


    沈青璿和初綠看到一張近乎妖冶的驚豔臉孔。


    妖冶,五官卻深邃醒目。


    不多時,他手裏多了一根手臂粗的鐵棒。


    他雙手握著鐵棒,一雙眼眸燃著邪惡,直直盯著沈青璿。


    沈青璿伸手握住初綠的手,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將手中的鐵棒狠狠砸向車前蓋。


    嘭!


    聲響巨大。


    車身跟著猛地一晃。


    可想他用力之大。


    這一聲下來,沈青璿和初綠同時屏住了呼吸。


    “璿寶!?”


    封燼凜聲。


    沈青璿一口氣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卡著,因為她看到霍辭掄著鐵棒緩緩朝車窗走了過來,吞了吞喉嚨:“五分鍾,還有多久?”


    封燼那端微微一頓,穩聲道:“璿寶,滑下車窗,不用太多。”


    沈青璿:“……”


    “讓我跟他說。”封燼道。


    “霍辭就是個瘋子。”沈青璿看著已然走到車窗邊的霍辭,眯緊眼道。


    “嗯。”


    沈青璿閉閉眼,將車窗滑下了一點。


    許是意外沈青璿的舉動,霍辭舉起的手一頓,放下,輕佻笑覷著沈青璿:“沈三爺這是放蚊子呢。”


    你可不就是那隻蚊子。


    沈青璿心哼。


    “霍辭。”


    封燼低沉平緩的嗓音從車載電話係統裏傳出。


    霍辭聽到,僅是眸子縮了縮,麵上仍是紈絝不羈的散漫笑意,揚聲衝電話裏的封燼打招呼:“封二爺,霍辭給封二爺問好。”


    在首都,誰見了封燼不是退避三舍,打從心底的畏懼,就霍辭,仗著霍景霄與封燼的關係,膽大包天。


    “嗯,也替我向你三叔問好。”封燼語氣沒有起伏。


    霍辭眯眼:“憑您和我三叔的關係,哪需要霍辭代勞。”


    “上次跟你三叔喝酒,還聽你三叔提及你。”封燼聲音緩慢沉著,就是長輩對小輩說話的口吻。


    “是嗎?”


    霍辭睇著沈青璿,眼神陡然透射出陰光。


    “你三叔說你在國外待了許久,學到了不少東西,心性比之前成熟,行事沉穩有素,有意讓你提前回國幫他。”封燼似是而非道。


    霍辭笑,麵上卻遍布陰鷙:“我有這樣的進步,全靠我三叔和……封二爺您。”


    “以我跟你三叔的關係,關照些你是應該的。”封燼道。


    霍辭已經笑不出來了。


    沈青璿看了眼他握著鐵棒的手,青筋暴凸。


    初綠看到霍辭陰寒狠嗜的臉,也是微微吞了吞喉嚨。


    就在這時,汽車鳴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沈青璿眼尾一抽,看過去,就見兩輛車迅疾駛進,停在了不遠處。


    兩輛車的車門同時打開,幾個身著統一製服的高大男人齊齊從車內跨出,雙手交疊在身後,站姿挺拔如鬆柏。


    “好酷。”


    初綠一看,花癡病不分場合的發作了,星星眼的小聲道。


    沈青璿:“……”


    這幾人站定,停在兩輛車前方的那輛車內,緩緩邁出一道身姿不凡的身影。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極品!”


    初綠吸著氣的聲音從身側拂來。


    沈青璿懶得搭理她,她的視線從那人身上抽回,重新落在霍辭身上。


    霍辭本就陰翳到極點的那張臉,更是難看得無以複加。


    “子恒,回去。”


    那人就站在車外,雙手插著兜,盯著霍辭說了句。


    霍辭,字子恒。


    霍辭臉色扭曲,怨怒恨自他布滿森涼的眼眸閃過,片刻,他詭異笑了聲,凝向沈青璿,用口型對沈青璿說了句:“後會有期!”


