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天色,已經逐漸逐漸黑暗下來,黑蒙蒙地籠罩著地麵上的鄉村小道、房屋、田地。那從每家每戶的窗口透出的微弱光芒,極不情願地襯托出黑夜的靜悄悄!


    可是,還沒有聽見丈夫郝建回來的腳步聲。蔡雨露禁不住看了一下壁鍾,時針的尖頭已經指在七點上,秒針已經走過了大半圈。坐在電風扇底下的蔡雨露,禁不住摸著自己汗津津的臉大呼起來:咦,郝建上午八點多點就出去喝茶聊天,怎麽會到現在還不回來呢?天氣如此炎熱得快讓人窒息,難道是他熱得中暑了?不行,我不能在家裏坐等。我必須去他找回來!


    哎呀,雨露呀,你咋咋呼呼啥呀?到底出啥事啦?婆母的聲音傳進來,隨後,婆母肖華和公爹郝慶升就相互攙扶著來到蔡雨露的身邊。公爹緊皺眉頭詢問道:我倆在外麵踱步納涼,大老遠就聽見你的咋呼聲。你快說說怎麽回事?


    蔡雨露指向廚房說:菜已經都炒好了,粥也盛好放在飯桌上涼著,等著郝建回家吃晚飯。你們二老看看外麵的天空,馬上就要完全黑下來。可是,郝建竟然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你們說奇怪不?


    肖華聽了蔡雨露的話,心中“咯噔”一下:咦,郝建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麽晚還沒回家的現象呀。今天的郝建確實有些反常呀!想到這,她焦急萬分地催著兒媳:雨露,你說得對極了。是必須去找找郝建!


    婆母的話剛落地,蔡雨露的一雙大腳,就“啪嗒、啪嗒”風風火火地敲擊著郝家的地麵。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牽著自行車走出郝家大門之外。蔡雨露正準備偏腿上車時,身後響起姨侄女郝豔的聲音:二姨娘,二姨父肯定是被兩個結拜兄弟,留著吃過晚飯才回來。你就不要去找他吧!


    郝慶升聽了,眉毛一下子舒展開來,心情一下子爽朗多了。他拉住兒媳的手,笑著說:雨露,我覺得郝豔說得也對。要不,咱們就再耐心等一會兒吧。你覺得如何呢?


    郝慶升這個男人,是附近十裏八鄉遠近聞名的:忠厚、仁義之“郝大廚”。年輕時候,不管是誰家有男婚女嫁的喜事,還是誰家過世了親人,這十裏八鄉的人家,都會首先想到邀請“郝大廚”去坐鎮“掌勺”。


    十裏八鄉的人們,對於郝慶升的話都是言聽計從呀!他在社會上可謂是:說了就算的核心人物!從來就沒有誰對他的言語,提出過否定。在家裏那可就更不例外囉!更何況:蔡雨露的言行舉止本來就像男人一樣的大氣、爽快,她壓根就不會反對公爹的建議哦!


    於是,蔡雨露就眉頭緊鎖地順從公爹的意思,把自行車又牽回家,和家裏人一起端坐堂屋八仙桌邊,耐著性子等著丈夫郝建回家吃晚飯。


    郝豔看著二姨娘眉頭緊鎖的模樣,心裏的滋味,就如同那打翻了的油鹽醬醋般,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呀!


    昨天中午在學校食堂,二姨父和路叔叔的吵架聲,從昨晚到現在都深刻地盤踞在她的腦中,回響、縈繞著久久地不願離去。她不知道:昨天發生在學校食堂的事情,該不該告訴爺爺、奶奶和二姨娘呢?


    昨晚,這個問題一直纏繞著郝豔,讓她的心情一點兒也不痛快。她真的非常非常煩惱,以至於她在床上輾轉難眠啦!今天午飯後,她躺倒鋪上想補會覺,壓根就沒能如願。這會兒,她的一雙眼皮時不時就上下打架,向它們的女主人強烈抗議著不公平。它們絕對受不了這種“夜不能寐”的疲憊和酸痛哦!


    郝豔的表情,全被細心的奶奶看在眼裏了。奶奶的心裏禁不住“咯噔”一下:咦,這孩子怎麽這樣疲憊呢?她難道有心事?孫女這種表情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奶奶望著孫女心疼地問:豔兒,怎麽這麽疲憊呢?


    郝豔這才知道自己的失態,讓奶奶懷疑了。她趕緊收回猶如野馬一樣的思緒,揉揉眼皮硬是擠出笑容說:奶奶,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學業緊張得我每天都要熬夜。最近,我實在太累太累了。剛才,讓奶奶看到我的失態。真是出大醜啦!我,這就去房裏眯一會兒。二姨父回來了你們喊我吧!


