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極帝國,天河城,天河禁宮。


    安妮半跪在蘭奇的病榻之側,看著病榻上閉著眼睛的父皇,忽然間發現,這個陪伴了自己十幾年的男人,此時在眼中竟是如此的陌生。


    他的頭發,是什麽時候,在自己的不經意間變得花白?他的臉龐,又是在何時,多出了幾道歲月匆匆的痕跡?什麽時候開始,那個胡子拉渣,笑著親吻自己臉龐的慈父,變成了現在風燭殘年的老人?


    安妮很想哭,可是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眼淚。


    伸手撫摸一下父皇的臉,安妮忽然發現,這個動作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多少年了,自己似乎遺忘了某些隻有小時候才存在的感情,忘記了那個撒嬌的小女孩親吻父親臉頰時,那開心的一抖一抖的胡須。自己總是習慣性地以長大為借口,習慣性地將親人對自己的愛認為是理所應當,卻忘了他們在一天天老去。


    終有一天,當這份愛不複存在的時候,你才會感覺到,原來你是這樣一直被人愛著,而自己卻不知道。


    很多東西,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安妮低下頭,輕輕地吻在父親幹涸的臉頰上。


    一滴淚,從蘭奇的眼角滑落。


    他睜開了眼睛,對自己的女兒欣慰地笑了笑。


    門外,傳來了侍衛輕輕的叩門聲:“陛下,本**大人求見。”


    蘭奇的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異樣光芒,對著安妮道:“你去幫我熬些藥湯吧,我有些餓了。叫**進來吧。”


    安妮不禁心中一喜,父皇終於開口說餓了,這是慢慢恢複的征兆。


    她忙不迭地起身,親自去膳房熬湯,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對垂手站在那裏的**微微一笑道:“請進!”,然後急匆匆地去了。


    **微微一怔,行了個禮,才緩緩走進。


    門,輕輕地關上。


    背過身,**已是一臉的凝重,並沒有向一般臣子那樣跪在遠處,而是走上前,來到病榻的旁邊,伸手按在蘭奇的胸口。


    銀光一閃,似乎是向蘭奇體內注入了一絲生命的氣息,蘭奇原本灰敗的臉色也微微變的紅潤了一些,睜開眼睛,看著**,忽然開口道:“算了,不要再浪費精力和時間了。(..info)”


    **臉色肅然,凝聲道:“你體內這種毒太過罕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若是教宗大人能親自出手,估計還有一絲希望,否則……”


    蘭奇搖了搖頭打斷了本**的話,道:“此事絕對不能聲張,隻有你我二人知道。”


    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輕輕道:“我一生,也不算白過,畢竟也有過一段輝煌,有兒有女還有你這樣的好兄弟,死而無憾!”


    “但是……”蘭奇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一瞬間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君臨天下的王者:“死之前我一定要看看,是誰,想毀我天極帝國!”


    **看著蘭奇,眼中露出一絲不忍,輕輕道:“大哥……,你真的決定了嗎?以你的修為,就算這毒詭異,也能撐過一年。可是一旦用了此法,最多隻能支撐一個月!”


    蘭奇忽然淡淡一笑:“我不願意做拔了牙的老虎,躺在這裏任人擺布。即使是死,也要死的有尊嚴,苟且偷生豈是你我可以做到的?”


    **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就憑你的這句話,不枉我叫了你四十年的大哥!”


    蘭奇的臉上微微露出了黯然之色,輕輕道:“我死不足惜……隻是苦了你,還要支撐住這個帝國。”


    **笑了笑道:“我們當年結義時就曾說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隻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現在看來,一起死是做不到了,但是,我們絕對會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死的!”


    兩人目光對視片刻,同時露出了笑容,有一絲無奈,有一絲悲壯,更多的卻是無悔。


    蘭奇坐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柔和而溫暖。


    他低下頭,再抬起頭,淡淡道:“開始吧!”


    **點點頭,手中銀光一閃,一塊拳頭大的魔法晶石出現在他的掌中,然後輕輕地放在了蘭奇的床頭。


    “我已經將陣法刻在了這個晶石上麵,它的能量足以帶動這個法陣……”


    蘭奇盤膝而坐,閉上了雙眼,輕吐了口氣道:“開啟它。”


    **沒有再猶豫,手一揮,一根法杖出現在他的手中,微微凝神,便開始了一段冗雜的吟唱。


    隨著最後一個字符的落音,床頭的水晶驀然變得晶瑩透明,下一刻一股極強的亮光閃起,瞬間將蘭奇包圍在其中,一個複雜的法陣在光幕之上突現,漸漸成型,然後穩定了下來。


    蘭奇的身影,也在光幕中顯現了出來,隻是透過光幕,看到的竟然是蘭奇全身的骨骼經脈。


    所有的經脈之中,全充滿了黑色的霧氣,透過光幕肉眼可見,這些黑色的霧氣一點一點蠶食著蘭奇經脈中的精血,而且根深蒂固,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


    這時在光幕中,一股巨大的能量湧入蘭奇的體內,瞬間衝開了蘭奇閉塞的經脈,蘭奇的身上一陣劇烈的抖動,眉心處飄起一道白芒,強大的氣息衝出,蘭奇的眼睛驀地睜開,深邃的目光中,一點白芒閃爍不定。


    在魔法陣強大的能量的支持下,蘭奇眼中的白芒越來越盛,到最後,竟然是噴薄而出。淡淡鬥氣從他的身體內飄出,然後慢慢地流轉,越來越濃烈。


    鬥氣的顏色是白色的!蘭奇居然是一個聖階的武者!


