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靜寂了一夜的汝城市終於又開始喧騰起來。滿臉疲憊至極的郝豔,牽著自行車走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街道上。如癡如醉地看著街麵上:許多雞籠裏放著家養的雞呀鴨的嘰嘰喳喳亂叫不停、水產櫃裏的魚呀蝦的活蹦亂跳著、地裏長的農家特色土產乖乖地躺著、人們日常生活用品、適合娃娃們的學習用品、小玩具、小吃食。


    一切物品的後麵坐著的、站著的當然就是攤主們。此刻,這些攤主們正笑容滿麵地吆喝著叫賣自己麵前的貨物。隻要看見一個轉身走來的人,就算你的手臂並沒有挎上籃子。這些攤主們也會滿臉堆笑地向你介紹著:自己的東西全天下最最最優秀的,計量秤也是全天下最最最公正的,價格更是全天下最最最低廉的。你買了絕對不會覺得自己吃虧憋屈哦!下次,你肯定還會惦記著:必須買我的東西哦!


    然後,就是那些真正挎著籃子的:每個家庭的“後勤官”們,不甘落後地張開伶牙利嘴:老板呀,你就不必再“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啦。俗語說“貨買三家不吃虧”,本人自會用眼看、用心聽哦。你們要想生意成,就要對我這個買主“以誠相待”哦。否則,就算你“說破了天”去,也絕對絕對無濟於事哦!


    接著,就是一片買家和賣家討價還價、彼起彼伏的嘈雜聲。在這些攤主的背後,就是一排幹淨、樸素的店鋪,麵前的大木牌顯示著:它們的主人經營的範圍。一路排放著:租書店、鍾表店、理發店、牙店、市供銷社、修車鋪、布莊、市信用社、雞蛋行、市糧站、市新華書店、眼鏡店、照相館----


    還有那街道兩邊路牙外綠化帶裏,兩排高大、魁偉的法國楊、梧桐樹們。此刻,它們那枝葉茂盛的龐大樹頭,正在努力吸取著天降露水養精蓄銳。為即將迎戰烈日無情的侵犯、推殘,做著充分的準備。它們不忍看底下匆匆行走的人們,臉上已經汗水淋漓。它們會時不時毫不吝嗇地拋灑一些水珠,努力為人們營造一片蔭涼、清馨的空氣。


    此情此景,混合著熱熱鬧鬧的嘈雜聲,充分體現了:汝城市區的繁華景象。看起來委實太攝人魂魄哦!


    但是,郝豔還是沒能忘記:她連夜膽戰心驚地趕來這裏的目的。於是,她立即靜下沉醉於市區繁華景象的心。這時,她才感覺到:忙碌、顛簸地騎了半夜坑坑窪窪的路程,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嚕、咕嚕”地鬧騰:向她提出抗議呢。自己的額頭和臉頰火熱火熱的,頭也有些沉重,還隱約有些暈疼。郝豔壓根就不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感冒發熱啦。她還以為是肚子餓,造成自己不適的跡象。


    郝豔心想:還是吃飽了再去軍委大院,找爸爸、媽媽吧。她走進一家“早點小吃店”,買了一碗飄著蔥蒜葉、雞蛋花的刀削麵。以往的日子裏,二姨娘有空的時候,就會不厭其煩地做這種刀削麵,讓家裏人偶爾也嚐個鮮。她總是吃了一碗,還嚷嚷著要二姨娘再盛一碗。


    可是,今天的郝豔麵對著這碗刀削麵,卻怎麽也提不起以往的食欲來。心底還有種嘔心的感覺油然而生,這種感覺襯托著一股氣浪直往嗓子口衝來。


    郝豔情知不妙地轉身衝出“早點小吃店”門外,趕緊彎下腰身對著地麵。很快,那股氣浪就隨著她的“哇、哇”聲,從她大張的嘴巴裏噴湧而出。


    一股令人惡心的氣味,立時就氣勢磅礴地衝進了“早點小吃店”裏。店主邵兵,是個脾氣暴躁、血氣方剛的男人。他聞著惡心的惡臭味,氣呼呼地握起拳頭罵罵咧咧地衝到門外,揚起肥碩的拳頭就要砸向郝豔的頭。


    提著一顆心緊跟其後的妻子,趕緊伸出兩手緊緊拽住丈夫的手腕說:邵兵,人家女孩這樣子,肯定是特難受的了。你這是幹嘛呀?邵兵聽著這個聲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自己的妻子拽住了他的手腕。


    邵兵萬分不解地轉向身後的妻子嚷道:亞玲,這孩子一大早的,在我們的店門口這樣子。她這樣子,可是我們開店做生意的最最最大忌諱呀。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啦!你,怎麽還幫著她和我對抗呢?