    爺爺一聽,伸手拉住郝豔心疼地說:豔兒,已經八點多了,咱們不等你二姨父了,現在就吃晚飯。轉身望著兒媳說:雨露,咱們都去廚房吃飯算了。咱們千萬不能餓著孩子哦!


    蔡雨露像一個大男人似的,直揮著手說:你們快去吃吧!我必須等著郝建回來!她的話,惹來婆母心疼至極的聲音:哎呀,這麽晚了,郝建肯定被哪個鐵哥們留下吃飯了。你就別再等啦!


    說著話,她就硬拉起蔡雨露,推著兒媳走進廚房。可是,當她轉身去拿筷子時,蔡雨露對公爹和郝豔說:郝建不回來,我沒有心情吃飯。隨著話聲響起,她的腳步聲又奔向了堂屋。


    郝豔看著二姨娘這樣子,心中明白了:昨天,在學校食堂發生的一切事,絕對不能讓二姨娘知道。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知道!這時,奶奶煩悶、惋惜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中:哎,最近郝建回家總像有啥心事。雨露這個“男人化”個性,真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改一改。我真擔心她以後收不住郝建的心呀!


    說著話,左存芳指著飯桌上的飯碗說:你們祖孫倆先吃吧,我去把雨露拽回來。郝豔趕緊說:奶奶,二姨娘的心一直都在牽掛著二姨父。你還是讓我二姨娘繼續等二姨父吧!


    爺爺附和著說:肖華,我覺得郝豔說的對極了。你就別再去勉強雨露啦!奶奶看著孫女若有所思地點著頭說:嗯,好吧。咱們就聽豔兒的話!說完,就給孫女夾了一筷韭菜炒雞蛋、一筷土豆燉肉片,隨後端起了自己的飯碗。看著懂事的郝豔,兩位老人的思緒也就飄呀飄,飄得很遠很遠很遠----


    二十二年前,為了兌現當初對蔡家的諾言,他倆違心地和郝建的爺爺、奶奶一起,硬是逼著郝建娶了不想娶的蔡雨露。以後,他倆就再也沒有看到:兒子郝建的笑臉啦!


    可是,他倆沒有想到:郝建和蔡雨露結婚兩年,蔡雨露的肚子一直都沒有啥動靜。郝建帶著蔡雨露把全國大大小小的醫院,都轉過來一圈好話說盡求了不知多少醫生,蔡雨露的肚皮依然還是“平靜如水”。


    郝建在家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呀!直到十六年前的一天,蔡雨露的爸爸把蔡雨花的血胎嬰兒抱來,他倆才又看到了郝建的笑容。每晚,郝建都哈哈大笑地邊吃飯,邊和他倆天南海北地聊著天。


    他倆也欣慰地接納了:這個沒有吃過親生媽媽一滴奶水的嬰兒,親手從粥鍋裏盛出粥湯一湯匙、一湯匙地喂嬰兒。第二天,他倆就催著郝建趕緊去給孩子找奶媽,第三天郝建回家就說:奶媽找到了,明天就把嬰兒抱到奶媽家去。他倆感覺到郝建心裏無限的快樂,就愉快地賞給嬰兒一個吉利的名字——郝豔。


    後來,郝豔一天天地長大,從小就乖巧、伶俐得惹人疼愛。在學校裏學習成績也一直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她就讀的各年級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全都非常非常喜歡她。她一直擔任著班級幹部,老師們都誇她:是老師的“貼心小棉襖”。每一學期結束,她都能捧幾張獎狀回家呢!現在,又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心地善良的大姑娘了。他倆的心裏就別提多開心啦!!!


    其實,兩位老人根本就不知道:郝豔這樣做,其實是存著自己的小心思。她希望二姨娘的獨自等待,能夠感動二姨父的心。不會再想著:要強行霸占李月娥阿姨一起生活啦!隻要,二姨父心中對李月娥沒有了雜念,就不會再和路叔叔犯擰生氣了。乳娘一家就不會不太平啦!


    唯有,二姨父以後不為難路叔叔,不阻攔她和誌毅哥以後交往,她才會覺得無愧於乳娘當初無私的喂養!無愧於誌毅哥兩次的救命之恩!無愧於隻比自己大三個月的路雅(從她進路家門那天開始,路雅就再也沒有吃到親生母親一滴奶水,隻能喝著乳娘從鍋裏盛出的粥湯)!她才無愧於投了人胎來人世做了一回人!(她知道:做人必須知恩圖報!滴水之恩必須湧泉相報!)