    鬥氣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濃烈,聚集的能量也越來越龐大,最後,凝聚了不知多久的白色光芒,猛地鑽進了蘭奇的體內。


    蘭奇的眼中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白芒入體後,鑽進了他體內的經脈之中,瞬間與黑色的霧氣攪在一起,在魔法陣巨大能量的幫助下,壓向黑色的霧氣。


    隻是那些黑色的霧氣十分的狡猾,而且根本無法化解消融,隻是在白光的步步緊逼之下,慢慢地向身體內部壓縮。


    鑽心的劇痛讓蘭奇的臉有些扭曲,幸好有**魔法陣的幫助,才不至於痛的昏厥過去,不過那自內而外的痛苦也讓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白光越來越強,經脈裏的黑色霧氣不斷地被逼到更深的地方,白色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收複了失地,重新占據了蘭奇的經脈,最後終於將所有的黑色霧氣徹底壓縮,聚到了蘭奇的心髒處。


    “呼!”蘭奇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一絲烏黑的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不過蘭奇似乎全身一鬆,原本灰敗蒼白的臉色,瞬間變的紅潤。無神的雙眼,也在同一時刻,煥發出精湛的神光。


    似乎全身上下的病痛,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隻是心髒之處,那黑的有些妖異的光芒,仿佛預示著,這一切隻是假象。


    魔法陣緩緩撤去,露出蘭奇的身形,他輕輕擦去嘴角的黑血,道:“我依舊會裝成重病的模樣,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有所行動……一切的準備事宜,你我都要暗中進行……”


    **點頭道:“知道……我先走了。”


    說罷,他拿起那個床頭失去光澤的魔法晶石,默默地走了出去。


    蘭奇輕輕地歎了口氣,臉上蒙上一層死氣,緩緩地躺下。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心跳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就如同……死神的喪鍾。


    ……


    昆侖山脈。


    遙遙可見下一峰的皚皚白雪,卻不知離頂峰還有多遠。


    雖然不知道大祭司所說的獸族聖火在何處,但是伊凡的心中,卻能隱隱感覺到一個方向。


    似乎是冥冥中的呼喚,自從見到昆侖的第一眼,伊凡就感覺自己和它之間,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關聯,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


    腦海中,小龍的聲音忽然想起:“老大,山頂上似乎有一個極強的存在,我能感覺到它的氣息。”


    伊凡凝聲道:“我也感覺到了,可能就是大祭司口中的神跡吧,那裏說不定就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小龍微微沉默道:“我記憶中,對這個地方十分的熟悉,越靠近山頂,體內就越有一種感覺……我也說不上來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我想,我可能與這裏有些關係吧。”


    伊凡安慰道:“莫要彷徨,很快便能知道究竟,不管遇到什麽,我們都要共同麵對……因為我們永遠是夥伴。”


    小龍默默道:“嗯,謝謝老大。”


    這聲老大,叫的親熱而且真誠了許多。


    再走了約莫半日,跨過了數個山頭,頂峰也離他們越來越近。此時已經臨近傍晚時分,天氣漸漸變冷,周圍的積雪散發出的寒氣,讓伊凡不得不運起經脈裏的本源力量來抵禦。


    自己身上的衣物,除了一件薄薄的貼身長衫,盡數披在了小月的身上,可是以她魔法師薄弱的體質,又沒有伊凡這種特殊的禦寒方法,魔法結界更是無法支持太長的時間。雖然小月強自假裝,不想讓伊凡擔心,但是她瑟瑟發抖的身軀豈能逃過伊凡的雙眼?


    “小月,你冷嗎?”


    “伊凡大哥,你把你的衣服穿上吧,小月不冷的……”


    說罷,為了讓伊凡相信,小月輕輕握了一下伊凡的手,入手溫暖。


    小月不知道的是,剛才她用恢複了一點的魔法,製造出魔法結界護住雙手的時候,伊凡已然看在了眼中。


    “傻丫頭!”


    伊凡的心中忽然無比的感動,看這小月凍紅的臉頰,心裏不禁多了一股溫柔。


    會有誰能為了你做出這樣傻乎乎的舉動?


    那麽,即使自己心裏再疼痛又能如何?痛就痛吧,我心甘情願,即使是死,也無法阻止我心中的感情。


    麵對伊凡有些變化的眼神,小月心裏忽然有些慌亂,以為自己的謊話被揭穿了,不禁低下頭去。


    下一刻,小月隻感覺到自己被輕輕擁起,一股無以複加的溫暖瞬間湧至,在那寬闊的胸膛和那雙有力臂膀構成的港灣之中,似乎所有的寒冷都被擋在了外麵。


    抬起頭,看見那堅毅臉龐對著自己微微笑著,突如其來的幸福,在一瞬間遍布全身。


    再也沒有了山風,再也沒有了積雪,再也沒有了冰封的寒意,有的隻是如春天一般的溫暖和淡淡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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