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躲在樹後,卻宛若置身風暴之中飄搖不定。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離的荒山,更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的桃源村。


    比起他們初到時,如今的桃源村已經蕭條許多,近乎一半的人已經選擇離去,而剩下的人大都處於觀望之中。


    見到這兩人重新回來,村民也沒什麽反應,唯有村口的老頭兒抬眸看了他們一眼,隻一眼後便攥著手裏的鋤頭接著犁地去了。


    明山明海兩人跌跌撞撞地走到村子正中的穀場上,他們用了傳音符,瘋了似的讓聲音在整個村子裏飄蕩。


    “……玉娘是魔修……”


    “……魔修蠱惑了仙尊……”


    兩人來來回回就隻有這麽幾句話,無半點邏輯條理可言,直到村民提劍匯聚在穀場,這兩人才停下了話語。


    村民們定定地看著這兩人,安靜的宛若一具具陶俑,沒有他們預想中的騷亂,更沒有所謂的不平與震動。


    站在最前麵的是個抽水煙的老漢,平日裏旁人都喚他一聲村長,對他頗為恭敬。


    老漢握著煙杆,八字站著看兩人,吐息沉重。


    “兩位,這桃源村最瞧不得說瞎話的。”老漢一撩眼皮開了口:“玉娘是孩子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兩三年,是人是魔我們清楚地很!”


    旁的不說,仙尊怎麽可能會讓一個魔成為枕邊人?


    這不是笑話嗎!


    他打量著這兩個老道士,表情亦是淡淡地:“瓷均老兒要是沒教會你們兩個說話,老漢倒是不介意代勞一下。”


    明山明海瞳孔驟縮,這個小小的村子裏究竟都藏著些什麽龍虎?竟說的他們的師父像個小孩子似的!


    想起慘死在魔族手下的師父,兩位複仇之心愈發堅定。


    “難道你們就不曾懷疑過嗎?”明海上前一步,掏出了留影石。


    “仙尊這般大能,為何會為了一個普通凡人舍棄長生大道!他分明是被魔修迷惑了啊!”明海叫嚷著,手裏的動作不停。


    留影石得了法力供給,裏麵立時放出一道光屏,光屏之中赫然便是正在打坐的玉娘。


    受了魔氣的影響,留影石中畫麵並不算是清晰,但村中人哪個不熟悉玉娘?


    看著黑壓壓的魔氣以及正在吐納的玉娘,人群中頓時湧出一陣陣騷亂。


    “這……玉娘怎麽會……”陶陽驚恐的喃喃,好似糟了背叛似得。


    玉娘是凡人也就罷了,就算得了仙尊喜歡,也不過百年壽數罷了。


    可魔……


    玉娘她怎麽能修魔呢?


    “仙尊這般光風霽月之人,若不是被魔迷惑,怎麽會舍棄天下蒼生?”明山沉痛的看著這些人,默默地加了把火。


    眾人看著留影石中的景象,一時間無人敢發一言置一詞,麵上表情各異,眼神裏卻無一例外露著悲涼。


    從他們入了仙門開始,師長便教導他們仙魔不兩立,他們這些修仙者,生來便是要除魔衛道的。


    可仙門第一竟然娶了魔為妻?


    還為了她放棄了長生?為了她建立了這麽個桃源村?


    簡直……荒唐……


    老漢叼著煙嘴,吧嗒抽了口旱煙,青煙從他口中吐出,化作了一隻縹緲的大手,將正中的兩人捆了個結實。


    這兩個老道在外麵也算的上是人物,可也不知是受了驚的緣故還是其他,竟被這人一擊壓得動彈不得,隻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負著手跪倒在地。


    膝下黃土龜裂,兩人身上冷汗如瀑,麵上更是漲的通紅。


    老漢邁著外八步走到兩人麵前,隻沉吟了下,便伸出煙杆不輕不重地在明海老道頭上敲了三下。


    他動作極輕,敲得漫不經心,可明海老道卻如遭暴擊,疼得雙目凸起,口中涎水直流,卻連半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你、你想幹什麽!”明山急的大喝,拚了命地掙紮著。


    老漢卻隻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滿不屑與嫌惡,像是在看什麽臭蟲和垃圾。


    “村長?”陶陽上前一步,緊張地對著老漢喚。


    老漢一擺手,示意這些人退下。


    “村長,他說的是真的嗎?”一人緊張地說。


    這話他才剛剛問出來,老漢便嗬的笑了。


    “兩個渣滓的話,你也信?”老漢一擺手,用一種憐憫的口吻說:“這兩個中了仙尊的大夢三生,這會子還沒清醒呢。”


    聞言,眾人齊鬆了口氣,麵上重新露出輕鬆地笑容來。


    太好了!原來仙尊沒被魔蠱惑!


    不!不是的!明山驚悚的在心中呐喊,可卻同樣無法發出半個音節。


    不是這樣的!他們很清醒!玉娘就是魔!


    “怎麽的?要是玉娘是魔,你們還打算對她動手不成?”老漢臉上褶皺堆疊,像極了盛開的菊花。


    眾人皆默,麵上堆滿尷尬與難堪。


    老漢切了一聲,淡淡地提醒道:“也不看看你們幾個夠不夠仙尊一劍砍的。”


    眾人長鬆了口氣,忙陪著笑幹說了幾句好話。


    “行了,都散了吧。”老漢不耐煩地一揮手,袖子一揮將明山明海收到了袖子裏。


    “老頭子我受累,將這兩個帶出去,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吧。”老漢悠悠然說,抽著旱煙晃晃悠悠的沿著小道朝著村外走,口中還哼著不致命的歌兒。


    天空蔚藍綠草茵茵,村中又是一片祥和。


    老漢並未用神通法術,這一段路他走的極慢,像是在午後悠然的散步。


    這短短的一段路,他走了足有半個時辰,隻到了人煙僻靜處便停了下來。


    “你這個娃娃,怎的都不聽勸的?”老漢又吸了口旱煙,聲音裏泛著點沙啞。


    之前給幺幺送兔子的獵戶從樹後走了過來,身上背著長弓和箭簍,古銅色的皮膚泛著淡淡的光。


    “我去荒山打獵。”獵戶說,布衣下肌肉虯結,將袖子撐得鼓鼓的。


    “那你呢?去山裏頭讀書?”老漢又問:“夫子布置的功課都會了?”


    陶陽白著臉從樹後走出來,失魂落魄地看老漢:“村長……”


    “有什麽好跟的,回去。”老漢一擺手,滿臉的不耐煩。


    “可是……”陶陽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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