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建華忐忑不安地拿起書桌上的那個紅色布袋子,心情煩悶至極地走出大姨妹的房間。立時,一股隱隱不安的念頭,恰似那漲潮的江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地衝擊著他的心房。很快就涉透進,他全身每一個細胞裏:昨晚,因為我要回了那些私章,大姨妹是那樣的惱恨我。今天,她費盡心機行使“苦肉計”才又偷回了那些私章。陳海峰怎麽能夠輕而易舉地從她的手上,替我要回那些私章呢?


    昨晚的情形,又清晰地閃現在路建華的麵前:大約騎到離郝家還有一丈開外的行程,他就望見郝家院門前一米之外,朱銀蹲在一張小椅子麵前,正在謄寫著什麽。郝建站在她身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時不時地還手舞足蹈地嚷嚷:哎呀,太像啦。真是天助我也!


    而朱銀的另一隻手臂上,還套著一個咕咕嚷嚷的小拎包。他知道:自己的那隻紅色布袋子,就被關在這隻小拎包裏麵。為了不驚動郝家院門前一米之外的朱銀和郝建,路建華騎到郝家大門處的樹蔭處,就下車將自行車倚靠在郝家牆壁上,躡手躡腳地爬到距離兩人:僅僅十幾步遠的對麵樹蔭下,拚住呼吸等待著時機奪回自己的紅色布袋子。


    路建華一聽到:郝建建議朱銀先把那些私章,全都蓋在那張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上。他差點就忍不住要衝出來,急忙伸手猛擰腳麵的肉,讓腳麵的疼痛告誡自己要冷靜。再冷靜哦!


    好不容易,路建華才抑製住自己的一雙腳,直到朱銀掏出那隻紅色布袋子,口朝下準備倒下那些私章時,他才叫一聲:銀妹,快還我私章吧!接下來,他腳下生風地衝到朱銀的麵前,伸手拉住紅色布袋子的帶子,猛地一收終於收回那隻紅色布袋子。


    想到這,路建華一聲驚呼:原來,朱銀一大早的偷我的私章,是為了郝建那張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啊。哎呀,朱銀現在恐怕已經騎著自行車,去了郝家啦。可惡的陳海峰,竟然說她正在茅房如廁!


    驚呼聲中,路建華已經焦急萬分地快步衝向茅房。他心裏僥幸地渴望:朱銀此刻真的像陳海峰說的那樣,正在茅房裏如廁呀。否則,他明白:侯衛東的聲譽,就要被朱銀給徹徹底底毀滅遺盡呀!


    桃園市各個縣裏農村人家,總是把廚房建在院子前麵的最東邊一間;茅房都是建在院子裏:雜物間、羊舍、雞舍、豬舍的旁邊。(方便把豬糞清理進入茅廁裏。)


    以此類推,院子裏最西頭一間就是茅房。當然也有少數人家,把廚房建在院子前麵的最西邊一間,於是,他們的茅房卻不言而喻地建在院子裏:最東頭一間。(大凡是人類,肯定都知道:茅房和廚房絕對絕對不能夠對立而建的。這一點在風水問題上,絕對絕對是有經典、考究的依據哦。)進入院子,必須從廚房後門出去。


    廚房裏,朱玉正在手忙腳亂地忙碌著早飯菜。早晨,看到姐姐藏好建華哥那隻裝有私章的紅色布袋子,在姐夫的攙扶下走出了她的臥房。她就趕緊向建華哥說著借口:建華哥,你再休息一會兒,我這就去廚房忙碌早飯菜。


    出了房門朱玉就來到姐姐的房間,就看見:姐姐拿著路建華的那些私章,一一蓋在那張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上。接下來,姐姐進入路誌明、路誌浩的房間。一會兒,路誌明汐拉著拖鞋就跟著出來了。姐姐望著他一個勁地叮囑著:明娃,大姨媽明天就要回邳縣啦。大姨媽在信裏邀請你郝叔叔一家,下周去邳縣玩一玩。你一定要把這封“邀請信”,親自遞給郝叔叔啊!