    郝豔憂心忡忡地吃完了晚飯,給兩位老人碗裏都夾了一筷土豆燉肉片,揉揉眼睛說:爺爺、奶奶,我困極了。我去房裏眯一會兒!兩位老人心疼地揮著手說:去吧,去吧,有我們陪著你二姨娘。你就放心地去睡覺吧!


    郝豔望了一下壁鍾上的鍾點,無奈至極地說:爺爺、奶奶,現在都已經快到九點鍾了,我真的必須去睡覺了。說著話,郝豔就回到房間,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眼淚就猶如那開閘的洪水一樣,“唰唰”地肆意侵略著她的臉龐。也肆意侵略著她的心房呀!


    郝豔躺在床上才眯一會兒,堂屋那邊就傳來二姨父的聲音:哎呀,雨露呀,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覺,坐在這裏呢?二姨娘大大咧咧地說:郝建,我還不就是等你回家嘛!現在,我還沒吃晚飯呢!


    二姨父驚訝至極地問:啥,你到現在還沒吃晚飯?等我幹嘛?二姨娘挺納悶地說:哎呀,你是我丈夫,這麽晚還不回家,我能不等你嗎?二姨父猛然醒悟:哦,路家人留我吃了晚飯。行,走,去廚房,我盛飯給你吃。


    二姨娘直爽、粗礦地推辭:哎呀,不用了。你是男子漢,絕對不應該太拘泥於家中瑣事呀!二姨父依然堅持著:雨露,你就讓我為你做點事情吧!二姨娘壓根就不領情:哎呀,你不應該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男人應該時時刻刻都以自己的事業為核心而生活呀!


    接著,就響起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就奔向廚房。二姨父無奈至極:雨露呀,以後我回來晚了,你別再等我啦!二姨娘一聽又上火了:郝建,你是我丈夫,我等你回家絕對是理所應當的義務。你可聽好啦!二姨父一個勁地順著二姨娘:嗯,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心全是裝著我啦!


    聽著二姨父、二姨娘的對話,郝豔的心裏一陣“噗通、噗通”地直跳:哎,但願二姨父說的都是真話哦。絕對不會再對“李月娥”想著啥歪心思啦!想著,想著,她的一雙眼皮就搭上了。


    夢中:七歲的郝豔,和路家的孩子們、路家鄰居家的孩子們,走在一條不算小的河邊采著嫩嫩的茅針草,小嘴巴貪婪地允吸著茅針草草尖甜滋滋的水汁味。突然,不小心腳底一絆跌進了河中。九歲的路誌毅衣服也沒脫、蹬掉鞋就撲進河水中,手腳一齊撲騰著、嗆了好幾口水,終於抓住七歲的郝豔硬是瞥著氣,把她拖上岸來----


    二姨娘告訴她:豔兒,你三歲那一年,郝家裏就坐在路叔叔家的鄰村。因為,你嬰兒時是吃著乳娘奶水長大的,牙牙學語時就總是喜歡喊乳娘:媽、媽----。後來,二姨娘就讓你喊乳娘為:幹娘。再後來,你二姨父還和路叔叔定下了:你和路誌毅的這門“娃娃親”。


    當郝豔會屁顛屁顛地走路時,就老是往路叔叔家跑,急得奶奶在後麵追趕得汗流浹背、氣喘籲籲。久而久之,她就知道路家還並不富裕,家裏孩子又多,乳娘除了過節過年買肉、買魚,平時並不舍得給孩子們買肉買魚吃,扯一塊布做新衣服、做鞋。


    但是,隻要她去了路家,乳娘肯定是魚呀肉呀的招待著(乳娘自己的孩子們,卻隻能在一邊,羨慕至極地眼瞅著吞咽著口水。)。每一年,乳娘都會忙裏偷閑地為她做新衣服、新鞋,過年時候,還會給她壓歲錢----


    九歲那年,郝豔和路家幾個孩子、還有路家鄰居家的孩子們,一起在一戶人家久未居住的泥牆邊,哼著從學校學會的歌曲掏著蜜蜂窩。突然,鄰居家一個男孩子,看見她手中瓶子裏的野蜂最多,就眼熱得走到她身邊伸手就奪。


    旁邊的路雅轉頭瞥見了,就過來幫著郝豔搶那個瓶子。鄰居家孩子看郝豔來了幫手,知道奪不到了,就“狗急跳牆”地把麵前的人猛地一推。


    郝豔就快速地倒下去了,而她的背後就躺著一塊大石頭。在這個節骨眼上,十一歲的路誌毅衝上來,拚盡吃奶的力氣硬是把郝豔推開。就這樣,路誌毅就順勢側倒在大石頭上,然後“咕咚”一下滾到地上,才免過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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