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寺的香火旺是近些時日才傳出來的,上一次白秋蕊是受了世子韓沐澤的邀請,外加有王妃在,想來寺廟裏早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所以,她上次來到南月寺,沒有看見其餘的香客。


    而今日不同,她此番是與沈淵單獨作為普通香客來的,進了寺裏還能看見有其餘的人在。


    大約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今天寺裏的香客不多。


    隻是,白秋蕊還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隻見不遠處,一個身材窈窕容貌嬌媚的女子正在四處觀望,像是在找什麽人。


    白秋蕊一眼就看出,那人正是白月月!


    她趕在對方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前,率先避開了她的視線,借著一棵鬆樹走到了另一邊。


    沒有讓帶路的僧人察覺到不對,也沒讓沈淵發覺她的動作,倒是和白秋蕊幾乎是並肩而行的顧奕,一臉狐疑的看著她。


    白秋蕊看見他正準備開口,她趕緊搖了搖手,示意顧奕去看白月月的方向。


    後者順著白秋蕊的方向看了一眼,頓時了然,默契的點點頭沒有說話。


    幾人跟著帶路的僧人走到了大雄寶殿,隨後那僧人便退了下去。


    白秋蕊看著第二次見麵的菩薩金身,還是如上次一樣,高坐廟堂,慈悲的俯瞰眾生。


    在黃色的蒲團前站定,白秋蕊深吸一口氣,‘噗通’一下子跪在上麵。


    她分外幽怨的看了一眼菩薩,彎腰開始猛磕起頭來。


    “菩薩我來還原了,您感受到了嗎?”


    “菩薩,我又爬了萬級台階來了,請下次不要再讓我來了。”


    “菩薩,你為什麽不少修一點台階,這樣來敬香的客人也許還能多點。”


    “菩薩,感謝你讓我的婚約作廢。”


    “……”


    顧奕和沈淵原本隻是象征性的在佛前禮拜了一下,等到二人拜完佛,隻看見白秋蕊一個人在一邊磕頭一邊念念有詞。


    兩人離的近,能聽見白秋蕊的碎碎念。


    沈淵還好,顧奕已經快忍不住笑出聲了。


    等到白秋蕊沉浸在自己的拜佛禱告中回過神來,就聽見身邊有壓抑著的笑聲。


    一扭頭,顧奕已經憋笑到臉都快紅了。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白秋蕊臉上飄過一絲尷尬。


    她隻是不想再來這個佛寺了,所以,才賭氣似的把心裏的不滿全都念叨了出來。


    目的隻有一個——她這輩子都不想再來這裏了!


    幹咳了一聲,白秋蕊站起身看向沈淵。


    後者眼中劃過一絲笑意,緊接著轉身朝著正殿的側門走去。


    白秋蕊瞪了一眼在忍著笑的顧奕,抬腳跟了上去。


    一邊走,她還在一邊思考著白月月為何會在這裏。


    看著她的樣子像是在等什麽人,隻是,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出了側門,白秋蕊又四處看了看。


    這次她沒看見其他熟悉的人,把視線看向方才白月月所在的位置,也不見了對方的蹤影。


    “怎麽了?”


    沈淵察覺了白秋蕊的小動作,他也跟著看了看周圍。


    白月月已經不見了,白秋蕊隻好收回了視線:“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方才看見了小女子的姐姐,白月月。”


    沈淵自然是知道白月月的,他聞言皺了皺眉,稍作停頓便帶著兩人朝後院廂房走去。


    有僧人專門帶著他們來到後院的廂房,還正好是上一次白秋蕊和寧王妃等人休息的那間。


    “現在,怎麽辦?”


    沈淵道:“先休息片刻。”


    這一路走來,白秋蕊確實累了,她也沒說什麽,身子放鬆的坐在了凳子上。


    沈淵和顧奕明顯有自己的打算,隻見兩人互看了一眼,沈淵便說要出門看看,轉身出了廂房。


    “你們有什麽打算?”


    白秋蕊拎起桌上新沏好的茶,倒了三杯出來。


    捧了一杯在手裏,她抿了一口,轉而看向顧奕。


    後者看了看四周,接著神秘一笑,略作思考後,壓低聲音跟她說了一句。


    “我們要去這寺廟的後山。”


    白秋蕊點點頭:“等沈大人回來,我們便動身吧。”


    顧奕有些詫異:“後山有人把守的,你以為可以隨便進嗎?”


