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當,郝家堂屋裏的壁鍾剛響了第四下,那隻整天站在床頭櫃上的小公雞,猛地昂起金光閃閃的腦袋,紅光滿麵的臉上那對炯炯有神的眼睛隨後一下一下地眨巴著,那對金黃色的小嘴,就一張一合地叫喚起來:喔喔喔、喔喔喔,四點鍾了,主人,主人,該起床啦。喔喔喔、喔喔喔,主人,----


    朋友們肯定都猜到:這隻小公雞並不是:農戶人家家養的那種類型的小公雞。它是:一個裝上幾節電池就能叫喚的小鬧鍾。那個年代裏農戶人家的經濟,都顯得非常非常蕭條緊張。那些掌管著家中的“財政大管家”們,心中都有種“捉襟見肘”的感覺。這些人走到一起總會情不自禁地感歎:如果,咱們可以把一分錢劈成兩半當二分錢用的話,那該多好呀!


    因此,那些糧櫃上放著座鍾、堂屋青磚牆壁上裝著壁鍾的人家,也就是一些村組幹部、教師、醫生、商販的家庭。這些家庭在當時的農村裏,可就是:所謂的“富貴人家”啦。老百姓眼中:教師們、醫生們、商販們、村組幹部們,真是太給這些人家中的祖宗們長臉了。絕對可以說是:光宗耀祖啦。真是非常非常牛氣哦!


    窮困潦倒的老百姓們談起這些人,臉上總會壓抑不住地流露出羨慕至極的神色。因為,在老百姓的心裏,總是認為:像這些富貴之人的生活呀,他們絕對絕對一輩子都望塵莫及哦!


    大凡是家中有人做村組幹部、教師、醫生、商販的人家,留守家中的妻子、或者長輩們,全都擔心自己:早晨覺兒睡過頭,忘記起床煮飯做菜。結果:害得家裏的“財神爺”餓著肚子去上班,孩子們餓著肚子去上學。


    這些“後勤官”們,就會去鎮上供銷社裏,買一個裝上幾節電池就能:喚醒自己早起的小鬧鍾,放在床頭櫃上麵。隻不過,各人都是憑著自己所喜歡的動物,來選購自己的小鬧鍾:小花貓、小黑狗、小綿羊、小白兔、小公雞、小企鵝----


    以前,這隻小公雞剛叫喚兩遍,蔡雨露就會睜開眼睛,按動一下它小屁股上麵的開關。可是,小公雞今天叫喚了許久許久,她的眼睛卻一直似睜似閉。沒人再按動它小屁股上麵的開關啦!


    蔡雨露緊閉著眼睛似睡非睡,嘴唇和眉毛一個勁地抖動。她身邊的郝建,也是和她一樣緊閉著眼睛,眉毛和嘴唇不安分地抖動不停。哎,這對夫妻也確實可憐至極:昨晚,他倆各自洗涑完畢,直到兩點多鍾才得以撲到床上。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很快兩人就各自去會見周公聊天啦!


    隻不過,兩人昨晚到現在都是背對著背。他倆這種睡姿,以前卻是絕無僅有過哦!


    昨晚,蔡雨露莫名其妙地看見,丈夫默不作聲地進房兩次。第二次拿著手電筒出來後,又端著椅子外出。她就走上前問:郝建,現在已經快到一點了,你怎麽還要出去呢?


    哪知,郝建卻像沒有聽見似的,將蔡雨露的話當成空氣一樣未置可否。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公爹、婆母上前拽住他的手臂,一齊勸他:郝建,這麽晚了,你就別再出去了。丈夫出其冰冷的聲音,毫不留情地飄進她的耳中:爸、媽,大熱天的,家裏顯得悶濕、燥熱,我必須再去外麵涼一會兒。


    丈夫的話,讓蔡雨露立時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疑慮感:今晚的郝建真是奇怪至極呀!想到這了,她就對公爹、公婆說:爸、媽,你們二老先睡吧。我必須去門口等郝建!