    路誌明點著頭答應著,從廚房門後拿出黑色膠布傘撐開,就衝出家門奔跑進暴風雨之中。朱玉見了,趕緊拿上自己的雨靴追上去,給兒子換上。把姐姐剛才千叮萬囑的話語,又“依葫蘆畫瓢”地對著兒子說了兩遍,才放開了兒子的手。


    望著雨中奔向遠方的兒子,朱玉心中積壓已久的焦慮感,才立時化為烏有哦。這才心情舒暢、恒意地走進廚房,迎麵就看見灶台上的小鬧鍾,已經顯示到了六點多鍾了。她心想:好在今天是星期天哦,建華哥和孩子們不必早吃飯去學校上課。要不然,今天可就會露陷啦!於是,她就趕緊奔進廚房裏。專心致誌地忙碌著早飯菜啦!


    早飯剛剛忙碌停當,朱玉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啪嗒、啪嗒”地急速奔跑而來的聲音。她不用回頭就知道:這種急速奔跑而來的聲音,出自丈夫——大姨哥路建華的腳下。她還以為:因為她早飯煮晚了,害得丈夫的肚子餓得受不了呢。於是,她就衝著來到廚房的路建華抱歉至極地喊道:建華哥,早飯菜都已收拾停當。你可以喊孩子們都來吃早飯啦!


    可是,路建華此刻的心裏隻想著:咱絕絕對對不能讓銀妹,昧著良心幫著郝建去,坑害侯衛東、李月娥夫婦。我一定要盡全力去,阻止不幸的事情發生哦!


    因此,路建華壓根就沒有聽見朱玉——既是妻子、又是小姨妹的話,他依然快步直奔廚房後門而去。望著建華哥絕然而去的背影,朱玉的心中不由得一凜:哎呀,看大姨哥這樣急火慌忙的,應該是知道私章的事情啦。哎,咱也不知道,郝建是否騎在送那張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去縣局的路上了?哎呀,這下可怎麽辦呢?


    想到這,朱玉吃驚地回過頭望向路建華。隻見:路建華衝到廚房後門邊,雙手迫不及待地拉開兩扇木頭門猛地一甩,兩隻腳就相繼邁步出去。完全不顧身後傳來的:兩扇木頭門,“砰砰、砰砰”地砸在青磚牆壁上的聲音。


    望著路建華氣呼呼地奔進院子裏的背影,朱玉心驚肉跳地緊跟在他身後。她全身每個細胞,都如同突然墜進萬丈深淵裏一樣,冰涼冰涼的猶如“魂魄遠去”般。毫無一點溫暖的氣息呀!


    隨即,朱玉的一顆心兒,也“咚咚”地直跳不歇。彷佛就要跳出她脆弱的心房哦!她覺得:這種突如其來的緊張感,壓迫著自己快要窒息啦!


    朱銀哄騙著路誌明去郝家:為她傳遞那張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給路家未來的親家翁——大姨侄路誌毅未來的嶽父郝建。看見,路誌明撐著雨傘,快步奔進暴風雨裏。


    朱銀就轉身快步奔到自己的房間裏,迫切地對丈夫說:海峰,建華哥過一會兒肯定會知道,我又偷出他的內心私章。我必須到院子裏想清楚對策哦!建華哥來找我,你就想法把這些私章還給他。但願能夠拖延一下他的思路,為我多爭取一點時間來考慮對策哦!


    說著話,朱銀的腳步聲已經響在房門外。可謂說是:“馬不停蹄”地來到院子裏,一個人冷靜地思索著應對路建華的計策。可是,她低著頭雙手環抱著,在院子裏已經來來回回轉悠了好幾個來回,腦子卻再也轉不出來:一個既能幫助大姨侄路誌毅,能夠如願娶到貌美如花、溫柔賢惠的青梅竹馬——郝豔;又能夠平息建華哥對自己百般怨恨的兩全其美的好方法呀!


    朱銀心裏清清楚楚:自己偷了建華哥的那些私章,幫助郝建做傷天害理之事。如果建華哥知道了,今生今世,他肯定都不會原諒她哦!但是,她的心中卻還是僥幸地奢望著:能夠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說辭,來應付建華哥啊!


    朱銀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一個可以把問題,解決得兩全其美的方法來。她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直捶自己的腦袋,嘴裏一個勁地咒罵著自己:朱銀呀朱銀,你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嘛,今天到了關鍵的時候,你怎麽就猶如霜打的茄子一樣——焉了呢?


    哼,你就是一個笨蛋、傻瓜----。突然,路建華深沉的責問聲打斷了她:銀妹,你快點告訴我,你是不是把那些私章,都蓋在那張你仿冒我的筆跡,謄寫的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上麵啦?


