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林生汗流浹背地騎到新林學校南邊的鄉村土公路上,望著屹立在這所學校大門東側路牙邊的“理發店”。他不由得抓耳撓腮地喃喃自語:咦,才過了一個禮拜。竟然就有人在校門口建了“理發店”,再過幾天來這裏。又會有啥變化呢?


    嘴巴挪動著,他就擰轉自行車的龍頭騎向“理發店”。接下來,三間小瓦屋就閃現在他的眼中啦!


    看到這裏,邱林生心想:這戶人家在一個禮拜內,先選購好這塊地皮;接著,去村裏打“戶籍證明”、去鄉裏打“建房申請書”;再采購建房所用的磚頭、小瓦、木頭、石灰----;然後,找泥水匠、木匠、小工建好這座三間小瓦屋。這速度之快,真是不敢想象啊!


    其實,他壓根就不知道:其實,這些事情在勤快人的眼中。委實算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啊!


    事實上,也隻有像他這樣“好逸惡勞”的人。才會覺得:辦好這些事情,是多麽的不容易哦!


    心裏想著事兒,邱林生就騎到了“理發店”的門口。好奇心驅使他不由得停下了蹬動腳踏板的雙腳,偏腿下車支撐好自行車就信步走進去啦!


    立時,裏麵認識他是蔡家莊潑皮無賴的人們。就像約好似的一齊轉向他打趣:邱林生,今天是哪陣風將你刮到這裏呢?


    以往的日子裏,這些人們每天都能聽到輿論:蔡家莊的邱林生真是妄為投了一次人胎了,每天總是在操辦喜宴或者喪席的人家蹭吃蹭喝。哎,他年紀輕輕的就不學會“自力更生”地生活。以後他年紀大了不能走遠路,無法再去別人家蹭吃蹭喝。還不就會活活地餓死啦!


    大凡是傾聽者,全都會附和著發言的人一起搖頭歎氣。一起枉自替邱林生擔憂著:他以後的日子,到底該怎麽過呢?


    眼下,邱林生耳朵裏鑽進這些人的打趣聲。他不以為然地衝著他們笑一笑,表示他不是聾子。當然明白:他們的話兒,究竟是何意哦!


    他隻是將自己的目光毫不吝嗇地拋灑向:拿著推剪正在替人“理發”的侯雲飛,和一邊照應著燒開水的炭爐一邊望向北牆窗戶外麵的顏如玉。


    邱林生邁上社會二十餘年,每天在操辦喜宴或者喪席的人家蹭吃蹭喝。有好幾次也與侯雲飛同坐一桌吃過飯,他當然認識眼前這位老人姓侯,在沿河鎮擔任了十幾年的黨委書記囉!


    但是,眼下的他卻不會知道:一個禮拜前的淩晨,在蔡家莊的地麵上被路誌毅“破口大罵”的女孩。就是眼前這位侯書記的孫女侯文慧;而路誌毅無意泄露的女主人翁,就是侯書記的兒媳哦!


    見眼前這個蔡家莊出了名的潑皮無賴,對他們的話兒不置可否地隻是笑一笑。又有一位中年男人開腔了:邱林生,離此地一裏多遠有一家人家辦喜宴。估計十點半就開席了,去晚了可就趕不上了。你還是別再杵在這裏,趕緊走吧!


    他的話音一落地,旁邊一位婦女就指著侯雲飛轉向邱林生說:小子,這位侯書記和顏老師退休兩年。夫妻倆全都擁有“賴以生存”的退休金,卻依然不服老地攜手在這裏開起了“理發店”。看著偌大年紀還在發揮餘熱的兩位老人,你心裏又作何感想呢?


    聞聽此言,邱林生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位大嬸,咱馬上就要發一筆橫財了。過了明天,咱也就躋身於農村屈指可數的“萬元戶”隊伍中。富人不會世世代代都是“富貴命”,窮人當然也不會永遠的“賤命”。您就等著看我發達之後吃香的喝辣的吧!


    立時,就有兩位男人哈哈大笑嘀嘀奚落他:小子,你一貫“好逸惡勞”地偷雞摸狗、蹭吃蹭喝。就你這樣子,轉世再來也成不了“萬元戶”。你就快別再“癡人說夢話”丟人現眼啦!


