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看向門外進來的男人,並不是完全陌生的麵孔。


    昨天傍晚在山裏,警察找到她跟薄斯年時,當時在場的還有一個人,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宮和澤麵色微沉著,看向坐在床頭的宋知舟:“沒大礙了吧?”


    “沒事。”宋知舟搖頭。


    陸寧有些拘謹地坐著,宮和澤再看向她:“她的檢查做過了嗎?”


    床上的人應聲:“還沒有,過來本就是打算給她做檢查的。”


    他也沒料到,會突然沒熬住,直接在過來的路上就昏迷了。


    她昨晚發燒得蹊蹺,否則他今天也不會急著這麽早就帶她過來。


    宮和澤拿個張座椅坐到病床邊來,仍是不大放心地看向宋知舟:“這幾天你是真累了,確定現在沒事?”


    “沒事,醫生看過了。她的檢查我已經預約了,你要是有空就帶她去做了吧。”他坐在床頭,聲音有些無力。


    出了這樣的事情,宮和澤同樣想盡快帶陸寧去做下檢查。


    她吃下去的違禁藥物,萬一對身體造成了其他傷害,自然也要盡快早發現早治療。


    他應聲道:“那我給你叫個護工來照看你,我現在帶她去檢查。”


    宋知舟應聲“好”,將手機上的預約信息轉發給了他。


    陸寧麵色有些防備,在宮和澤要帶她去做檢查時,一時沒有起身。


    宋知舟看向她:“沒事,宮先生是你師兄,等做完檢查,你可以讓他直接帶你去警局,去接薄先生車上的東西。”


    陸寧麵色有些不解,他又改口道:“就是你說的宋醫生。”


    宮和澤麵色有些錯愕,給她喂了失憶藥物就算了,搞半天,薄斯年這麽多天還是當了回替身不成?


    她居然還能把薄斯年,當成了“宋醫生”。


    陸寧仍是不起身,問了一句:“反正要去警局,我可以一起去見見他嗎?”


    聽崔穎說了她跟宋知舟的關係,至於宋知舟手機上的那張合照,她也看到了。


    可心裏卻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段時間薄斯年對她很好,她還是想見見他,哪怕是如今知道了一些和她記憶裏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至少在記憶恢複之前,她依賴的那個人是薄斯年,還是不願意這樣輕易相信了,她本應該相愛的人,是此刻床上的這個男人。


    宋知舟沉默了片刻,點了頭:“好,麻煩宮先生,帶她跑一趟吧。”


    宮和澤顯然心存顧慮:“這個時候讓他們見,不大合適吧?”


    反正陸寧過兩天就能恢複記憶了,又何必再去見一麵。


    何況如今一個在外麵,一個在看守所,這樣見一麵,誰心裏又會好受。


    宋知舟淡應著:“也沒事,她想見就讓她見見吧。”


    她已經在努力地討好他,昨晚跟今早都好好吃了飯,他叫她來醫院檢查,她就真的跟他來了。


    今天做完檢查,就讓她去接薄斯年車上的東西,這是說好了的。


    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突然的身體問題,言而無信讓她感到失望,不過是見一麵,她的要求其實也不過分。


    宮和澤沒再多說,帶陸寧離開了病房,再去內科做了腦部檢查,抽了血化驗血裏麵有沒有殘留有害成分。


    這一番折騰就是一個多小時,快到上午十點了,結果要下午才能出來。


    陸寧抽完血頭暈,坐在座椅上緩神,宮和澤給她遞了支葡萄糖過去。


    她輕聲說著“謝謝”,再喝下去,靠著座椅閉了會眼睛。


    宮和澤側目去看她,眸色有些深沉。


    他感覺她如今的精氣神變了很多,等藥效散去記憶恢複,也不知道她跟宋知舟回不回得去。


    她對薄斯年有了依賴,是因為這段時間失憶了。


    這些天的記憶是假的,可跟薄斯年的相處卻是真的,等她都想起來,也照樣還是會記得跟他在一起的這段時間。


    到那時候,她還真能像之前那樣,毫無留念地想斷掉跟薄斯年的所有來往和感情嗎?


    理智大概不會讓她去再續前緣,無論如何,他們之間隔著的傷害,甚至是人命,比如蘇律師和她當初腹中的胎兒,是永遠不可能過去的。


    可關於情感,她有沒有可能也會對他生出些許動搖。


    她一直都是很理智的人,理智到清楚不能再去要的東西,就絕不會再去要。


    可無論如何,她當時對薄斯年一見鍾情了,他們也有過那麽多年深切濃烈的感情。


    過往和情感,可以被理智完全壓製住,可要說連根拔起再扔掉,真的可能嗎?


    他看了她片刻,突然說了一句:“宋知舟真的為你做了太多了,他這些天找你,睡得最多的一天,睡眠時間也沒超過四個小時。”


    一小支葡萄糖已經喝完,陸寧低垂著眉眼,眸光有些恍惚。


    宮和澤再開口:“你忘了不是你的錯,但你們曾經感情很好,師兄覺得,你如果會選擇辜負他,是件很遺憾的事情。”


    她許久沒出聲,再有些茫然地看向他:“那他呢?這些天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他是誰?”


    他們就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麵前人來人往。


    宮和澤輕歎了一聲:“他叫薄斯年,多年前和你在一起過,後來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你們就徹底分開了。你會失憶,是他給你下的藥。”


    她手在發抖,用力抓緊大衣邊緣,指甲似乎快要折斷,有些生疼。


    她聽到他問她:“哪怕是這樣,你也還要去見他嗎?”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空玻璃管,許久後,低應了一句:“這段時間他對我很好,我想,至少該親口聽他說說。”


    “師兄尊重你的選擇,你想去,我現在就帶你去。”


    宮和澤拿過她手裏的玻璃管,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起身看向她。


    想見就去見見吧,也算是在她恢複記憶之前,他們最後再平靜地麵對一次彼此。


    沒有仇恨,沒有過往,就簡簡單單地,再見一次。


    陸寧抬眸去看他,麵色有些難以置信:“你真的帶我去嗎?”


    “走吧,晚些中午了,就不好探視了。”他回身,往電梯走,陸寧立刻快步跟了過去。


    她跟著他上車,手放在大衣口袋裏不安地抓著,一言不發。


    車快到警局時,宮和澤輕聲說了一句:“探視時間不會太長,先想想看,要說什麽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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