    這麽一說,白秋蕊忽然回過神來,她想著上次後院廂房別說有人把守了,滿後院都找不到一個僧人。


    原來,平日裏這後院的重要地方,竟是有人把守的。


    “既是有人看守,那我們該如何進?”


    顧奕道:“放心,都安排好了。”


    看他的樣子像是有心要先瞞著,白秋蕊也沒有繼續追問。


    眼下沈淵不在,她忽然想起了在刑部放案卷的小閣樓裏,自己提到前任刑部尚書時,沈淵的異常。


    這下,她心裏忽然想問問顧奕,這其中究竟有什麽隱情。


    原書中對此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現在這情況,讓白秋蕊有一種挖掘隱藏劇情,開盲盒的既視感。


    組織好語言,白秋蕊看著顧奕開口道:“我有一件事想問問顧公子。”


    顧奕看著白秋蕊如此鄭重,頓了一下,接著點點頭,示意她直言。


    “不知……顧公子可知道朝廷六部中的,前任刑部尚書。”


    盡管白秋蕊做了心理準備,但是看見顧奕明顯的愣神之後,她心裏愈加好奇了。


    ‘前任刑部尚書’這幾個字就像是一個詭異的開關,按下去之後,就變的不一樣了。


    “白姑娘,你好端端的為什麽想問起這個?”顧奕沒有第一時間解釋,而是直接反問了白秋蕊。


    剛問完,他又覺得問的有些多餘,隨後他想到了什麽,趕忙看著白秋蕊問道。


    “你……沒在沈淵那家夥麵前提過吧?”


    顧奕這句話問的他自己都沒底氣,更別說已經‘光榮中獎’的白秋蕊了。


    她看著顧奕的眼神,認命的點了點頭:“已經提過了……”


    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顧奕此時的表情就像是萬花筒,一會兒一個顏色。


    白秋蕊簡單說了一下在刑部的小閣樓裏,自己無意中問了沈淵的事,接著向顧奕請教。


    “顧公子,不知前任的刑部尚書是何人,他與沈大人可是有什麽關係?”


    事已至此,顧奕也不再隱瞞:“你說的沒錯,前任的刑部尚書,正是沈淵的父親。”


    “什麽?!”


    白秋蕊聽見顧奕的話,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從沒想過,前任刑部尚書,竟是沈淵的父親。


    這一瞬間,白秋蕊腦子裏忽然閃過無數個問題。


    最終,她撿著最要緊的問題,率先問了出來:“那又為何會變成前任?”


    顧奕的神色沒有了之前的隨性從容,麵色是少有的沉默嚴肅。


    “因為,沈伯父他……有罪。”


    此話一出,白秋蕊神色更加震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她沒有看過沈淵的父親,但是,就單單看著沈淵平時的行事作風,便能窺見其父的風采。


    畢竟,他那麽一個清正廉潔公正無私的人,父親怎麽可能會有罪?


    顧奕極其少見的歎了一口氣,接著說起了有關於沈淵最隱晦,最不為人知的事情。


    就在多年前,顧奕和沈淵還是半大少年的時候。那時,沈淵的父親沈長楓還是朝中的重臣,掌管刑部大小事宜。


    沈長楓身為刑部尚書,為人處事清正公允,查案斷案從未有過錯漏,是當今皇上最信賴的大臣。


    可最大的變故,都出現在京都發生的一起案子上。


    朝廷戶部尚書段景曜收受賄賂,欺壓百姓,被人彈劾。皇上得知後,將案子交給了沈淵的父親沈長楓。


    “戶部尚書段景曜?”


