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你在哪?怎麽了。”


    鬱卿聽出顏子期話語之間的無助之意,他立刻感覺不對勁,聲音也跟著變得緊張起來。


    “老鬱,我在銀泰百貨,你能過來嗎?我…我感覺很不好。”


    顏子期坐在馬桶上,沒拿手機的那隻手緊緊地攥著裙擺一角,她感覺呼吸急促,大腦混亂,而且思維不受控製,額頭上不斷地有細小的汗珠冒出來。


    她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舊病複發的前兆,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不是剛才及時吃藥也許現在她可能已經從這十幾層的百貨大樓跳下去了。


    是的,那種不受控製地想要傷害自己的情緒又跑出來了,它們就像一雙雙無形的手將她推向絕望的邊緣。


    躁鬱症就是因為內心狂躁迫不及待地想要發泄情緒最後去做一些傷害別人或是自己的事。


    顏子期不明白為什麽紀航成剛才的求婚畫麵會刺激的自己舊病複發,總之現在的她特別渴望有人來幫她一把。


    “小顏,聽著,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先把藥吃了,然後乖乖留在原地等我好嗎?”


    “嗯…嗯,老鬱,你快來。”


    另一邊紀航成除了女廁所將整個商場翻了個遍也沒有看見顏子期的身影,這突如其來的操作他表示自己真的很看不懂。


    以前她不是最想和他結婚的嗎?怎麽現在美夢成真竟然落荒而逃了?


    紀航成覺得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懂顏子期了,彼時他有點相信她得抑鬱症的事,也許除了抑鬱症之外還有點發神經。


    找了大半天,後來紀航成也不高興再找下去了,他一通電話打給衛祠,狐朋狗友相約一起找樂子去了。


    *


    銀泰百貨停車場,顏子期一見到鬱卿就迫不及待地投進他的懷裏,那模樣就像是一隻受了莫大傷害的小貓,可憐極了。


    “老鬱,我好害怕,剛才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你知道嗎?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從樓上跳下去了。”


    是的,顏子期在跌跌撞撞衝進女廁所之前曾動過很強烈的念頭要從樓上往下跳。


    那時候過去種種壞的記憶全都跑出來了,它們就像一團黑雲一般縈繞在她的心頭,讓她產生了消極的想法。


    後來,也是僅憑著一絲理智,顏子期很努力地從那團黑雲裏掙脫出來,她救了自己一命。


    “老鬱,怎麽辦?我現在好像完全控製不了自己一樣,我的身體裏就像住進了另外一個人一樣,是他在操控我。”


    鬱卿抱著渾身顫抖的顏子期,他眉頭深鎖,眼裏的擔憂展露無遺。


    “小顏,你別怕,我們這就去醫院,相信我,有我在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顏子期的躁鬱症發作起來除了安定劑任何藥物都沒法控製的,鬱卿很清楚這點,所以他明白現在如果不盡快把她帶去醫院,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鬱卿幫顏子期係好安全帶,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給鬱鷺打了一個電話。


    鬱卿快馬加鞭地帶著顏子期去了醫院,索性挽救及時,情況並沒有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顏子期,鬱卿心裏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滋味。


    鬱鷺扭頭看了一眼自己弟弟,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可以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對這個小姑娘用情了。


    未幾,鬱鷺把鬱卿叫出了病房。


    “阿卿,你是真的喜歡上了期期對吧。”


    話剛出口,鬱鷺就覺得問的多餘,她比誰都了解自己弟弟,他從來都不是那種菩薩心腸,若是對一個人沒有感覺,他一定是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的,別說擔憂,可能一眼都不會去看。


    “…”


    “阿卿,既然你喜歡期期,那為什麽不和她進一步呢?”