    郝豔竟然在旁邊接茬:哦,二姨娘呀,你就別再去院門口了。我今天突然想讓你陪我睡覺呢!說著話,就一直拽著她的衣袖撒嬌。無奈,當時的她心中總是迫切牽掛著丈夫,就固執地走向院門口,郝豔竟然也跟在身後。


    可是,就是讓蔡雨露做上“一千零一夜”的夢,她都絕對絕對想不到:自己迫不及待地拉開院門,卻看到了和郝豔說的,完完全全不相符的一幕幕:令她絕對絕對不敢想象的現實。她邊往家裏邁進腳步,邊喃喃自語:為什麽會這樣呢?郝豔為什麽撒謊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呀?----


    蔡雨露見朱銀和陳海峰扶起路建華,立即走上前去問:建華哥,你家那些私章是否找到了?誰知,路建華卻眉頭緊皺著、愣愣地望著她,壓根就未置可否哦。她以為路建華剛才被郝建推糊塗了,就拉著路建華的手,嘴巴張開剛想再問出剛才的問題。可郝建卻拉著她的手,拖到家裏堂屋裏。


    蔡雨露迫切想:向郝建問清楚事情緣由想。搞清楚事情真相,可是蓄意已久的困意,已經開始在肆無忌憚地侵犯她:腦袋和全身每一個細胞啦!困意徹底打擊她的毅力,快速地折磨她的精神,讓她再也沒有精力向丈夫問清楚:自己迫切事情的真相。於是,打著哈欠的蔡雨露,無奈至極地把自己投進床——這個夢的搖籃中。


    躺倒床上的蔡雨露,猛然想到:郝豔以前從來沒有說過一次謊話。可是,昨晚門口看到的一幕,明確表明郝豔對她說了謊。蔡雨露禁心中禁不住一凜:郝建為什麽會凶狠地對待昔日的生死結拜兄弟——路建華呢?郝豔“破天荒”地撒謊,她和郝建之間究竟有什麽秘密呢?哎呀,這一切到底怎麽一回事嘛?


    而此時此刻的郝建,心裏也並不會好過哦!昨晚,朱銀已經準備倒下紅色布袋裏的那些私章,就要將它們蓋在那張揭發材料的下方。在這個節骨眼上,路建華卻像從天而降似的衝出來,拽住紅色布袋子的繩子,然後又猛地一拖,私章就又到了路建華的手上。就要成功的“奪妻”計劃,馬上就化為烏有啦!


    想到這裏,郝建握緊一雙拳頭,咬牙切齒地發誓:路建華,你一心一意偏向侯衛東,卻完完全全忽視我心裏痛楚的感受。我,我恨透你!以後,你,你最好不要有什麽把柄,讓我抓在手裏了。那可就有你好受的啦!


    想到這裏,郝建禁不住咬牙切齒地想著可怕至極的心事:路建華,從明天開始,我第一個計劃就是,一定會竭盡全力阻止,郝豔和路誌毅繼續交往。我要讓你的兒子恨你至極啊!另外一個計劃就是,我會讓人密切留意你的一切舉動。今生今世,我不能報得和你的深仇大恨。我絕對絕對“誓不為人”啊!


    突然,窗戶上、大衣櫥上、青磚牆壁上,一陣陣金光閃閃的光芒急速晃動著。緊接其後,屋頂上就響起,電閃雷鳴的激烈相博的武器聲:劈哩啪啦、轟隆隆----


    哇呀,外麵雷電水火不相容,一會兒,肯定就會下大雨。大雨之後,絕對絕對就是涼爽的天氣。嗬嗬,這樣真是太好了啦!床上背對著背的男人和女人,這才一齊驚醒了。兩人猛地一下都坐起身,衝著窗外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


    隨即,蔡雨露驚覺:自己竟然和不想說話的丈夫,一齊望著窗外喊出聲。她就立即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咚”地一聲又重新躺下去。此時此刻,昨晚那些疑問就像一顆炸彈,突然埋進她的腹中般,在她的心裏激起千層浪。讓她的心一刻也不能平靜下來啊!確切地說:從昨晚開始到現在,她的心裏一直隱隱感到極其不安。總是感到莫名其妙的窒息壓迫著:她整個人都快要爆炸般難受至極啊!