    聽到這裏,邱林生猛然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今天來見郝副校長,我已經將這套偷來就沒舍得穿幾次的西服穿上了,精心熟悉之後噴上了媽媽留下來的頭油,還戴上了同樣沒舍得戴幾次的“上海牌”的手表。可以說是將自己“煥然一新”啦!


    想到這裏,他煞有介事地跑到“理發店”內的鏡子前麵。望著裏麵隻是比平常幹淨了的自己,與平常的麵貌並沒有多少改變哦!


    看到這裏,邱林生的心裏。就如同被誰扔進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泛起了巨大的漣漪:眼下,這些人竟然一下子就認出了“煥然一新”的我。萬一待會郝副校長見了我,就不願意與我進一步談話。我今天可就沒戲可唱啦!


    他明白了:自己眼下“迫在眉睫”必須改變自己的模樣。於是,就轉向這裏的人們又是笑一笑。然後,就徑自走出“理發店”牽起自行車就跨上去騎向遠方啦!


    邱林生騎到十八裏之外的沿河鎮供銷社,擼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遞給裏麵的女營業員。迫不及待地說:同誌,我換一副褐色圓形的眼鏡,和一頂褐色呢絨的鴨舌帽。夠嗎?


    女營業員一聽,就像突然看見一位“天外來客”似的盯視著他。不敢置信的話語,隨即就衝擊著他的耳朵:邱潑皮,你確定要將這塊手表換成眼鏡和鴨舌帽呀?你聽好了,物品一旦換給你之後就不再調換了。你點個頭,我才能換給你哦!


    此時此刻的邱林生,心裏滿滿當當全都裝著:從路誌毅嘴裏聽來的消息,對我來說可謂是“至關重要”的財源。為了能夠順利將它們說給郝副校長聽,咱絕對有必要讓他第一眼認不出我來。否則,就憑咱以往總是“臭名遠揚”。他一定會討厭見到我,絕對不會聽我多說一句話啊!


    想到這裏,他急忙點著頭說:同誌,你別看咱一貫“臭名遠揚”。可是,咱說出去的話兒。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啊!你就隻管將眼鏡和鴨舌帽拿給我,大不了我寫個字據留作證明吧!


    見邱林生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身為“沿河鎮供銷社”當家人的胡主任,就從女營業員手裏接過“上海牌”手表。轉身從櫃台裏麵拿出一副褐色圓形眼鏡和一頂褐色鴨舌帽,又從賬簿上麵扯下一張紙遞給他說:小子,為了防備你以後反悔。還是委屈你寫一份協議放在這裏吧!


    聞聽此言,邱林生接過那張紙擠出笑容說:胡主任,我知道以我以往的臭名聲。不寫個字據放在這裏,您對上級也不好交代。就麻煩您拿支筆吧!


    胡主任一聽,就拿下掛在上衣口袋上的鋼筆遞給他笑著說:小子,你還能夠理解我的難處。看來,你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我委實非常非常感謝你啊!


    邱林生也無暇再與他說話,接過他遞過去的鋼筆低頭在紙上“唰唰”地寫下了下文:今天,我自願將“上海牌”手表換成一副眼鏡和一頂鴨舌帽。以後絕不反悔哦!立約人:蔡家莊邱林生。寫於:一九七四年六月十八號。


    寫完之後,仔細查看無誤就遞給胡主任。嬉皮笑臉地說:胡主任,我應該可以拿走物品了吧!


    仔細查看之後,胡主任才拿起“沿河鎮供銷社”的印章,蘸上通紅的印泥蓋在邱林生留下的字據上麵。然後,才將褐色一副褐色圓形的眼鏡,和一頂鴨舌帽遞給他啦!


    邱林生接過眼鏡就戴在眼睛上麵,隨即就將鴨舌帽戴在頭頂。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沿河鎮供銷社,跨上自行車車座就騎向新林學校啦!


    說到這裏,筆者就必須替他算算賬。算啥子賬呀?算時間的賬呐!