    鬱鷺覺得雖然鬱卿和顏子期年紀差的有些多,他又是二婚帶孩子,先決條件是不太好,但是他勤奮努力,腦子聰明,現在自己還是一家社交媒體公司創始人,有房有車,也還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從顏子期方麵來說也沒有什麽值得多去考慮的,她是小姑娘,可到底也是和別的男孩有過一段,若是仔細較真起來,他們之間最多全是扯平。


    鬱鷺現在沒什麽其他的心病,她現在最大的擔心就是鬱卿的終身大事。


    “嗯。”


    鬱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他沉默了片刻,慢慢啟唇:“我知道,可是現在她有自己想去做的事,她的心沒有定下來,這樣我就算強行將她拉過來,也不見得能處得有多好。”


    鬱卿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往顏子期所住的病房瞥,他沒有把話說的很明白,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這麽算了?”


    鬱鷺還是覺得可惜,畢竟顏子期真的是一個很適合鬱卿的人選。


    “…”


    說真的,這個問題鬱卿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是想就這麽算了過,可每當他要放棄的時候,很多讓他放不了手的事又跑出來了。


    比如那次打雷閃電,顏子期那樣護著鬱念之,再比如這次,她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想到他。


    哎~人啊,有時候活著就是不斷地在做選擇題,很多時候鬱卿也挺討厭自己這種性格的,做什麽事都要權衡利弊,沒有那種不顧一切的衝動,就算他對顏子期有好感,可是也從來沒有從始至終的堅定過。


    不知道是年齡問題還是性格問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去給她買點吃的,你照看一下。”


    鬱卿看了鬱鷺一眼囑咐了一句便往電梯間走去。


    大概下午三點左右,顏子期才從沉睡中醒來,這期間鬱鷺因為醫院有事便離開了,一直都是鬱卿守在她的身邊。


    “唔~老鬱?”


    顏子期慢慢睜開眼,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鬱卿,話語之間還帶著幾許睡意的朦朧。


    “醒了,感覺還好嗎?”


    鬱卿放下手裏的書起身來到床邊,目光溫柔地投向顏子期,暖暖的柔情蜜意縈繞在顏子期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老鬱。”顏子期感覺到一見到鬱卿她就莫名心安,就像以前她被欺負受了委屈隻要顏成化一出現,頃刻之間她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充滿勇氣。


    “嗯,我在,現在頭還疼嗎?”


    鬱卿知道顏子期隻要一發病就會頭疼欲裂,每當這時候他就會給她聽一些靜音的音樂幫她按摩。


    “不疼了,好很多了。”


    “嗯,那就好,喝點水,我買了一些吃的東西,待會把它們都吃了。”


    鬱卿說著從床頭櫃拿了一個保溫杯,他將瓶蓋擰開遞給顏子期。


    “謝謝。”


    鬱卿看著顏子期,幾番猶豫之後他還是把心裏的疑問說出了口。


    “小顏,你這次發病是因為他嗎?”


    鬱卿很少會直接叫紀航成的名字,那是一種很自然而然的輕蔑,玩弄感情的人他的三觀品格一定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他不屑與這種人有什麽交集。


    聞言,顏子期握著保溫杯的手緊縮了幾分,她思緒飄飛,慢慢地回憶起了發病前紀航成向她求婚的事。


    “…”


    顏子期猶豫片刻把先前在商場戲弄紀航成的事全數告訴了鬱卿。


    “老鬱,你知道嗎,在沒有和紀航成分手以前我最渴望的事就是和他結婚,那時候我沒有一刻不期待著有一天他和我求婚,昨天雖然我知道他是在演戲,但我還是忍不住動了心。那一瞬間,以前和他的種種過往就像放映一場電影一般從我眼前閃過。”


    顏子期邊說眼淚邊掉,毫無保留地在鬱卿麵前展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麵。


    稍頓片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想起了他背著我做的那些齷蹉事,想起他和我最好的朋友陸綰在床上的肮髒樣,想起了那場網絡暴力,老鬱,那一刻所有的悲傷再度卷土重來將我所有的理智擊潰,除了對這個世界失望,想到死,我根本找到不到任何發泄的出口,我…”


    “好了,小顏,過去了,都過去了,不要想了,有我在。”