    這下,輪到郝建驚訝至極了:哎呀,現在差五分就五點鍾了,小公雞都在喊你起床啦。雨露,你怎麽還想繼續睡覺呢?說著話,他伸手拍了一下小公雞的屁股。小公雞這才安靜下來,它心想:哎呀,咱總算有機會:低下頭閉起眼睛去仔細琢磨琢磨,今天女主人為何不願意起床的原因啦!


    郝建的話音剛落地,就等於是點著了:蔡雨露心中的那顆炸彈,一股腦兒,那些疑問都從她的嘴裏蹦出來:郝建,你還好意思問我嗎?昨天上午,你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晚上回來了,卻又在家門口不遠處樹蔭下,演了挺精彩的那一出戲。我看,應該是你向我說清楚,昨天白天到晚上,你這個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吧?


    聽著妻子的話,郝建驚得心中一凜:哎呀,昨晚的事兒看來還沒完呐。雨露這是要緊抓住不放鬆呀!嗯,我必須竭盡全力哄住她。千萬不能讓她傷了心。


    想到這兒,郝建轉身扳住妻子的身體,極盡討好的話語,就如同那軟軟的春風一樣,“嗖嗖”地從他的嘴裏飄出來了:雨露呀,昨天我確實回家晚了,那個原因嘛,郝豔已經跟你說了。昨晚的事兒,真的隻是我跟路建華之間的誤會。我今天吃完早飯,就去向他賠禮道歉的!以後,就啥事都沒有了。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郝建不是女人,又怎麽能夠猜透:天下任何女人,都有一顆細膩、綿遠的心呢。眼前的妻子,此刻那樣困惑不已的心情,又豈能讓他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他壓根就不知道:平時一貫大大咧咧的蔡雨露,此刻比那些平時就矯情、多事的女人,其實要難對付幾倍呢!


    隻見,蔡雨露猛地轉過身子,伸手拂掉丈夫的手。這個女人的臉上全是:龐然大怒的神色,一雙大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視著自己的丈夫,咬牙切齒地說:郝建,究竟啥事,讓你不能當麵對我說實話。竟然讓郝豔對我撒謊呢?


    這下,輪到郝建驚訝至極了:哎呀,雨露呀,你平時一貫隻是體貼我、嗬護我。並沒有這樣斤斤計較過呀!今天,你怎麽能連你親姨侄女的話,都不相信呢?


    蔡雨露氣憤至極地說:郝建,昨晚發生那樣荒唐至極的事,你現在居然好意思問我,怎麽不相信郝豔的話?郝豔跟我說的是,你是因為幫助路建華找那些私章,才回家晚了。


    說到這裏,蔡雨露禁不住伸手指著郝建的鼻孔說:可是,為什麽我看到的卻是,路建華嚷嚷著要朱銀還回他的那些私章,並且從朱銀手中奪回那個紅色布袋子。然後,你就氣呼呼地衝到路建華麵前,出言責怪他,臨了還伸出雙手推他。咦,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橫在你和他之間的問題,到底有多大呢?


    郝建真的想不到:蔡雨露昨晚竟然看到那麽多。他深知:此刻,雨露想知道的是事情真相。可是,他又明白那些真相是:那些真相,會讓雨露更加生氣傷心的。所以,他絕對絕對不能告訴她那些真相哦!


    郝建忘不了:他答應過雨露的姐姐——郝豔的媽媽蔡雨花:今生今世都會對雨露好。絕對絕對不會讓雨露生氣傷心哦!可是,現在他還能向雨露說什麽呢?老天爺,拜托您老快點顯靈告訴我:一個能夠讓雨露聽了,不會再生氣傷心的理由吧!


