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周小六正在等公交車。


    她要趕在七點半前到工廠,要是遲到了,那二百塊的全勤獎就沒有了。可是每趟車都非常擠,一連兩趟車經過她的麵前,她都沒能擠上去。她心急的直跺腳。


    第三趟車來了,她終於如願地踩進了車門,她稍稍鬆了一口氣,準備使勁朝裏再擠一下,免得車門關不上。


    就在這時,擠在她前麵的一個陌生女人突然轉過身來,咧著嘴朝她笑了笑。


    她也想禮貌地回一個微笑。可她剛提起嘴角,就被對麵的女人嚇了一跳。隻見那女人雙手使勁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拚命地往外吐舌頭,才三兩下的功夫,便瞪圓了眼,垂下頭去,一動也不動了。


    周小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腳下一空,掉出車外。


    她努力地保持平衡,避免摔倒,等她再抬頭時,車門正在緩緩閉合。


    最後一刻裏,那個已經一動不動的女人卻抬起了頭,朝車外的她再望了一望,同時流下兩滴血淚。


    周小六遍體生寒。


    車往遠處開走了,可她卻被那股寒意凍在原地。


    突然,一道金光從她額間冒出,並迅速擴散,籠罩著她的全身,她才漸漸暖和了過來。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試圖把被嚇得豎起來的寒毛全都撫平。


    她搓了好一會兒才疑惑地問自己:“咦?這金光哪兒來的?”


    不對!她明明記得自己重生回去了,現在還是六歲呢,去什麽工廠?拿什麽全勤獎?


    原來是做夢啊!還是個噩夢!


    “小六,小六!你醒了嗎?你好點了沒有?”


    明白自己在做夢的周小六聽到耳邊一陣呼喚,她費力地撐開眼皮,看到了周小鮮和周鵬圍在床邊,而她此刻正躺在木板床上。


    周小鮮又哭又笑,周鵬也抹了把眼淚。


    “你們怎麽哭了?”周小六問了一句,話剛一出口,她就反應過來了,是了,她被雷劈了,被劈了九下,她沒死,但哥哥姐姐一定被嚇壞了。


    “對了,我是怎麽回來的?”可千萬別是裸著回來的啊,那可不得被這一村的人看光光了。她掀起被子看了看,幸好,包著一件大衣服。


    “是李道士把你抱回來的,還有你那隻什麽獸,就是上次那隻白色的野貓,它救了你!”周鵬答道。


    周鵬把周小六暈倒後的事情全數說了一遍。


    等周小六聽到李道士對眾人說她命格奇特、天生一身正氣時,忍不住笑出聲來。果然是李老道那資深騙子的親生兒子,編的詞一套一套的。


    不過,有個這樣的師弟真的很不錯,相信眾人聽了他的話後,就不會再把自己往邪處想了吧。


    周小六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與她漆黑的臉一對比,特別的滑稽。周小鮮眼中的淚還沒幹,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問道:“能翻身嗎?我給你擦洗一下身子,黑得像個煤球!”


    周小六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麵銅鏡照了照,果然,除了牙和眼白,她現在全身都黑。


    她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自己好像一點問題也沒有了,於是坐了起來,對周小鮮說道:“三姐,用大鍋燒,我需要多洗幾遍。”這麽黑光靠擦怎麽行?


    周小鮮見她真的能動了,才放下心來,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周小六手上,說道:“先喝點水,看你嘴皮子都是裂的。”說完,轉身去了大廚房,撬了煤爐蓋子,架起大鍋,燒起了水。


    周小六喝了一口水,問了問坐在她身邊一直看著她的周鵬:“李道士呢?不是說他把我抱回來的嗎?他回去了嗎?”


    “剛才大牛哭喊著找媽,經過咱們家門口,李道士見了,說了‘不好’兩個字,就牽著大牛的手往後山跑了。”周鵬當時擔心著妹妹,沒空理其他的事,但現在,他才疑惑起來:“李道士為什麽要說不好?”


    “大概是怕大牛媽想不開吧。”周小六回道。她覺得李道士的擔心是多餘的,迷心獸剝離時那麽痛苦,大牛媽為了大牛,都能生生忍下來,她怎麽可能會主動尋死?


    ……


    大牛媽給李道士和周鵬指了路後,就遠遠地站在路口不肯再走近一步,她想,周小六都焦成黑炭了,肯定活不了了。往死人跟前站多不吉利啊!


    後來,她又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往山下走,走著走著,她就停下了腳步,倚在一棵歪脖子樹下號啕大哭,她想起來了,先前她中了邪,拿著刀砍傷了劉三全和陳寡婦。


    雖然她心裏早就恨極了與劉三全勾勾搭搭的陳寡婦,但她向來膽子小,隻敢在心裏咒罵陳寡婦幾句。


    現在她不但砍了陳寡婦,還砍了劉三全,這還得了?劉三全一定會跟她離婚的!要是真離了婚,她肯定會像東塢的胡大嬸一樣,無論走到哪兒,身後都有人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那她還有什麽臉麵活下去?


    “死了算了,死了算了……”這句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耳邊,不知道是她心有所想,所以才幻聽了,還是真的有人在反複念叨著。


    受得了靈魂撕裂的疼痛,卻受不了他人議論的大牛媽,在那個聲音的反複念叨下,下定了決心:與其等走到那個地步了再去尋死,真還不如趁現在就死了算了。


    隻是,要怎麽個死法呢?


    她心中剛一這麽想,便有一條白綾飄過她的眼前,掉在她的腳邊,她有一瞬間的呆滯,“這白布條哪兒來的?”


    沒有人回答她,但她腳下的白綾突然又自動飄起來,往歪脖子樹上一繞,再係了個結。


    大牛媽知道自己中過一回邪了,此刻,看到這麽一根怪異的白綾,頓時悟了:什麽死不死的,她怎麽會想要尋死,準是又被邪物給纏上了。


    白綾隨風擺動起來,似乎在催促著大牛媽:“來,把脖子套進來,快來吧,一會兒就解脫了……”


    大牛媽瑟瑟發抖,她想逃跑,卻移不動自己的腿腳,她急得想哭。


    終於,白綾像是不耐煩了一樣,逆著風向就朝大牛媽晃了過來,一把套住了大牛媽的脖子,接著漸漸變短,直到把大牛媽掛到了樹上。


    大牛媽呼吸越來越艱難,她雙手使勁地抓扯著白綾,雙腳不停地掙紮,但白綾越係越緊,她聽到了“哢”地一聲響,她的頸部骨折了,她知道自己已經完了,她很不甘心,一股極強的怨氣從她身上冒了出來,漸漸地,她連最後的意識也失去了。


    等她死透了,白綾一把將她拋到地上,接著鋪蓋在她身上,歡快地吸著她的怨氣……


    白綾很是大膽,就連李道士牽著大牛跑到它跟前了,也不見它停下吸氣的動作。


    李道士心中一突,直接祭出了周小六給他畫的“教材”——一張完整的驅邪符。


    符紙剛一落到白綾上麵,白綾便化作一道黑氣,往東邊逃遁了。


    看到大牛媽突著雙眼、吐著舌頭、麵色青紫的樣子,大牛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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