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的時候,“涼縣人民醫院”最前排的“急診室”內南牆邊兩張床頭櫃拚在一起。上麵擺放著一碗紅燒肉、一碗糖醋魚、一盤土豆絲、一大盆白菜豆腐湯,旁邊圍坐著:桃源市公安局四位特警、邳縣教育局葉副局長,和路誌明、路誌浩、小遙兒。此時此刻,他們一個個神色凝重、不吭一聲地吞咽著飯菜----


    “急診室”中部的病床上,躺著一位緊閉雙目的美婦;左側的床頭櫃上放著一碗白菜豆腐湯,邳縣軍委的陳政委端著一碗蓋著紅燒肉、糖醋魚、土豆絲的米飯。扒一口飯菜就抬頭瞅一眼麵前病床上自己的女人,眼光裏滿含著憐愛的神色哦!


    這會兒,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底有一個聲音在泣訴:朱銀,我知道路建華曾經是你的至深初戀。如果不是我當初已是邳縣縣中的校長,你肯定不會無情地拋棄他哦!由於我今天早晨一不留神說漏了嘴,致使天智聰明的你猜出了路建華已經魂歸西天了。我斷定你醒過來之後就會鬧騰著回“餘縣”啦!


    想到這裏,陳政委的眼眶裏溢出了兩股淚水。為了不被醒過來的妻子朱銀看見,更為了不讓路家三位小孩受到他情緒低落的影響。他急忙放下碗筷掏出手帕使勁兒擦拭兩下,又端起飯碗拿起了筷子一個勁兒地往嘴巴裏填著飯菜哦!


    殊不知,路家小遙兒天生心智敏感。雖然,稚氣、年幼的她不明白大姨父早晨未說完的話意。但是,她看見大姨媽聽了大姨父的話就暈倒在病床上。在她的心靈深處,就猛地升起一絲不祥之感:如此說來,大姨父剛才說的事情肯定不是好事兒。而且,這件不好的事情一定和爸爸、媽媽有關係哦!咦,到底是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呢?難道,爸爸、媽媽也被壞蛋郝叔叔帶來的幫手打傷了嗎?


    於是,心中裝著事兒的她緩慢地吞咽飯菜的同時。就時不時地抬眼瞅一遍身邊的大人們,時不時地回過身望一下大姨父。之所以這麽做,也就是想從他們臉上的神色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對還是錯哦!


    因此,陳政委往嘴巴裏填一口飯菜就抬頭瞅一下病床上妻子;還有,他剛才放下碗筷掏出手帕使勁兒擦拭眼睛的一幕幕。就“無獨有偶”地全都落在路遙的眼中啦!


    當然,她如此反反複複的行為。也遭來了葉副局長和四位特警的關切聲:小遙兒,你二哥、三哥都快吃完了。你的碗裏還有一大半的飯沒吃,夾給你的菜肴也沒見少。吃飯的時候,你四處亂瞅、不安分地吃飯。搞不好會噎著哦!


    話音一落地,路遙就點著頭乖巧地說:哦,我知道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啦!


    接著,她就低頭捧起了麵前的飯碗。然而,眼淚卻不爭氣地紛紛擠出她稚嫩的眼眶。小家夥倔強地伸出稚嫩的小手背擦拭兩下,就依然揮舞著筷子往小嘴巴扒著合著淚滴的飯菜----


    看到這裏,葉副局長和四位特警就像約好似的相互對視一眼。這一眼,雖然無言卻讓他們在心底統一了想法:這小丫頭,肯定猜出來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兒。倒是挺機靈的孩子啊!哎,隻是如今的路家可謂是”多事之家“。這孩子以後的命運到底會怎樣呢?


    他們關切的言語,攪和得路誌明、路誌浩也忍不住地轉頭瞅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小妹。映入眼簾的是:幾滴淚珠從小妹的眼眶裏鑽出來,滴落在她麵前的飯碗裏綻開了一朵朵的小花兒融進飯菜裏。接下來,小妹揮舞著筷子就將它們和飯菜一起扒進小嘴啦!


