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長夜以眼角餘光掃視大廳,已經看到角落中的魚玄機對他點頭。他心中有了計較。


    “嗯?”白魁抬起頭來,第一次花時間看了雷長夜一眼。


    “這裏神偷出沒,大盜橫行,不少人都精善偽裝身份。我職責所在,還是要驗一下閣下的公驗和告身,驗明無誤,閣下請盡請使用這間主廳,直到抓捕到閣下想要的人為止。”雷長夜笑著說。


    “傳聞雷先生一生唯謹慎,名下無虛也。”白魁不動聲色地伸手去懷中摸自己的公驗告身。但是他的手掏到一半已經變了臉色。


    “有何不妥嗎?”雷長夜扇著蒲扇,淡淡地問。


    白魁緩緩把手從懷裏掏了出來,手中空空如也:“在下的公驗告身,俱都……”


    他白淨的臉頰瞬間粉紅,額頭冒出一絲急汗。


    “白捕頭莫慌,正如我方才所言,此地神偷橫行,天下名盜,盡在此城,形勢嚴峻。你的隨身物品,可是遭了災?”雷長夜慢條斯理地問。


    “這……正是。”白魁難掩羞愧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魚玄機無比機靈地一溜小步走到雷長夜身邊跪坐:“主上,屬下在城外截到一七歲小兒,正向同伴炫耀今日所獲,我將其抓住,繳獲這些物品,還請主上點驗。”


    話說完,魚玄機用一個托盤將一大堆東西放到雷長夜麵前。


    雷長夜低頭在托盤的東西裏劃拉。有錢袋,有令牌,有一疊長長的公驗,還有官府告身,凡是人需要隨身帶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雷長夜撿起公驗,緩緩展開:“嗯……白麵無須……容貌端正……身長七尺……腿長手長,應該是了。”


    他小心翼翼地疊起公驗,放回托盤,將一托盤的東西放到白魁正在閱覽的資料之上:“白捕頭,丟了不少東西啊,不如你先好好點驗清楚,可有缺失,若是少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隨時可以找玄機。”


    雷長夜指了指魚玄機:“她精善查案,對於江湖鬼域伎倆了如指掌,當初我緝殺魚蕙蘭,多虧她從旁協助,你們份屬同行,多多親近。”


    魚玄機趁機拱手:“白捕頭,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白魁羞得幾乎想要鑽地而去。他一生中最大的汙點,就是追擊魚蕙蘭卻讓她在江上跑沒了影子。


    但是魚蕙蘭卻是栽在雷長夜以及他身邊這個小姑娘手中,高下立見。


    而且,在這會川府他連自己的東西都保不住,還替別人找什麽失物。這個下馬威太狠了。


    他將托盤上的東西囫圇放入懷中,朝雷長夜一抱拳:“我有些倦了,告辭。”


    “哎,先莫急著走,玄機帶白捕頭去官衙客房落腳稍作休息。下午我當親自拜訪,共商捕賊大計。”雷長夜溫言道。


    “遵命!”魚玄機笑著拱手。


    “且慢,不必了。”白魁紅著臉斷然拒絕,“我自有落腳處。”


    “白捕頭在何處落腳,還請告知,我當前往拜訪。”雷長夜柔聲說。


    “相信以尊駕屬下的才能,我根本不需相告。”白魁看了魚玄機一眼,憤然扭頭,揚長而去。


    望著白魁疾步而去的背影,紫馨這才如夢初醒,從桌案上爬起身來:“哎呀,雷兄,我就知道這種銀樣鑞槍頭根本沒有真本事。你一出手,他就露餡了,真厲害!哈哈哈!”


    “馨兒謬讚了,這都要虧玄機師妹機靈,幫我要回了自己的主廳啊。”雷長夜走到紫馨身邊,在主廳桌案的臥榻上坐下。


    “這……”紫馨這才明白過來,連忙說,“對對,我剛才也在想怎麽把這家夥趕出去,他自己走了最好。省的我動手。”


    雷長夜微微一笑,沒說話,轉頭望向魚玄機。此刻魚玄機已經用傳音入密開口:“主上,有大消息。”


    “馨兒,我看薛宗主和聶宗主忙了一晚上,你去問問她們需不需要武盟提供幫助,莫要讓人覺得武盟冷落了她們。”雷長夜開口道。


    “是!我這就去!”紫馨異常積極地站起身跑出了主廳。剛才她犯的花癡必須用新一輪努力來挽回啊。


    魚玄機立刻湊到雷長夜身邊,以傳音入密低聲道:“我昨夜趁著聶宗主和白宗主不在,偷偷找鶯鶯聊天,問出許多白榮家裏的事情。其中竟然包括白魁!”