    說著話,邵兵就用另一隻手去剝妻子的手。蒲亞玲知道:以丈夫的個性,此時勸說絕對絕對沒有效果。看來,咱隻有先叫人製住他再勸說啦!


    想到這,她就急忙用眼色示意身邊的食客們:快點幫助她。四個眼疾手快的男人衝上來,緊緊摁住了邵兵異口同聲地勸說著:邵老板,這女娃絕對絕對不是故意要這樣子。你確確實實必須聽老板娘的話哦!


    蒲亞玲這才抽出手,對丈夫說:邵兵,我們是生意人,必須時時刻刻都懂得: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七個字,絕對絕對是我們理所應當牢記在心哦!


    蒲亞玲拍著丈夫的後背,繼續勸說:邵兵,你怎麽能隻知道以自己的利益為重而處世為人呢。卻不知道:開店做生意,最最最不能缺失的八個字就是:以誠待客、和氣生財呀!你,我看還是回房把我的這些話,仔細考慮清楚吧!


    然後,轉向摁住丈夫的四個男人說:各位大哥,我還得麻煩你們,把他送到後麵房間裏去哦。這時,邵兵說:亞玲,不必再麻煩他們了。剛才,我已經把你說的這些話,全都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我懂了:你說的全有理。我都聽你的就是啦!


    摁住他的四個男人還不放心地問道:邵老板,你真的都明白啦?邵兵急忙點頭說:當然是啦,你們快點放開我吧!四個男人望向蒲亞玲,看見她點了頭,就放開了男店主。各自走到座位上坐下,繼續吃著可口的早餐。


    邵兵趕緊奔向裏間,蒲亞玲一顆提著的心,這才落下來啦。她趕緊轉身走出店門外麵,就看見郝豔麵色由剛才的紅潤轉為通紅通紅了。正微閉著眼睛,痛苦不堪地倚在:小吃店的牆壁上,她的一雙手,還不住地在心口使勁揉按著呢。


    哎呀,這女孩這樣子肯定是生病啦。咱必須趕快送她去附近的:市人民醫院治療哦!蒲亞玲再也顧不上輕掃店門前:地上那些一塌糊塗、還冒著惡心氣味的東西啦。她猛地一把抱住郝豔,就猛地感覺到:郝豔身體滾燙的熱度。她急得嚷嚷道:孩子,你還這麽年輕。可千萬要挺住呀!嘴裏嚷著,她已經抱起郝豔來到門前的路牙邊,焦急地等待著過來的公交車。


    這時,身後傳來丈夫火急火燎的聲音:亞玲,快把這孩子給我吧。附近糧站有運糧的卡車,我帶著她去求求糧站站長幫忙送醫院吧。蒲亞玲轉身把郝豔放到丈夫張開的雙臂上,急切地說:邵兵,你看都是被你鬧的,你先帶著她去求糧站站長吧。我回家拿一些我的衣服,拿些錢就去----邵兵聽到這裏,急忙說:亞玲,錢,我已經帶了不少。你就找些衣服,留這女孩在醫院換洗吧!說著話,他的腳步聲已經衝向糧站。


    蒲亞玲的後腳,剛剛踏進店堂後麵的臥室。正在吃著早餐的一個六旬外年紀的老婆婆,望向周圍的食客們說起了,她心中的顧慮:哎呀,剛才女孩子那樣子真是可怕至極。確確實實是該搭救她啊!


    這時,另一個男人冷不丁地說:老板娘做得真是仁至義盡啦!可是,這年頭人心叵測呀。我擔心:萬一這女孩家長知道了,反而誤會了這家倆口子的好心好意。假如,那女孩醒來再和這家兩口子,來個“死不認賬、倒打一耙”。那樣的話,這兩口子,可就是:出力不討好——倒了大黴啦!


    另一個四十開外的男人,爽朗地笑著說:老嬸子,看那個女孩的樣子,挺溫柔、文靜的。她的家長呢,可想而知肯定是:一對正直、善良的人。絕對絕對不會像您所想的那樣做。您老這次就言重啦!


    中年男人的話音剛落地,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小夥子,卻不依不饒啦:哎呀,這位大叔,現在這個世道,咱們怎麽能夠隨便相信,一個毫不相識的女孩呢?