    朱銀聞言,才從自責的意識中清醒過來。不過,猛然回過神來,她卻沒有聽清楚:路建華究竟說了什麽。因此,她就抓耳撓腮地望著麵前的男人,不好意思地說:啊,建華哥,你說啥呢?


    路建華聽了,眼睛立時盯住朱銀的眼睛一動也不動,語氣嚴肅地說:銀妹,你昨晚為郝建謄寫了什麽內容呢?今天一大早的,你使出“苦肉計”又偷出我的那些私章。你肯定已經把我的那些私章,都蓋在你謄寫的那張紙上啦!


    朱銀聽了心想:建華哥呀,既然你昨晚都看到了一切。那麽,我今早倒要和你論理論理哦!想到這兒,她脫口而出:建華哥,昨晚和今天發生的事情。你一定都已經猜到啦!不管我怎麽做,都是為了你們路家好。還望你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啊!


    路建華一聽,“呯”地一聲一拳砸在豬舍前的木台上說:銀妹,誰批準你管咱家的事情了。你這個人做事簡直太“一廂情願啦!


    朱銀努力為自己辯解著:建華哥,你說話別這樣絕對行不行呀?郝建如果不是誌毅未來的嶽父;路誌毅如果沒有和郝豔定下了“娃娃親”;郝建如果不說要對你不客氣。那麽,我才不會“趟”這個渾水自討沒趣哦!


    路建華氣呼呼地說:銀妹,你的動機確確實實是沒有任何錯誤。不管怎麽說,咱們都沒有任何理由,把自家人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你怎麽能昧著良心去“助紂為虐”呢?


    朱銀莫名其妙至極:建華哥,“良心”二字究竟能值多少錢哦。你怎麽還在執迷不悟呢?你怎麽還看不出來,郝建是非要霸占李月娥為紅顏知己啊!你是一校之長,應該知道“顧此失彼”這句成語的嚴峻含義哦!你更應該明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呀!


    路建華記得:小時候常和朱銀一起玩耍、長大。她從小就伶牙俐齒能言善辯,自己現在壓根就說不過她。想讓她去找郝建要回:那張寫有揭發“侯衛東犯罪”的材料。看來真是“難如登天”呀!


    看見路建華不再開口,隻是坐在豬舍木台上陷入深深的沉思中。朱銀還以為:大姨哥被他說得心裏開始動搖啦!她欣喜若狂地說:建華哥,哈哈,你終於想通啦。哎呀,你這態度才對嘛!


    哪曾想,路建華陡地拉住她的手說:銀妹,就算大姨兄求你了。快把那張揭發材料交給我吧!如果,已經被你送給郝建了。那就拜托你快點去向郝建要回來吧!


    說著話,路建華就拉著朱銀奔向她的臥室。被大姨兄拉著奔跑的朱銀,急得大叫:大姨兄,那張揭發材料,咱已經讓路誌明拿去郝家交給郝建了。他怎麽可能再給我呢?


    路建華拉著朱銀剛剛跑進廚房門口,就聽到“咕咚”一聲,好像把什麽東西碰到在地。接著,就響起男孩喊疼的聲音“哎喲、疼呀”。他嚇得趕緊停下腳步搜尋聲音來源,這才發現路誌明倒在地上直揉後腦勺兒,咧吧著嘴一個勁地“噝噝、噝噝”地吸著氣。


    朱銀一見立即俯下身軀,伸手替路誌明揉著後腦勺兒,嘴巴就附上路誌明的耳朵輕聲問:明娃,摔傷了哪裏了?大姨媽給你揉搓一會就不疼啦!她的話,猶如在路誌明的心中,突然扔進一顆定時炸彈,立時就爆炸啦:大姨媽,你放開我。你是一個大騙子,我才不要再理睬你呀!


    說著話,猛地推著大姨媽的手,立即站起身來拉住路建華的手,一邊擦拭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氣喘籲籲地嚷嚷起來:爸爸,早晨大姨媽讓我送一封邀請信給郝叔叔。可是,當郝叔叔聽我說是一封信時,卻說裏麵裝著什麽揭發材料哦。我猜想,大姨媽之所以騙我,肯定是和郝叔叔聯手搞什麽----


    路誌明氣喘籲籲地還沒說完,就上氣不接下氣地轉過身去,擦拭著臉上流下來的汗水,再也無法說下去啦。路建華趕緊對路誌明說:明娃,千萬別再說話了,爸爸都知道怎麽一回事啦。爸爸現在帶你到院子裏慢慢地走幾圈。讓你的氣順一順吧!