    鬱卿一把攬過顏子期,他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


    “老鬱…”


    顏子期回抱鬱卿,此時的她就像是被丟進海裏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不放過任何一絲可以生還的機會。


    顏子期將臉埋進鬱卿的脖頸間。


    “老鬱,你說的對,我不應該再和紀航成有任何交集了。”


    損敵八百自毀一千,顏子期在報複紀航成的同時,很有可能會再次把自己搭進去。


    她並沒有自己想得那麽心硬,那天的求婚就很好地證明了,明明紀航成是演戲,顏子期偏偏就這麽隨隨便便地就被觸動了。


    鬱卿沒說話,雖然他內心確實不想顏子期再和紀航成有任何瓜葛,可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去引導她,到底要怎麽做還是看她自己。


    “小顏,你真的想好了?不報複了?”


    “嗯。”


    顏子期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片刻之後她又說道:“老鬱,其實至今為止我都不知道報複紀航成到底是一件對還是錯的事。我隻是很恨他,我想他得到報應,你說我是不是還是太年輕,想法太幼稚了。”


    鬱卿年長顏子期好幾歲,高學曆有文化有內涵,他的人生閱曆豐富,完全可以說是一個合格的精神導師。


    正是因為鬱卿如此通透,他才更不願意去隨意指導別人的人生。


    鬱卿抱著顏子期的手稍稍上移了幾分,他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撫慰:“小顏,有些事情別人的意見都隻能是參考,真正該怎麽做還是要看你自己。站在我的角度來說,我肯定是希望你遠離他的,說句實話,你的報複於我來說沒有半點好處,成功了,勝利的快感是屬於你自己的,若是你失敗了,你們又在一起了,那最後最大的輸家他其實是我。但即便這樣,我也不會去過多左右你,因為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想了,你想做什麽事隻有你的意識能左右的了,旁人說再多,都沒用。”


    鬱卿的這番話可以說是很中肯了,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私心去蠱惑顏子期,看的出來,他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嗯,我懂。”


    經過這事,顏子期確實要在報複紀航成這件事上慎重地考慮一下了,畢竟她現在背後還有一個鬱卿。


    “好,你懂就好,小顏,不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我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必須珍愛生命,好好地活下去,如果能快樂,那就是人生圓滿了。還有,不管怎樣,記住你背後有我。”


    “也許不是我們之間最後的感情不會是愛情,但不管是哪一種,隻要你需要,我都不會袖手旁觀。”


    鬱卿還是很理智的,即便之前很多事讓他對顏子期有留戀,但愛情到底是關乎一輩子的事,他還是想慎重一些。


    半晌之後,顏子期才點點頭,給予鬱卿回應。


    “好,我懂。”


    從那天開始,顏子期就沒有聯係過紀航成,她需要放空,去認真的想一想到底接下來的路應該要怎麽走。


    *


    雲景高端私人度假別墅村。


    今天紀航成他們一群公子哥一改往日泡夜店活動,換湯不換藥地約了許多妹子一起過來開別墅派對。


    戶外一處泳池旁邊,紀航成看著穿著各種各樣比基尼的妹子,內心毫無波瀾,更別提能刺激生理反應了。


    他拿起旁邊的果汁索然無味地喝著,這期間他時不時地拿起手機翻看一番,像是在等待什麽。


    “紀帥,在幹嘛呢?怎麽不去玩?”


    就在紀航成剛點開顏子期微信準備給她發消息的時候,衛祠突然在他旁邊坐下,他瞄了一眼,該看的都看了去。


    衛祠不著痕跡地抽動了一下嘴角。


    “紀帥,今天妹子很多啊,都是幹淨的雛,還有你喜歡的小網紅,不去試試?”


    衛祠從旁慫動。


    雛?紀航成輕抬冷眸,往泳池旁邊看了一眼,幾個穿著比基尼的女孩子正和沈臨那群人打的火熱,就這他媽的還叫幹淨?


