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過去的蕭麗歌麵白如紙,黑風把她攔腰抱起,老頭子道:“快隨我來。”


    隨後,老頭子把黑風引進一個房間,黑風把蕭麗歌放在床上,為她脫了鞋子後,再蓋上了被子。


    貓族已毀,貓族族長不知所蹤,隻剩下一個八公主蕭麗歌,如今蕭麗歌日漸消沉,老頭子勸她重振貓族,她卻是幾乎日日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無心打理貓族事務。


    四百年後。


    冰湖出現了異動。


    這四百年來,天帝派來守冰湖的天將察覺冰湖表麵出現異常的震動,蕩起冰湖形成以來從來出現過的大幅波動震蕩,為首的天將急忙飛上天庭將此時稟報給天帝。


    斷魂琴還在她的手裏,能與斷魂琴抗衡的幾乎隻有弑魂琴,天帝即刻下令召來安湛,準備讓安湛去冰湖誅殺風沅芷。


    安湛領了天帝的旨意以後,便去了一趟冰湖,攜弑魂琴在冰湖上方緩緩降落,看著冰湖湖麵的異常,甚顯英氣的劍眉微微挑起,道:“在這冰湖之中從來沒有神靈妖魔可以活著上來,而你在這下麵已有整整四百年,卻仍舊活著,可惜你早已經入了魔,如若你還是一個神仙,說不準八荒六合皆會為你俯首。”


    冰湖麵上原本波濤洶湧,安湛話音落下沒多久,便漸漸平靜了下來。


    安湛接著道:“斷魂天姬,你雖殺了十萬天兵天將,五千羽族精兵,犯下滔天罪行,但你擊退魔族,還八荒六合四百年太平也是有功,你若願意回頭,我等必助你去除魔性,恢複神仙身份,安心當回你的狐族帝姬。”


    不久以後,冰湖湖底出現一片紫色的光芒,隨後從冰湖之中照射出來,頓時湖麵上披上了一片紫光。


    冰湖之下,陡然響起一縷徐徐嫋嫋的琴音,柔曼婉轉,悠揚悅耳,安湛耳朵微動,尋思著這魔女竟還能彈出如此悠揚婉轉的旋律,斷魂琴是上古仙琴,彈琴之人內心的境界越高,彈出來的琴音便越會怡人,相反,如若是邪魔所彈,彈出來的非但不能怡人,反倒能及其殘忍地取人性命,安湛微微愣了一愣,不禁有些懷疑,“這冰湖之下,真的是一個魔女?”


    安湛說完,隨即晃了晃腦袋,回想起與她在人間風流之地怡紅院初次相遇之時,她便是用上了迷惑術,迷惑得風流男子為她不惜一擲千金,道:“她是狐狸,說不定這是狐族的迷惑術。”


    冰湖之下的琴音響起沒多久,湖底便飛出了兩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安湛心中微微一顫:冰湖怎可能會有人活著飛出來?


    安湛望著半空之中的兩個女子緩緩降落,問道:“你們兩個是何人?”


    兩個女子一言不發。


    隨後,冰湖裏飛出一個轎子,伴隨轎子飛出之時,瑟瑟冷風中三千朵天藍色的天花散落,風吹來之時,轎子上雪白的長布被微微掀起,露出一個身穿天藍色衣服的女子身影,很快,風吹過以後,雪白色的長布緩緩垂下,將那女子的身影遮了回去。


    眼前這一幕,讓安湛大吃一驚,冰湖裏從來沒有人可以活著上來,更別說是這樣出來。


    安湛微微蹙眉,朝著轎子裏的姑娘問道:“你是何人?”


    轎子裏的女子緩緩停下彈琴的纖纖玉手,不徐不疾地柔聲回答道:“你來找的是何人,我便是何人。”


    “啊?”安湛微微一愣,斂了斂氣息,他在人間兩世為人,第一世的記憶早已經抹去,他印象裏的風沅芷既是一個動不動就揚言要殺他的女神仙,也是一個不知是有何目的而在人間故意接近他的妖女,如今她從冰湖裏出來這陣勢,非但不像一個十惡不赦的魔女,還像一個萬年天仙出場。


    四百年前跟隨風沅芷一同沉下湖底的魔珠,所照射出來的紫色光芒漸漸褪去,風沅芷慢悠悠地將右手打開,那顆魔珠便飛到了她的手裏。


    安湛眉心微動,“風沅芷,你可還記得你四百年前犯下的滔天罪行?”


    轎子旁邊的白衣女子神色一凜,道:“聖主乃是冰湖之主,她救活了冰湖湖底之下所有神靈妖魔,功德無量,安湛神君,我們自然知道你是天帝派來誅殺聖主的,你想你應該不是不知道不是誰都能當冰湖之主,能當冰湖之主之人定是不可能犯下過什麽滔天罪行,即便是有,也是被真正的惡魔借了她的手作惡罷了,你為何不去找真正的罪魁禍首,反倒要來找聖主?”


    話音一落,轎子裏傳出風沅芷的聲音,“靈惜,無需與他多言。”


    白衣女子垂了垂頭,“是,聖主。”


    安湛眸露冷漠,凝視她好一會兒,才用著冷冷的語調說道:“風沅芷,我奉天帝之命前來誅殺你,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便斷然不會用上這弑魂琴,我會讓你上天宮親自與天帝解釋,倘若你執意不肯束手就擒,那我也隻有當場誅殺你了。”


    風沅芷容色沉靜得如一潭閑水,道:“安湛,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們為何會相識?”


