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夫指揮著漁船駛過一段凶險的暗湧,將後頭追殺的兩葉扁舟拖入了無比凶險的水中四地,兩葉扁舟上的鏢師還未來得及出手就已經跟著扁舟一起卷入了有去無回的暗流。


    宇文成龍和阿福兩人也跟著老漁夫以及船工等人上了這條沒有撞向雙層大船的漁船。


    老漁夫不知宇文成龍身份還為其搬了一張破舊的小板凳讓他可以坐在甲板上休憩靜待。


    宇文成龍坐著不平坦的小板凳直覺得硌屁股,不過當他想發作時,恰好看到了老漁夫那張通紅的樸素緊張的臉,也看到了老漁夫二兒子全身濕透喘著大氣立於一邊,以及老漁夫大兒子靠在一旁心驚膽戰、兩眼無光。


    見此,宇文成龍一時間倒也失了脾氣,隻是坐不住地站起身,望向隱隱泛著火光的六艘連環船。


    撞向雙層大船的那條漁船已經碎成數半沒入水中,因為被撞出了一個大窟窿而開始進水的雙層大船已經有了明顯的側傾。


    許為他們的那條漁船去得實在太過突然,窟窿又實在太大,在大船上擅長修理的幾個木工已經完全沒法堵住越來越大的窟窿的情況下,高振已然離開了此艘大船的二樓亭台,去到了其他的大船上。


    此時被舍棄的即將傾覆沉沒的這艘大船上,原本的雙方搏命之勢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船上那些手執各色武器的鏢師大都不過是為錢而來,自不願意為了那麽點錢連命都丟了,這雙層大船雖然比普通的畫舫要更大更穩,但進水傾覆的速度卻並不會慢多少,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突然開裂翻轉。


    而一旦這雙層大船散架倒轉,且不說底下的暗流有多麽恐怖,光是兩片甲板的重量就足以將人壓入冰冷的湖底深淵。


    大船上的鏢師們慌慌張張亂作一團,而攻上大船奪取經書的一眾人卻是異常沉穩鎮定。


    許為手執細劍和最後登上船的陸敏快步前行開路,本就隻能依靠人數眾多堪堪抵擋的鏢師們此刻已然不堪一擊。


    陸敏手中的異域彎刀在空中畫出一弧接一弧的銀光,每弧銀光現世必定見紅,想要抵擋的鏢師還在為突入眼眸的銀光愣神,待到傷殘血濺的痛感傳上天靈時,那耀眼的異域銀弧似乎又在一瞬間成了受傷鏢師腦海裏,恐怖駭人的猩紅血弧。


    而為了盡快抓到高振等人許為此刻已經執劍突進最前方的人群中,在剛開始看不見連接大船的鎖鏈和木板的時候,還有人會勉強跟許為過上幾招,然後被許為以避開致命傷的細劍招式刺挑在地。


    等愈發接近兩艘大船連接處之時,已經沒有任何鏢師再去管許為,他們甚至都不在乎許為是誰,滿腦子隻想趕快離開這艘不知何時就會被倒灌水流摧毀的大船。


    但隔壁大船上的那些鏢師似乎並等不及讓所有人過去,他們害怕將傾覆的這艘大船殃及到自己這艘大船,已然開始匆匆忙忙地去解開連接著兩艘大船的鎖鏈,邊解開還邊大喊道,“快把兩邊所有鏈子都解開!把這艘船開遠,不然等旁邊那艘破船開裂下沉的時候,肯定會波及到我們的!”


    架在兩艘大船之間的幾塊木板並不算寬敞,雖設有華麗的欄杆,但眼看著連接兩艘大船的鐵鏈子被一條條解開,木板上的弱不禁風的木欄杆也被三兩下就擠碎。


    木板上的鏢師們在前後左右互相擁擠碰撞中,其落水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此刻司馬玉戡帶領著金蛇衛穩紮穩打將落於後方的一些鏢師清理了個幹淨。


    在十來個金蛇衛看來,盡管大船已經傾斜得厲害,盡管他們還在偏後的位置,可隻要挺拔魁梧如廟中神塑的司馬玉戡手持鐵鞭立於隊伍前方,每一位金蛇衛的胸中都仿佛充滿了澎湃蒸騰的熱浪。


    司馬玉戡在他們眼中真就如那謀生和取勝的指路明燈一般。


    陸敏一人一刀在人群中殺出一條寬闊的血路,但由於圍攻人數眾多,他的身上也受了點輕傷。陸敏下意識地喊了聲:“阿墨!”