    眼前的一幕,讓路誌明不由得在心底暗自嘀咕:哎,小妹天生心智敏感。看她這會兒極度壓抑的神情,她肯定猜出來大姨父為啥沒將話說完哦!哎,家裏最近不順心的事兒特別多。我感覺自己的心智快被折騰得崩潰啦!何況,她還隻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心智的承受能力又能有多強呢?


    僅比路遙大兩歲的路誌浩,心裏想的可和二哥不一樣。他立即伸出一隻手臂摟住小妹的身子,一隻手就按住她的小腹部揉搓著柔聲勸慰“小妹,你肚子疼了吧?你別哭,小哥幫你揉一會兒。就不會疼啦!


    深知小弟自幼腦袋愚鈍的路誌明,極其害怕他會”幫了倒忙“。就立即伸出一隻腳越過路遙去清踹他,一張嘴巴忙不迭地說:誌浩,你這樣子瞎折騰。小妹還怎麽吃飯呀?


    六歲的路誌浩並沒有聽明白二哥的話意,按在路遙下腹部的那隻小手依然在盡忠職守地履行義務。隻是抬起頭轉向他萬分不解地說:二哥,小妹肚子疼得淌眼淚了。你為啥不讓我替她揉搓呢?


    豈料,這席話兒卻刺激得路遙再也撐不下去了。她嗚咽著說:小哥,我不是----肚子疼。我,早晨看見大姨媽聽了大姨父說了-----半截的話就暈倒在病床上了;剛才又看見----大姨父用手帕擦拭眼淚。就覺得----爸爸、媽媽----可能出了大事兒啦!我,就忍不住----想哭。我,真的不是----肚子疼啊!我,現在特想回去----看爸爸、媽媽----


    她目光祈求地注視著麵前的大人們,抽泣著說:葉爺爺、四位叔叔,拜托你們----帶我回去。嗚嗚----好嗎?我想爸爸、媽媽,嗚嗚----


    說到這裏,路遙再也說不下去了。就趴在床頭櫃上麵低聲抽泣啦!


    路誌明眼睛睜得溜圓地瞪視著路誌浩,手握成拳做了一個“往下捶”的動作氣呼呼地說:小弟,小妹本來已經安安靜靜地吞咽飯菜了。都是你幹的好事哦!


    葉副局長立即指著路遙,對著他擺手示意不要再開口說話。隨後走過來抱起路遙好言相勸:小遙兒,要不是可惡的壞人打傷你害得你做了手術。爺爺和四位叔叔早就帶你回去找爸爸、媽媽咯!如果現在帶著你長途跋涉趕回去,醫生給你做手術的縫合線就會斷裂。你又必須重新做手術,就會再次拖延回去找爸爸、媽媽的時間囉!


    麵對著路遙的請求,四位特警本來早就感到手足無措了。眼下,他們就像約好似的將手按在她稚嫩的肩膀上說:小遙兒,這位葉爺爺說得對極了。你放心好了,等醫生七天之後拆掉你身上的縫合線。我們就帶你回去找爸爸、媽媽啦!


    這番言語猶如“雨後甘露”一樣,刺激得路遙一下子抬起小腦袋囁嚅著說:葉爺爺、四位叔叔,你們說話算數嗎?


    葉副局長端起她的飯碗遞給她,笑眯眯地說:小遙兒,隻要你從現在開始安安靜靜地吃飯。等七天之後醫生拆掉你傷口上麵的縫合線,咱和這四位叔叔就肯定送你回去找爸爸、媽媽哦!


    路遙這才破涕為笑地捧起飯碗,拿起筷子去夾菜了----


    葉副局長、四位特警,和路誌明才仰望外麵的夜幕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相互對視著欣慰地笑啦!