    “嗯?”雷長夜眼睛頓時睜大了。


    “鶯鶯說白榮他有個兄長。從小他是由兄長養大,與兄長極其依戀。可惜兄長後來犯了瘋病,最後經曆戰亂,不知所蹤。這且不說,隻說白魁此人,小時候父母雙全,很是快樂,後來父親失蹤,母親急出病來,從此渾渾噩噩。”


    “等一下,他母親還活著?”雷長夜微微一驚。


    “正是。鶯鶯說她小時候和父親一起去見過此人,還曾經見父親請人為其醫治,但是藥石無靈。”魚玄機說到這裏微微搖搖頭。


    “白榮請人替白魁的母親治病?”雷長夜仔細想著這條關鍵信息。


    “是啊。我問鶯鶯白榮和白魁什麽關係,為什麽這麽關心白榮的母親?鶯鶯說白榮隻是想起自己發瘋的兄長,物傷其類,對白魁和他的母親有同情之心。”魚玄機說到這裏嘴角上揚。


    “白榮真是不太會撒謊啊。”雷長夜微微一笑,“白魁是偷心聖手的兒子。”


    “正是如此。白魁曾經追捕過我,我查過他所有資料,試圖尋找他的弱點。”魚玄機冷笑一聲,“此人到處在找他的父親,固執地認為隻要找到他,就能治好母親的瘋病。”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父親,瘋病隻有更嚴重。”雷長夜輕輕歎息一聲。


    “主上,擒拿偷心聖手需要從白魁入手,隻要把偷心聖手的真實身份告知白魁,由他親自去勸說偷心聖手投案,必有所獲。”魚玄機振奮地說。


    “如果想要取信於白魁,就必須請出白榮。”雷長夜沉思著說,“我們知道白榮的身份,這是我們最大的底牌,決不能輕用。我需要先和白魁談談,你跟我說說你查過的所有關於他的資料。”


    “是。”


    魚玄機講述白魁的事跡,足足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事無巨細,她都記得非常清楚。顯然當初白魁在漓江附近四麵圍堵於她,讓她頗為緊張,花費了大量時間針對。


    到最後的漓江決勝也是她算準了白魁性情過於高傲的缺陷,並非她的輕功高於白魁。她的輕功隻是在短程衝刺上快過他一分,利用這一優勢,她甩開白魁,突然鑽入江底,隱藏於暗礁洞穴中才得以逃脫。


    白魁做夢也沒想到同樣號稱輕功蓋世的南聖手,居然會用出鑽暗礁的招式,頭也沒回地追出去幾十裏,想要和魚蕙蘭比個高下,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白魁抓賊非常賣力啊。”雷長夜饒有興味地說。


    “真的就跟和我有殺父之仇一樣。”魚玄機搖頭說。


    “他手下非審而殺的盜賊這麽多嗎?”雷長夜追問一句。


    “砍瓜切菜一般的殺。”魚玄機低聲道,“這個人自負得不得了,斷案如神,殺過人的盜匪被他發現,絕對是個死。我這樣沒殺過好人的,在他手裏也要丟半條命。”


    “他恨盜匪恨入骨髓啊,為什麽?他母親發瘋之後,有人害過她或者白魁嗎?”雷長夜又問。


    “並沒有。鶯鶯說白榮對他們家很照顧,從未讓他們受過委屈。”魚玄機低聲說。


    “嗯……”雷長夜想了想,終於感到摸到了一點白魁的底。


    “好,你查一下白魁下榻處,我今天下午就去找他。”雷長夜深吸一口氣。


    魚玄機手腳麻利至極,不到晌午就查出了白魁的下榻處,還有他帶的人手。白魁並非獨行神捕,手下還有一隻十年來不斷汰弱留強的緝捕小隊,一共有八人,號稱揚州八鎖,每個人都有大四品的實力,還會一種緝捕司特有的捕陣,令人不敢輕視。


    白魁在主廳辦事的時候,這揚州八鎖已經開始走訪整個會川府,把會川府各個值得查探的藏身區域做了大致的劃分和排驗。


    魚玄機告訴白魁下榻客棧的同時,還把揚州八鎖所在方位都匯報一遍,雖然沒有必要,但是卻顯功夫。


    雷長夜不置可否。這個時候誇她就會飄了。


    揚州八鎖的排查地點非常接近偷心聖手的藏身荒寺。白魁的查案手段並不差。可惜缺了一些黑科技,要不然就完美了。


    雷長夜決心在出到白榮這張大牌之前,先去探探白魁的底,看看他猜的一些事情是不是能對上,然後再把白榮請出來。


    他沒吃午飯就直接動身去找白魁了。實在是因為彩蛋失竊已經快兩天,薛青衣和劉秀等人給的壓力越來越大,讓他也覺得有點趕。而且小師妹已經住他房間裏,每天都對著他哭得死去活來。


    他吃龍肉都不香。


    白魁早已經在客房裏等他。雷長夜出門的時候,顯然暗地裏觀察的揚州八鎖也通知了他。


    雷長夜看了一眼白魁的臉色就知道這貨還想要把早上丟的麵子找回來,而且也有了他的把柄。


    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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