    紀航成覺得心生煩躁,此時此刻,他覺得那些所謂身材正點的女孩在他眼裏和躺在案板上的母豬沒有半點區別。


    “紀帥?”


    衛祠見紀航成不搭話便緊跟著提醒。


    “刺蝟,手機帶了沒?”


    紀航成沒有接衛祠的話,隻是很莫名其妙地丟了一個問題。


    “啊~手機?我帶了啊,怎麽了?”


    “拿出來。”


    “哦。”


    衛祠把手裏的酒瓶放在桌上,然後低頭把手機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來。


    “給,紀帥,怎麽了?”


    紀航成沒有去接,他重啟手機將定位打開,然後對著衛祠說道:“看一下能不能定位到我。”


    衛祠擰眉,這是搞什麽,不過他也沒有多問,隻是照著紀航成的話去做。


    十幾秒後,衛祠把手機屏幕轉向紀航成:“可以啊,定位的到。”


    “可以定位?確定?”


    “對啊。”


    衛祠眨眨眼,點點頭。


    “…”


    紀航成看著自己手機陷入沉默,最近顏子期已經好幾天都沒有消息了,就和憑空消失一樣,不論他發多少信息,打多少電話,給予他的永遠都是杳無音訊。


    這讓紀航成很是屌火,從來都沒有一個女的敢這樣對他,顏子期到底這是想幹嘛?


    以前她不是最愛有事沒事就去查定位,然後來個現場捉奸,正因為她這種神經病的行為,讓紀航成養成了隻要是出去玩勢必要關機的習慣。


    今天紀航成本來也是習慣性的關機,可過了一會之後,他覺得實在無聊便把手機打開,本以為會收到很多信息,結果空空淨淨毛都沒有,那一刻,他心裏的落差感是任何蒼白的文字都無法形容的。


    從來沒有哪一次,紀航成如此渴望顏子期拿著手機尋著定位氣勢洶洶地殺過來找自己,他想哪怕她做什麽過分的舉動,他都不會怪她。


    可偏偏人家架子端著高呢,嗬,紀航成想顏子期倒是放心的很,把自己的男朋友當野馬養。


    所以顏子期到底是想幹嘛?


    重蹈覆轍之後玩欲擒故縱?傻白甜變身腹黑女?


    紀航成冷哼一聲表示嗤之以鼻,傻的可以,他對她也沒有多少真心,她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


    短短幾分鍾,紀航成的情緒波動亂的感人,一會兒想這,一會兒想那。


    “哥?”


    “紀帥?”


    “想什麽呢?”


    衛祠看出紀航成的心不在焉,他好奇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沒什麽。”


    紀航成敷衍了事地應了一句,彼時他的目光飄向沈臨,他想起以前他說的那番關於不要結婚的話,然後又想起從前顏子期吵著鬧著要結婚,再接著就是那天他假戲真做的求婚,一連串的聯想讓他忍不住對著旁邊的衛祠問了一句。


    “刺蝟,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向一個曾經很想和你結婚的人求婚,她突然一聲不吭地就跑掉了,你說這是太激動,還是其他什麽?”


    衛祠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腦子轉的比其他人都快,通過剛才紀航成說的那些話,他很快就想到這應該和顏子期有關。


    他在心裏悶想,紀航成什麽時候和顏子期進展這麽神速了?明明之前她不是還撩自己嗎?


    衛祠是很癡迷顏子期的外表的,他還夢想著和她來一段露水姻緣呢,這要是她變成了紀航成的妻子那他的露水就成了花露水了,綠油油的,完完了啊!


    想了片刻,衛祠好整以暇地看著紀航成認真回答道:“哥,就你剛才的問題,弟弟我仔細想了一下,答案很明顯,你說的那個事它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那個女的心裏壓根就沒有那個男的,不喜歡他…他們…”


    “啪。”


    衛祠的話還未說完,他的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記如來神掌。


    “狗東西,你他媽的嘴長來就是隔應人的?不會說話就給老子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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