    沈青璿麵無表情。


    霍辭領著他的人,轟隆隆的開車離開。


    沈青璿握著初綠的手驟然一鬆。


    ……


    車尾叫霍辭撞得變形,封燼不讓沈青璿開,於是沈青璿帶著初綠坐進了一句話將霍辭打發走的男人車上。


    車內司機和保鏢坐在前排,沈青璿與初綠就隻得與男人擠坐在後車座。


    “沒事吧?”男人開口詢問,語帶關切。


    沈青璿搖頭:“我們沒事三哥。”


    沈青璿口中的“三哥”便是首都“二霸”之一,霍家掌權人,霍景霄。


    霍景霄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是首都金字塔頂端那幾個人物中,最為低調神秘的。


    沈青璿認識霍景霄,是因為封燼老是在與霍景霄等人聚會時帶著她,一來二去就熟識了,且霍景霄幾人都待她很是關照。


    沈青璿不是不領好的人。


    霍景霄英俊的麵龐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腿是清冷質感的銀白,薄唇高鼻,唇邊常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整個人的氣質斯文儒雅,讓人如沐春風。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徐徐說:“怪我沒看住子恒,才讓你受驚了,回頭三哥給你補償。”


    沈青璿微笑:“三哥跟我還客氣呀。再說,霍辭是霍辭,你是你,即便你是他叔叔,他做的事,也不應該你來替他彌補。”


    更何況,她與霍辭的糾葛,曆來久遠。


    且,他被霍家“逐”到國外,跟她有脫不開的關係。


    以霍辭睚眥必報的性格,回國不找她麻煩才不正常。


    “不是彌補。”霍景霄雅然清笑,“是賄賂。”


    “賄賂?”沈青璿不明白。


    “嗯,封二這會兒正在飛回國的專機上,他回來,你替三哥安撫安撫,不然三哥可就要頭疼了。”霍景霄無奈。


    這麽一說,沈青璿就明白了。


    霍辭公然報複她,那油門再踩足一些,她和初綠今晚未必能好胳膊好腿的從車上下來。


    方才封燼在電話裏與霍辭一通周旋,話語裏是聽不出什麽情緒,沈青璿卻知道,封燼分明是耐著性子的。


    他話本就少,若是當麵,約莫半個字都不會與霍辭說,總之能動手絕不嗶嗶一句。


    霍辭今晚的這一番動作,封燼回來,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沈青璿彎了彎眼睛:“三哥高估我了吧,你和他無話不說,你的安撫比我的安撫管用多了。而且,剛才車上可不止我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麽是她莫名其妙的就坐到中間的初綠:“……”


    刷的一下,兩道視線落到她臉上。


    緊跟著是男人清和溫潤的嗓音朝她耳膜拂來:“這位小姐怎麽稱呼?”


    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初綠局促的一張臉,驀地通紅,放在沒有布料遮擋的大腿上的手,微微蜷起,小聲道:“我叫初綠。”


    停了停,“初次見麵的初,綠意盎然的綠。”


    這小媳婦似的扭捏嗓音,還是她認識的初綠嗎?


    沈青璿側目。


    霍景霄從不吝嗇他的笑容,溫笑著道:“初次見麵,初小姐,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引用了她自我介紹的那幾個字,初綠耳尖也紅了,仰起一張紅豔豔的小臉,一雙燦若繁星的眼眸直直朝霍景霄望了過來。


    又是這樣的大膽。


    霍景霄眸底閃過興味,唇邊笑意微深:“我是子恒的叔叔,子恒今日魯莽,險些傷害到初小姐,我替子恒向初小姐賠不是。初小姐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初綠一雙眼眸睜得大大的,臉越來越紅:“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霍景霄道。


    初綠做出思考的模樣,片刻,白皙的額頭苦惱的擰了擰:“可是我現在想不到,可以欠著嗎?”


    霍景霄始終一副好說話好脾氣的模樣:“可以。”


    “那我想出來了,該怎麽聯係你?”初綠問。


    霍景霄這才一怔,複又笑言:“我給初小姐一個私人聯係方式,初小姐什麽時候想到,可以打這個電話告訴我。”


    初綠朝他伸出一隻白嫩光滑的手。


    霍景霄揚眉,抽出西裝口袋裏別著的鋼筆,在初綠的掌心寫下了他的號碼。


    初綠仔細盯著那串號碼,眼底閃著光,卻又不太放心道:“你不會不認賬吧?”