    不過這次阿墨並沒有給到陸敏回應,因為阿墨壓根就不在陸敏他們那條漁船上,之前分配坐船的時候,為了滿足金蛇衛都能跟隨司馬玉戡,陸敏自己讓阿墨帶著兩名陸府的得力打手跟隨鎮山三帥一塊兒,此際鎮山三帥並沒有跟隨陸敏他們一道上船,阿墨自然也一並去了別處。


    許為望見連接著兩艘大船的鐵索正被一條條解開,眼看兩艘船就要分離,他一把摁住身前一人的肩膀,持劍高高躍起,借著前麵數人的肩膀和頭顱一步越到了旁邊那艘船的甲板上,也不管混亂中有人持刀殺來,疾步向側麵正在解開鐵鏈的一名船工肩膀處突刺而去將其擊倒於一旁。


    被漁船撞出大窟窿的那艘雙層大船此刻已然堅持不住,正向著許為所在的這艘大船翻轉,其二層的樓閣也緩緩遮住了許為頭上的星光夜空。


    許為心中焦急,但手中劍影絲毫未停,他在禦衛術中所習得的劍技靈巧如花叢蜂尾,每一招都刁鑽凶險令人琢磨不透,即便三五人揮著各色武器襲來,也會在意想不到的時機中被時而劍走偏鋒,時而變化詭譎的劍技所傷,再加上護身玄甲的保護,許為一人便將那最後幾根鐵鏈給全部占了住,讓這艘尚且完好的船不至於拋下隔壁破船上的其他人離開。


    隻是沒過多久便已經無人再來打攪許為,他所在的這艘大船上的船工和鏢師也不是瞎子,隔壁被漁船撞出大窟窿的那艘二層大船現在已經將許為這艘船的二樓給壓壞了一半,就連許為腳下的甲板都已經被擠壓著開裂。


    雖說還沒有破碎進水,但如今許為腳下的這艘已經來不及開遠的大船,恐怕過不了多久便會被旁邊傾倒而來的破船給波及摧毀。


    從破船上順利抵達許為這艘船的鏢師們已經馬不停蹄朝著第三艘船衝去,不過照這個樣子看來,或許過不了多久第三艘船也會遭到波折,甚至說整整六艘連環船最後都會一起被毀掉。


    聽到不遠處已經有人在抱怨第三艘船不等人,憂心於陸敏和宇文成龍等人的許為伸著脖子朝破船方向忘去,此時的破船已幾近完全傾斜,除了之前被打傷的人和屍體外,也有十餘人已經落水,周圍巡邏的扁舟甚至已經開始搜羅活人,而且是要願意給錢的才能上舟,至於許為等人和遠處的漁船,現在已經無人在意了。


    “許為!”


    陸敏的洪亮聲音和他那柄刀刃向內曲折的異域彎刀一並朝著許為飛來,“咚”得一聲釘在了許為腳下這艘大船的木製外板上,一襲深色花紋胡服在破船傾覆之際從破船的甲板上一躍而出,越過兩船寬闊的間距,一把握住了釘進第二艘船外板的那柄異域彎刀。


    但高家大船的外板材質堅硬,陸敏全力扔出的異域彎刀竟然沒法深深釘進外板,眼看釘進外板的異域彎刀就要承受不住飛躍而來的陸敏的重量,許為及時抓著鐵鏈從甲板墜下,一把抓住了陸敏的手腕,將其連人帶刀都救上了船。


    隻是上了船的兩人已經無暇再去看司馬玉戡去了哪裏,翻倒的破船壓著第二艘船的二樓直直向下,從天而降的碎梁和破柱砸得許為和陸敏落不下腳。


    無奈再去管其他人的許為和陸敏隻能埋頭想前跑,未曾想第三和第四艘船鬆開連接的鐵鏈和木板已經在未能逃離的鏢師的悲憤聲中漸漸開遠。


    因為風浪和船工停船水平參差的緣由,盡管是六艘大船串聯,但其實每一艘大船間的距離都不算近,勉勉強強能夠有鐵鏈相連,故而船與船之間才需要鋪設數條帶欄杆的長木板以保證在各艘船中來去自如。


    因此本就和第二艘大船相距不近的第三和第四艘大船,此時雖然駛離的速度很慢,但依然已經和第二條船拉開了不可逾越的距離。


    這段距離對於許為來說倒並非遙不可及,可對於輕盈功夫不及許為的陸敏來說卻已經不僅僅是吃力的問題了。


    正在此時,一條纏著破碎木塊的麻繩卻恰恰好朝許為和陸敏的方向扔了過來,饒是傷了不少鏢師後仍然目光空洞如死水的許為,此刻也睜大了驚訝的雙眼。


    司馬玉戡和齊齊整整的金蛇衛居然已經在第三艘大船上列起了陣,難不成是飛了過去?


    隻是現在還不容許為和陸敏好奇遲疑,許為迎著那根大麻繩,口中喊道:“敏哥!走!”


    隨後,許為和陸敏幾乎同時一躍而起,抓住了那個麻繩,而後跟著麻繩一起朝第三艘大船的外板上悠悠蕩去。


    第二艘船也開始發出“匡匡”的破裂聲響,不願意坐以待斃的幾個勇敢鏢師也跟隨許為和陸敏的腳步高高躍起,全力去抓那個通往第三艘雙層大船的麻繩,有幾人甚至壓根沒有抓到麻繩隻是扒住了同伴的身子和腿腳。


    星星點點的熒色夜空下,許為和陸敏兩人,一黑一皂,一圓領勁裝一翻領胡服,活似兩隻長臂猿王,帶著一眾靈猿子孫撈完水中月,正火急火燎地沿著藤蔓,爬上賴以生存的大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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