    這時,蒲亞玲拎著一個咕咕嚷嚷的包出來了。她抱拳向著食客們鞠了一躬說:朋友們,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在裏間全聽見了。在此,我由衷感謝大家的深情厚誼啊!但是,不管以後結果怎樣,我們夫妻倆都必須盡心盡力救治女孩的。因為,一個孩子的生命,絕對絕對比什麽都重要哦。我們夫妻倆今天就失陪啦!


    說到這裏,蒲亞玲環顧四周的食客們熱情地說:我走之後,大家有啥飲食方麵的問題,盡管和店裏的烹飪師傅、服務員提出來。如果,他們不能解決,還望大家等到我們夫妻倆回來。接著,她轉身和烹飪師傅、服務員們,一一握手道別。同時,發自肺腑地說:各位朋友,今天咱這個店就全靠你們照應啦。還望你們多多費心支持啦!


    然後,蒲亞玲又轉向她的食客們揮手說:我的朋友們,繼續品味美食吧。我必須告辭去醫院啦!說著話,她的腳步聲已經回旋在“早點小吃店”外麵。


    這時,一個年約五旬的中年男人站起身,衝著剛才幾位說話的食客們說:咦,要我看呀,大家既然如此不放心,我們不如選四個代表也去附近的市人民醫院。這樣,我們既可以為老板夫妻倆作證,還可以知道那女孩的病情哦!


    中年男人的話音剛落地,周圍立即響起一片鼓掌聲,還有一片附和聲:嗯,對,對,咱們吃完早餐就去醫院。隻見,食客們一致低頭風卷殘雲。整個店堂裏立時就鴉雀無聲了,肅靜得彷佛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哦!


    好了,咱們擱下“早點小吃店”暫且不說,還是繼續追隨蒲亞玲去市人民醫院,了解郝豔的病情吧。蒲亞玲由於擔心糧站站長不同意:送女孩去醫院救治,就心急火燎地奔到糧站。


    糧站的門衛丁大叔,認識這位女人是:剛才那位來找站長幫忙救人的——“早點小吃店”老板邵兵的妻子。丁大叔遠遠地瞅見:蒲亞玲臉上汗水直流,趕緊擠了一把棉毛巾衝出傳達室,來到蒲亞玲麵前遞過毛巾笑著說:大妹妹,看你臉上汗水直流的。趕緊擦拭幹淨吧!


    蒲亞玲卻並未接過棉手巾,隻是拉著麵前這個門衛的雙手,亟不可待地說:丁大叔,我找糧站站長有事。麻煩您老給通報一下啊!丁大叔急忙說:哎呀,糧站站長早就陪著你丈夫,把那個女孩送去市人民醫院救治了。你還是趕緊擦拭一下臉上的汗水吧!


    說著話,丁大叔就把棉手巾強行遞到蒲亞玲的手中。不忍心地說:大妹妹呀,這女孩又不是你的孩子。我真的搞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焦急呢?


    蒲亞玲未置可否地用棉手巾擦拭幹臉上的汗水,然後,不好意思地衝著門衛笑笑說:丁大叔,別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條生命。我都知道女孩生病了,心裏怎麽能夠不焦急呢?非常非常感謝你的好意,咱就告辭啦!


    說著話,把濕漉漉的手巾拿去傳達室水池邊,洗幹淨了遞給門衛。轉身就奔到附近的公交車站候車亭,等待去市人民醫院的公交車。然而,蒲亞玲卻看見了店裏的四個食客,聚集在公交車站候車亭裏麵。她驚訝至極地問:咦,你們怎麽也來這裏呢?是等親人們回歸嗎?


    食客們就像約好似的,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四個是大夥選出的代表,隨你去醫院哦!蒲亞玲一下子想起:在店堂後麵聽到的,那些食客們說的話來。終於,她明白了這些食客們的心意了。她感動至極地說:我,我真是不知道還有什麽詞語,能夠最好最深地表達出,我對你們的謝意我呀!


    那位年已六旬多的老婆婆爽朗地說:哎呀,大侄女,大夥兒是擔心如今的世道人心叵測。心甘情願為你作證哦!說著話,她就拉著蒲亞玲的手說:咱們已經在這裏等了一會了,車應該就快到了。嗯,你就別再心急如焚啦!


    老婆婆禁不住又問蒲亞玲:咦,大侄女,你剛才怎麽還去糧站那邊呢?蒲亞玲苦笑著說:我,我害怕糧站站長不同意邵兵的請求哦。哪知道,糧站站長早就將邵兵和女孩送去醫院。哎,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老婆婆笑著說:哦,原來如此呀。不過,也難怪你會這樣擔心了。這人心呀,也確確實實是最最最難測的殘酷現實哦!蒲亞玲低頭沉思了一會,望向麵前的食客們說:大家的好心好意,我心領了。大家還是趕緊回家做你們的事情吧!