    霍景霄失笑:“這個初小姐大可放心。”


    初綠眨眨眼:“那我就相信你了。”


    霍景霄望著初綠燦紅的小臉和閃著清光的漂亮眼睛,隻是笑。


    ……


    到沈家別墅,沈青璿下車,轉身看著車裏的初綠:“到家告訴我一聲。”


    初綠點頭如搗蒜,一副恨不得沈青璿趕緊走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


    沈青璿抿緊唇,覺得初綠……很不對勁兒。


    從她看到霍景霄,到霍景霄原打算先送她再送沈青璿回沈家,初綠反常的“通情達理”,主動讓霍景霄先送沈青璿,再到現在……


    處處都透著……不對勁兒!


    霍景霄的車子開遠,沈青璿轉身,看著燈火通明的別墅,心頭卻沒有回到家的踏實感,反而是無盡的蒼茫及迷惘。


    然,曾幾何時,這是她視為避風港,渡過整個無憂孩童期,這世上最堅不可摧,踏實幸福的地方。


    可是啊,世事難料。


    沈青璿眼眸裏隻浮現短暫的悵惘悲涼,很快便又明亮堅定了起來。


    她相信,過不了多久,雷大哥就能找到那個關鍵性的“證據”,還哥哥清白。


    屆時哥哥出獄的消息一經散播,父親說不定就看到,回來找她們了。


    那時她們一家團聚,這裏就又會變成她記憶中那個無堅不摧的樂園。


    想到那個畫麵,沈青璿眸光微潤,唇邊浮起一抹淺弧。


    沈青璿深深呼吸一口,便要朝別墅走。


    汽車駛來的動靜在這時傳來。


    沈青璿身形一頓,側眸望去。


    看到駕駛座上的沈沭,沈青璿嘴角弧度加深。


    沈沭將車停穩,下車兩步走到沈青璿跟前,沒說話,麵容沉涼如冰,從頭到腳將她看了一遍。


    見狀,沈青璿睫毛微動:“二哥……”


    “剛回來?”


    沈沭開口,極陰的麵龐轉瞬緩和。


    沈青璿看著他,頓了兩秒,才點了點頭。


    方才有一瞬,她以為沈沭知道今晚霍辭做的事了。


    可是從霍辭撞她車到現在,不過兩小時。


    且霍家是不可能讓這樣的消息傳播出去,所以除卻當事人,不應該有其他人知曉才是。


    不過看沈沭現在的模樣,應該是她多想了。


    “外麵冷,進屋吧。”沈沭低著嗓音道。


    沈青璿點頭,又道:“二哥呢?”


    “回來看看你。”沈沭溫柔摸摸她的頭,“順便拿點東西,等下還有個應酬。”


    沈青璿習慣了沈沭早出晚歸甚至不歸,沒有多問,隻關切說:“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二哥要是再有什麽,我怎麽辦。”


    沈沭心尖發軟,深深看著她,柔柔道:“二哥不會讓自己有什麽,二哥永遠在小璿身後。”


    ……


    第二天,沈青璿還在睡夢中,突然感到兩道極強的注視,她心下頓時不安,喘息了聲,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惺忪到清晰,一道黑色身形出現在她的眼瞳。


    沈青璿眼眸急縮,一雙眼驀然瞪大了兩圈,惶然往上。


    一張本不該在這時看到的冷峻麵容,就這麽富有衝擊性的印上了她的瞳孔。


    沈青璿一個口氣衝到嗓子眼,滯了足足三秒,吐出,幹淨的小臉擰起,氣哼:“你要嚇死我!”


    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幾分軟綿。


    封燼側身坐到床沿,垂著眸子靜靜盯著沈青璿,眼眸似藏著幽深旋渦,漆黑又充滿蠱惑的危險。


    沈青璿後頸繃了繃,蹙著眉尖:“你什麽時候來的?”


    封燼坐在那兒,像一座不會說話的冰山。


    沈青璿抽動嘴角,一個人怎麽能這麽擰巴!


    他上輩子是個擰巴精嗎?!


    下一秒,這個擰巴精就動了,朝她壓了下來,緊跟著整個人就被他箍抱進了懷裏,用力得仿佛要將她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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