    安湛皺了皺眉,眼中的神情流轉著萬千複雜,“為何要與我說這個?”


    風沅芷沉默一瞬,輕啟朱唇,略帶殤然,“說起來我們相識已有數百年時間,當初你我相識,是因為天帝賜婚,你拒婚,沒想到數百年過後,天帝下令讓你誅殺我,我們相知相識一場,終究隻是一個錯誤。”


    懸在半空之中的轎子緩慢降落於地上,轎子裏再次傳出風沅芷的聲音,“你要殺我可以,畢竟我是一個戴罪在身的魔女,這些年來我想了很多,無論神仙還是妖魔,擁有再高的修為,再長生不老,沒有心愛的人在身邊,活得不快樂,要這些又有何意義,隻是到現在我的心已經死了,我迷迷糊糊中愛上了一個男人,又糊裏糊塗地愛了他數百年,也恨了他數百年,到頭來傷透的終究還是自己的心,我死以後,你記得要把我的心挖出來,放到冰湖之中,這樣我就可以安心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聖主!”身邊兩個白衣女子一起急聲喚道。


    靈惜朝著安湛說道:“安湛神君,冰湖本是一個死湖,下麵屍體孤魂無數,是聖主耗費了她的萬年修為才把我們救活了過來,救活了我們以後,還用她身上僅存無幾的靈力來維持我們的性命,她讓你保留她的一顆心放置於湖中,還是在為了冰湖的生靈著想,她這般做即便不是感天動地,如此大恩大德,我們冰湖生靈也是沒齒難忘,你若要殺她,冰湖所有生靈,定會誓死抵抗。”


    風沅芷用責備的語氣道:“靈惜,你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麽?”


    靈惜皺眉道:“聖主,靈惜知錯,隻是靈惜乃至整個冰湖之中的生靈都不會讓他殺你。”


    安湛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想,隻要你跟我回天宮領罪,我自會請求讓天帝對你從輕處罰。”


    風沅芷如蝶翼般的纖長睫毛輕輕顫動,“不必了,這世間除了這冰湖中的生靈,讓我牽掛的便是我的父君、我的大哥和我的二哥,你今日殺了我,他日若能去一趟青丘替我向他們問一聲好,我便知足了。”


    安湛看著這被雪白色長布遮住的轎子,疑惑不解地問道:“為何你一直在轎子裏,不願出來?”


    風沅芷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在冰湖之中活了四百年,一時不適應外界的陽光罷了。”


    安湛從她的語氣之中聽出並非是如此簡單,眉心一皺,隨後朝著轎子迅速一飛,右手一把劍橫掃而去,一霎轎子上的雪白色長布全部被砍斷。


    安湛落地之時,雪白色長布變成一片片碎布漫天飛舞,安湛一瞬轉身往轎子裏看,見臉上蒙著一層天藍色麵紗的風沅芷正靜靜地閉目坐著,他毀了她的轎子,她那雙閉上的眼睛竟然連睜都沒有睜開。


    風沅芷心裏有些發怒,身旁兩個白衣女子正要朝安湛動手之時,風沅芷以最快速度平複了心情,叫住了她們。


    三千朵天藍色天花漸漸散去,冰湖之上的風變得越來越大,將蒙在風沅芷臉上天藍色薄麵紗吹了開。


    麵紗被吹開的那一刻,一張已被毀了的臉映入安湛的眼簾,安湛訝然,“你的臉怎麽了?”


    風沅芷連忙將麵紗蒙好,淡淡地說道:“我的臉如何與你無關,今日你既然是奉天帝之命過來殺我的,那你動手殺我便可,隻希望你保留我的心,丟進冰湖裏。”


    天帝下旨讓安湛誅殺斷魂天姬一事,很快便傳進了黑風的耳中,四百年前魔族被端了老巢以後,魔族禁地再也無人把守,後來他進了魔族禁地之中,在禁地山洞裏的壁上看見上麵記載著去除邪性的方法,那就是將存在於被邪靈附體的神靈或是妖魔中的魔珠取出,取出的方法便是用萬年修為祭魔祖,那時候黑風便已經將自己的萬年修為祭了魔祖,隨後便得到了一顆清魄丹,清魄丹威力強大,隻要把這顆清魄丹打入體內,不但可去除體內魔性,還可增長百年修為,隻是用他那萬年修為祭了魔祖以後,黑風便成了一個普通人,每日隻能靠著低微的靈力維係自己的性命,若不是蕭麗歌一直陪在他的身邊照顧他,說不準這四百年他都難以熬過,或是早已經熬不過來。


    黑風得知安湛去誅殺風沅芷一事後,便打算去冰湖一趟,奈何靈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飛行,黑風隻好求助蕭麗歌帶他去,蕭麗歌與他相處四百年時間,早已對他暗生情愫,她自然是知道黑風對風沅芷萬年來的執著,也知道他去是為了風沅芷,但蕭麗歌還是答應了黑風帶他去冰湖。


    兩人來到冰湖之時,見安湛就在此地。安湛的麵前,有一個裏麵坐著天藍色長裙、蒙上天藍色麵紗女子的轎子,轎子的兩旁站著兩個身穿白衣的女子。此刻的安湛正對著轎子裏的斷魂天姬冷聲說道:“好,既然你執意不肯跟我上天宮,那我便隻好殺了你。”


    話音一落,安湛便持劍飛了上去,一劍刺向風沅芷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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