    正在,郝建一籌莫展靜心冥想時,屋頂“嘩啦嘩啦”傾盆而瀉的雨聲,終於才得以傳進他的耳中。他立即“順坡下驢”轉身對妻子說:雨露,外麵的雨景一定非常非常美妙。你還是先穿衣下床,倚著窗戶看看雨景!


    見蔡雨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視著他,郝建不容置疑地找著離開的借口:我呢,先去廚房忙碌好早飯菜,讓你也品嚐一下丈夫的手藝。吃完了早飯,我一定向你解釋清楚啦!說著話,他就急忙拽上衣服彎身一躍下床了,汐拉著拖鞋腳步如同那運動健兒一樣快速地奔向廚房。


    不,不是奔向廚房。確切地說:應該是郝建逃向廚房。因為,他真的害怕妻子再繼續問下去。他必須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冷靜地想著:一個能夠合理解答妻子疑問,又不會暴露他心底秘密的,兩全其美的理由哦!


    可是,郝建卻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匆忙離去,更加激起蔡雨露心中的疑問。甚至還多了一層猜忌:郝建呀郝建,你逃掉了初一,還能逃得了十五嗎?


    望著郝建快步奔出臥室的背影,蔡雨露心想:昨晚,郝建和路建華爭議的主題是,路建華的那些私章。咦,郝建要路建華的私章有什麽用呢?嗯,郝豔肯定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對,咱這就去問她。


    於是,蔡雨露飛快地穿衣下床,來到郝豔的房門外麵。卻猛地張開嘴巴驚呼:哎呀,這孩子昨晚怎麽連房門都沒有關上呢?這夏天白天雖然炎熱至極,半夜之後,卻會漸漸退去應有的威力,每個人身體燥濕的汗水,就會隨之凝固轉涼哦。一不小心肯定會凍著身體的呀!咦,這孩子怎麽這樣不小心呢?


    想到心裏的疑問,蔡雨露就趕緊跨進了房間。卻又發現:郝豔不在床上。她禁不住納悶至極:哎呀,昨晚這孩子跟我和郝建一樣夜深了才睡覺。怎麽這會兒卻不在床上呢?她怎麽可能比我和郝建還要起得早呢?(心急如焚的蔡雨露,卻沒有注意到緊靠窗口的書桌上,躺著一張白晃晃的紙哦。)


    蔡雨露連忙在家裏四處尋找,卻沒有看到郝豔的影子。她禁不住嘀咕起來:咦,這孩子究竟去哪裏啦?此刻,心事重重的她哪裏會想到:郝豔昨晚和她一起站在院門口,看到郝建那樣對待路建華時,心中就對二姨父升起一股怨恨之意:二姨父呀二姨父,乳娘給了我那些本該路雅享受的奶水。就是我的大恩人啊!路叔叔能夠容忍我,吸著乳娘的奶水長大。也是我的大恩人啊!你千不該萬不該那樣對待路叔叔呀!


    回到房間後,郝豔沒有心情點亮柴油燈,更沒有睡覺的心情。確切地說:應該是不敢再裝作“若無其事”地睡覺啦!她就“呯”地一聲,將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床上。立時,苦澀的眼淚就如同那開了閘的洪水一樣,肆無忌憚地侵蝕著她的臉龐。更深深地侵蝕著她的心房呀!


    淚流滿麵的郝豔,衣不解帶地躺在床上左想右想,覺得有必要把家裏發生的事情,全告訴自己汝城市的爸爸、媽媽一聲。唯有爸爸、媽媽來n縣和二姨娘一起合力阻止二姨父:行駛報複路叔叔的計劃。唯有那樣,她才可以繼續和誌毅哥交往下去。才無愧於自己的良心哦!


    於是,郝豔這才爬起身點亮柴油燈,微弱的燈光下,郝豔飛快地扯下圖畫本上的一張紙,攤在書桌上,握筆寫下一份留言。等到二姨父、二姨娘房間的燈光滅了,這孩子就下床找到手電筒,輕輕地走到家裏雜物間,牽出自行車偏腿上車騎向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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