    路建華拉著兒子的手,一邊走向後院一邊疼愛至極地說:明娃,爸爸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剛才急著趕回家告訴我壞消息。太勞累的緣故啊!


    說到這裏,路建華狠狠地瞪向朱銀氣呼呼地說:銀妹,你這樣做,是給我“捅了大簍子”啦。你這是陷我與“不仁不義”之中呀!你這個人,做事怎麽能這樣“不顧廉恥”呢?然後,他就拉著路誌明在後院裏慢慢地轉悠著。心裏卻想著解不了的心事: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到這個地步。我該怎麽辦才能挽回呢?


    望著路建華和路誌明轉身離去的背影,朱銀的眼睛立時就濕潤了。她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委屈啦!此刻,她的心中猶如那打破了的五味瓶一樣,酸甜苦辣鹹俱全哦。心酸的淚水猶如那開了閘板的洪水一樣,橫行霸道地侵犯著她的臉頰。


    其實,朱銀也是:一個知書達理的知識分子。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不顧廉恥”的含義呢?她這樣殘忍無情地對待侯衛東、李月娥,隻是為了:以後,妹妹和她的孩子們,能夠依然過著安安靜靜的日子。她已經別無選擇了啦!


    擺在朱銀麵前的可以拯救路家的路,可憐兮兮地隻有這麽一條:她絕對必須昧著良心去做,自己其實萬分憎恨的“助紂為虐”之事。在她的心中,玉妹和路家的孩子們,比起侯衛東、李月娥夫妻倆來說,真的可謂是“天壤之別”啊!


    身為丈夫的陳海峰聽到:建華哥竟然大罵朱銀,你做人,怎麽能夠這樣“不顧廉恥”呢?從廚房裏衝出來,緊緊摟著情緒激動的朱銀,聽著妻子的低聲啜泣,他的心,恰似突遭“刀砍火焚”一樣劇烈疼痛著。可是,他壓根就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來安慰妻子酸楚、悲痛的心呀!


    這件事情,“道義”二字的含義,讓他明白:建華哥“胳膊肘向外拐”,確確實實做得有情有義哦!可是,從“親情”的字麵上來理解,他又深深覺得:身為朱玉姐姐的妻子做得重情重義哦!於是,無法評判孰是孰非的他,就唯有默不作聲地把朱銀摟進懷中。心裏渴望這樣,能夠溫暖妻子煩躁、鬱悶的心啊!


    而此時此刻的路建華,一雙腳步陪著兒子慢慢地轉悠著。一顆心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啦:侯衛東呀侯衛東,你怎會知道,朱銀在我不知情之下,已經和郝建密謀設計陷害你啦。不過,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他倆的計謀得逞。吃過早飯,我就去縣局找許局長,為你聯係邳縣的葉局長協商,提前調動你們夫妻倆的工作。我會懇請葉局長等你倆安頓好,盡快設法把你們全家的戶口都轉走的。你就放心好啦!


    路建華和朱銀吵架的聲音,朱玉聽在耳中,心裏泛起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朱玉呀朱玉,姐姐為了你這個家,真的是已經盡到最最最大的努力啦。以後,這個家命裏有的命裏無的禍呀福呀,都隻能全憑你自己去堅強支撐著。絕對不能再讓姐姐在以後的日子裏,再為你“牽腸掛肚”啦!


    想到這兒,朱玉強忍著心中的酸痛擠出一絲笑容,擠了一把手巾走到朱銀身邊。一邊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一邊勸慰道:姐姐,你確確實實已經為咱路家盡心盡力了。妹妹知足啦!你就別再難受至極了,妹妹渴望姐姐開開心心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哦!


    但是,朱玉卻永遠永遠不會知道:此刻,路家的孩子們全站在廚房門口,瑟瑟發抖地望著院子裏,爸爸和大姨媽激烈爭辯呢。爸爸和大姨媽的吵架聲,驚得他們再也沒有心情做作業啦。


    此刻,孩子們尚且稚嫩的臉上,全都透露出:一層濃厚的不解、驚恐、迷茫。他們尚且年輕、朝氣的心,壓根就不會懂得:爸爸為什麽那樣幫著外人呢?路遙幼小的心裏,一直不明白:爸爸是大人,最近為什麽總是不聽家裏人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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