    就在路遙剛才鬧騰著“回去找爸爸、媽媽”的同時,守著病床上妻子朱銀的陳政委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暗自呐喊:朱銀,如果你隻是想回去送曾經的初戀路建華最後一程路。我沒有任何異議啊!可是,你今天早晨聽出我話中玄機之後就暈倒在病床上。我的直覺告訴我,雖然你當初毫不吝嗇地將身子給了我。但是這二十多年過來了,他在你的心目中分量遠遠超過了我。現在,我能夠猜出來你醒過來會做什麽事。所以,我寧願你晚幾天醒過來哦!


    然而,妻子熟悉的嗓音偏偏這個時候炸響在他的耳邊:建華哥,我----對不住你。你----別走,你----等等我;玉妹,我----對不住你。你----也等我----一會兒,都等我----一會兒吧!


    聞聽此言,陳政委嚇得急忙循聲望去。隻見病床上的妻子激烈地搖晃著腦袋,嘴裏呢喃著就睜開了眼皮對著他泣訴:海峰,帶我離開這裏。快點帶我回餘縣呀!


    當年棄筆從軍上過無數次戰場奮勇抗敵的硬漢子,給自己的女人刺激得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感泛濫了。他立時就聲淚俱下地說:朱銀,不管你過去和路建華是多麽情深意濃。但是,你今天別忘了我才是你當初心甘情願托付終身的丈夫哦!請你仔細思量清楚,剛才對著我說的那些話。是否妥當吧?


    然而,剛從夢境中醒過來的女人壓根就無暇顧及他的感受。依然自顧自地泣訴:海峰,我才是害了建華哥的罪魁禍首。隻有我知道,他學生時代的理想是當一位寫書立傳的作家、並不是當什麽校長。如果不是我當初嫌貧愛富嫁給了你,他當初絕對不會選擇報考“江城師範學院”。隻要他不進入這所學院深造,就不會再與靠著小舅肖副局長的關係進入該學院的郝建謀麵啦!現在,又怎麽會落到丟掉----


    “丟掉”兩個字兒,如同“如來佛”的緊箍咒一樣。驚得陳政委一下子想到“小遙兒”啦!他嚇得一邊捂住妻子的嘴巴,一邊大喊:葉副局長,做過大手術的朱銀繼續這樣鬧騰會出大事兒。拜托你快去喊醫生來給注射“安靜劑”吧!


    他的話音一落地,葉副局長轉身就像一支離玄的箭“嗖”的衝出去。一邊向著走廊東側的“醫務室”奔去,一邊忙不迭地張開嘴巴大喊:醫生同誌,“急診室”內的患者醒過來一直大喊大叫的。拜托趕緊過來一趟吧!


    路誌明驚得奔到陳政委的身後,壓低聲音說:大姨父,你對大姨媽剛才的話語這麽敏感。如此說來,她的猜測全對啦?


    陳政委頭也不回地低聲回應:誌明,你大姨媽和你小遙妹的傷勢都非常嚴重。現在,你卻來向我考證她的猜測是對是錯。合適嗎?


    大姨父雖然沒有正麵回答自己的問題,路誌明還是明白了大姨媽、小遙妹的猜測全對了。但是,他更懂得這兩位至親的傷勢委實容不得一絲疏忽哦!


    於是,他硬是擠出一絲笑容轉身走到路誌浩、路遙的身邊說:小弟,小妹剛做過大手術不宜久坐。我內急去外麵上一趟廁所,你趕緊陪著她躺在病床上休息吧!


    四位特警看得出來,年紀十三歲的路誌明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就像約好似的相互對視一眼,有兩位立即走過來抱起路誌浩、路遙說:路誌明,你小弟、小妹有咱倆照顧。你就放寬心態去廁所囉!


    聽者也感覺到自己的淚水快要擠出眼眶了,就急忙咬緊牙關快速衝到“急診室”的外麵。一直走到走廊西側院牆的外麵,才倚著牆壁任由淚水奪眶而出襲掠自己的心房啦!


    緊隨其後,另外兩位特警也衝出來分別站在他的左右。默不作聲地傾聽著少年失去親人的痛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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