    這娘兒倆說著話,公交車終於“咕咚、咕咚”地,老牛拉犁耕田般搖搖擺擺地來到站台。四個食客如同一窩蜂似的湧到車門前,催促著下車的人們動作快點。蒲亞玲快步走到他們麵前,搖著頭誠懇地說:你們還是趕快回去,千萬不能因為咱的事,而耽誤你們的學習和工作哦!說著話兒,蒲亞玲就猛地把他們往後一推,轉身一躍登上車子,順手就把車門拉上了。公交車隨即“咕咚、咕咚”地搖搖擺擺地開走啦。


    大約半個鍾頭的光景,四站的路程過去了,市人民醫院澈然出現在蒲亞玲的眼中。公交車剛剛停穩,她就拎著咕咕嚷嚷的包,走進醫院大門。蒲亞玲來到掛號處問裏麵的大夫:醫生大姐,剛才糧站站長送過來的一位感冒發熱的女孩,她在哪一間病房呢?


    掛號處裏麵的女醫生,趕緊翻看麵前的《入院病員登記表》,一會兒,她就抬頭說:那位女孩叫郝豔,病房在第三棟樓的第三層,門牌號:20。蒲亞玲驚訝至極:哎呀,你們這麽快就知道她的名字啦。會不會搞錯呀?女醫生笑著說:她的書包裏麵,寫著她的班級和名字。這個書包,就足以證明這位女孩的身份啦!


    蒲亞玲一聽,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郝豔的病房外麵。透過房門上方玻璃窗口,她瞅見:郝豔躺在病床上眉頭緊皺著、嘴唇抖索著,眼睛微閉著正在打著點滴;邵兵焦急萬分地在房裏踱來踱去;糧站站長拉著他的手,不斷地跟著轉來轉去,嘴裏還不斷地說著安慰的話語。


    蒲亞玲心中猛地一凜:哎呀,看邵兵如此擔憂,郝豔這孩子發熱燒得肯定不輕。想到這,她急得雙手猛地一推房門,房門“呯”地一聲撞在牆壁上。隻見,郝豔的身體猛地打了一激靈,她的眼睛隨即動了一下。嘴裏呢喃著:軍委大院----楊師長----


    這回,蒲亞玲更加莫名其妙了:哎呀,聽她的話音,似乎和這位楊師長也有關係哦。咦,這怎麽可能呢?屋內其他兩人也禁不住地竊竊私語:咦,這孩子和楊師長究竟有啥關係呀?突然,邵兵一拍自己的腦袋驚呼一聲:這個問題,去問一下楊師長不就知道啦!


    蒲亞玲一聽,也隨之附和道:對,對極了。邵兵呀,我留在這裏照應郝豔。你趕緊和糧站站長一起去,找楊師長問一下吧!邵兵答應一聲:夫人,咱遵命就是。接著,就轉向糧站站長說:站長大哥,咱們這就去軍委大院吧。


    說著話,邵兵就轉身欲走。卻被糧站站長拉住了,他隨後用手摸了摸郝豔的額頭和臉頰,才小心翼翼地說:現在,恐怕還不是時候呀。唯有,郝豔的高燒退得差不多了,才是我們去找楊師長的最佳時機哦!


    這下,邵兵和蒲亞玲這對夫妻徹底愣住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問:站長大哥,你為什麽這麽說呀?糧站站長輕聲說:如果,這孩子是楊師長的私生女,楊師長看見她高燒還未退,假如,他的情緒能夠冷靜的話,對你們肯定還是感激萬分。但是,如果楊師長的情緒,不能很快冷靜下來,那麽你們夫妻倆就可能會有麻煩囉!


    這時,郝豔又呢喃起來:軍委大院----爸爸、媽媽----三個大人聽著郝豔剛才的呢喃聲,更加覺得不可思議了:哎呀,聽這孩子的話,似乎楊師長夫婦就是她爸爸和媽媽。可是,她為什麽姓郝名豔呢?大人們全都沉默啦,整個病房立時就被一種肅靜的氛圍,密不透風地籠罩著。這種氛圍肅靜得快讓人窒息啦!


    最後,還是蒲亞玲首先打破了這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氛圍:站長大哥,我覺得不管楊師長如何看待我們,我們都應該盡快讓楊師長知道,郝豔發高燒住進了醫院。這是,我們做人的最最最基本的責任和義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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