    白秋蕊麵色閃過一絲訝異:“我隱約記得,段景曜似乎是戶部員外郎啊。”


    對於這個人,白秋蕊並不陌生。他是在鬼兵殺人案子裏,第三個被殺害的朝廷命官。


    這人的名字想來也不會那麽容易的重名,如果白秋蕊沒有聽錯的話,那顧奕說的這個戶部尚書段景曜,就是死了的戶部員外郎。


    顧奕點點頭:“沒錯,他是戶部員外郎,但是之前他是戶部尚書。”


    得到了顧奕的確認,白秋蕊愕然。


    她竟不知道,原來這其中還有這麽多事情。


    顧奕繼續為她解釋,原本還是戶部尚書的段景曜因遭人彈劾進了刑部受查。


    在沈長楓正直嚴明的調查之下,很快便查出段景曜被彈劾的原因屬實。


    他身為戶部尚書,不但大量侵吞國庫的錢銀,更是私底下大肆欺壓百姓,強占土地用作自己的私人別院。


    其中,最令人發指的是,段景曜為了驅趕百姓好強占他們的土地。


    竟然讓手下的人,把一對年邁老夫婦的兒子活活打死,為了斬草除根,又命人去把老夫婦二人滅口。


    好在二人福大命大,非但沒有被滅口,反而被沈長楓先一步找到安全的保護起來。


    有了人證,沈長楓沒怎麽費心就查到了段景曜不少作惡的物證。


    這兩者加起來,呈報禦前。


    皇上大怒,直接讓人拿了段景曜下獄打入刑部大牢。


    “人證物證俱在,段景曜確實無從抵賴,這是好事啊。”


    白秋蕊聽見沈淵說起經過,她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心裏怎麽也想不通為何後麵的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顧奕苦笑了一聲:“事實上,我們也和你一樣的想法,可就在即將要定案宣判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寧王韓程宇出麵,說戶部尚書段景曜是冤枉的。


    而就在這同時,先前那對老夫婦也突然變了卦,直接翻供。


    說是自己一時糊塗,聽信了沈長楓的蠱惑,才想要陷害戶部尚書段景曜。


    這一下,朝野驚愕。


    原本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貪汙受賄欺壓百姓的案子,一瞬間上升到朝廷中官員互相爭鬥,暗中陷害的層次。


    那對老夫婦異口同聲的說,是自己貪心銀錢,收受了沈長楓給的錢,才會幫著他一起陷害段景曜。


    “這太過分了,最後就沒有人站出來幫沈伯父說句公道話嗎?”


    白秋蕊得知了那對老夫婦臨時變卦,簡直氣不打一出來。


    沈淵的父親好心救了他們免遭暗害,他們卻反過來誣陷沈長楓,說他故意陷害同僚。


    顧奕麵露苦澀:“沈伯父在朝野中的清正是出了名的,而正是他這樣清正,看不得一絲一毫的汙濁,這讓朝野上下都頗有微詞。”


    這番話,顧奕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白秋蕊已經明白了大概。


    俗話說的好,水至清則無魚。


    想來,沈淵的父親正是因為太過廉潔公正,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這才導致最後沒有一個人願意出來為他說話。


    緊接著,顧奕又道:“而且,這件事情最主要的是寧王站出來替段景曜說話。想他堂堂的一介王爺,身份尊貴,又有誰願意去和他對著幹呢。”


    這麽一說,白秋蕊也明白了。


    現在,她很深刻的理解了一句話:朝廷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再往後的事,顧奕沒有繼續說下去,白秋蕊也能猜到個大概。


    隻看段景曜非但毫發無傷,反而繼續在朝為官,便可看出一二。


    而這麽一來,白秋蕊也更加注意到了寧王韓程宇。


    他既是和青龍軍通敵叛國的案子有關,又和沈淵父親的案子有關。


    青龍軍的案子是沈淵的父親審查的,從時間上能推算出來,是青龍軍案在前,沈淵父親的案子在後。


    寧王如此在意和他一同審斷青龍軍案子的官員,為了一個段景曜竟親自出麵相救。


    那青龍軍案子裏,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秋蕊幾乎可以確定,寧王之所以出麵,正是因為被彈劾的官員恰好是參與青龍軍案審查的人。


    換而言之,如果被彈劾的人,不在青龍軍案的審查官員內,那麽寧王是絕對不會插手的。


    就在白秋蕊得知了這麽多內情後,廂房的門被推開,沈淵回來了。


    “後山看守的僧人很嚴密,等到他們換班再行動。”


    沈淵沒有注意到屋子裏的氛圍,他邊說邊走到桌前,看著麵前還溫熱的茶水端起喝了一口。


    白秋蕊此刻的心情複雜,她看著沈淵,心裏莫名湧出些難過。


    在沈淵接到有關青龍軍這件案子,他是抱著怎樣的心去查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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