    今天早晨,窗外剛露一點魚肚白的光景也就是五點左右。邱林生就起床了,心情舒暢地簡單忙碌了早飯菜填飽肚子之後,又梳洗一番換上沒舍得穿幾次的西服。如此鼓搗,時針的針尖就指在八點了。從蔡家莊騎到十四裏開外的新林學校門口,就是學生們上午最後一堂課的時間啦!


    然後,好奇心驅使著他走進“理發店”。隨之就看見人們全都認識他,這個發現讓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咱必須去一趟沿河鎮供銷社,用“上海牌”手表換成一副褐色圓形眼鏡,和一頂褐色鴨舌帽來徹徹底底地“改扮”自己的形象。讓郝副校長不能第一眼,就認識咱是蔡家莊的潑皮無賴哦!


    從新林學校門口到沿河鎮供銷社,騎個來回就是三十六裏左右的路程。因此,等邱林生汗流浹背地再次騎到新林學校門口時。太陽已經西斜了,他要見的郝副校長在昔日恩師顏如玉的催促下。早就走進新林學校自己的教室啦!


    就這樣,他與郝建失去了一次絕好的見麵機會。他從來沒有來過新林學校,又不認識自己要見的人長什麽樣子。因此,他隻能倚靠著校門東側的門坨子時不時地伸頭瞅向校園裏麵。心裏暗自祈禱著:老天爺,快顯顯靈讓下課鈴聲敲響吧!


    然而,邱林生就是做上“一千零一夜”的夢。肯定都不會想到:自己時不時地伸頭瞅向校園裏麵的樣子,早就引起了坐在傳達室裏的張新國留意了。與此同時,也引起了身後“理發店”內侯雲飛、顏如玉的注意啦!


    在他第四次伸頭瞅向校園裏麵時,張新國忍不住走出傳達室責問他:喂,看你一副混混樣子。這裏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你來這裏亂瞅什麽呀?


    聞聽此言,邱林生就小心翼翼地說:這位大爺,我並不是什麽混混。我來這裏隻是為了等人哦!


    張新國一聽,沒好氣地說:你等人?有預約嗎?


    聽到這裏,邱林生試探地說:這位大爺,我找郝副校長有點急事要辦。您是否可以將他喊出來一會呢?


    他的話音一落地,張新國的心裏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咦,郝副校長不在學校的一個禮拜。這位年輕人並沒有來找過他,他今天中午剛回學校。這位年輕人就來找他有急事要辦呀!哎呀,這時間怎麽如此吻合呢?


    想到這裏,張新國就警惕地說:年輕人,能否告訴大爺。你找郝副校長有啥急事呢?


    邱林生聞聲,心想:路誌毅的爸爸路建華是這所學校的正級校長,如果我將找郝副校長要說的事情告訴這位大爺了。為了巴結、討好路校長,他一定會出賣我的。顯而易見,此事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呀!


    想到這裏,他就抓耳撓腮地編造著理由:大爺,我聽說新林學校的教學質量高。就想找郝副校長谘詢一下,是否可以將我的孩子下學期轉來這所學校學習呢?


    冷不丁地,邱林生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人冷冰冰的話語:邱潑皮,剛才你在我店裏的時候沒有戴眼鏡和帽子。現在竟然回去拿眼鏡和帽子戴上了,你一定是害怕郝副校長知道你是誰就不願意與你說話。可見你找他的動機不純啊!


    她的話音剛落地,張新國就猛地推了邱林生一下。隨即氣呼呼地說:哼,搞了半天。原來你是蔡家莊的邱潑皮呀!你找郝副校長,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對不住了,這裏不歡迎你。請回吧!


    聞聽此言,邱林生暗自琢磨:哎呀,瞧他倆一口一個“邱潑皮”。待會兒讓郝副校長聽見了,我的好事兒可就泡了湯。看來,咱必須重新想個折子囉!


    想到這裏,他斜視著張新國說:大爺,您不歡迎咱呆在這裏。咱還不稀罕呀!


    說著話兒,他就擰轉自行車的龍頭跨上自行車騎向遠方。腳下蹬動著自行車的腳踏板,心裏思量著可以順利見到郝副校長的計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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