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是內庫奉上的新單子。”韓興呈上來單子,“還有擬定的年節上賞下的清單,也請陛下過目。”


    齊樅汶先看給朝臣的,除了功勳和親王,一年裏做事得聖心的臣子都有可能會得到天清宮的賞,得了天清宮的賞,一是褒獎,二是風向,來年還會重用你的意思。“善王那裏的年禮多兩成,他今年在江南過年,很是幸苦,皇後那,也讓她對善王妃多多嘉獎。”


    “姚啟智明年要回京述職了吧。”齊樅汶說。


    “是的。聽說姚夫人已經奉老太太先從地方回京了。”韓興說,“姚妃娘娘是老實性子,這麽多年沒見老太太,今年又生了六皇子,都沒說請老夫人進宮坐坐。”


    “她現如今提心吊膽的,就是想也不敢,命婦進宮得皇後點頭,姚妃現在哪裏敢和皇後開口提要求。”齊樅汶說,“這樣吧,明日你傳朕的旨意,請老太太進宮看看姚妃,等她出宮時再賞一柄玉如意給她,姚啟智述職後就留京任職吧,還算是個能幹實事的。”


    “難怪貴妃娘娘說,陛下是最和善心軟不過的人。”韓興說。“姚妃知道了一定會感念陛下仁心的。”


    “你最近去榮華宮了?”齊樅汶問。


    “最近陛下忙,都沒出過天清宮,小的哪裏會去榮華宮。”韓興說,“是貴妃從前說過的。”


    “朕有三天沒去過榮華宮了吧?”齊樅汶說,“貴妃就沒派人過來問過?”


    “陛下這些天吃的點心都是榮華宮送過來的。”韓興說,“陛下知道娘娘的,陛下忙政務的時候娘娘從來不會來煩擾陛下的。”


    “看完這些單子就去榮華宮吧。”齊樅汶說。


    秦雲頤晚上叫了鍋子,齊樅汶來的時候,她盤腿吃著正香,見陛下來連忙起身行禮,“陛下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本來想和你一起來用晚膳的,但是到年邊,折子多,想看完那點再過來,不知不覺就晚了。”齊樅汶扶她起來說。


    “那陛下還沒用膳吧?”秦雲頤說,“叫內膳司再送些飯菜過來,陛下想吃什麽?”


    “就著你這吃點就行了,朕覺得東西還挺多的。”齊樅汶說,他和秦雲頤在桌子的兩邊坐下。鍋子裏翻滾的是乳白的湯,裏頭飄著幾粒紅枸杞,除此之外就什麽都沒了,鍋子一周都圍著菜碟,都是生的,青翠的菜葉子,紅色的肉片,白色的豆腐,炸物,還有麵條,齊樅汶看著其中一盤黑黑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毛肚。”秦雲頤說,“很好吃的。”


    她給齊樅汶調了三碗蘸碟,擺在他麵前,“陛下嚐嚐。”


    “正經飯菜就不見你吃很多,這樣亂七八糟的吃,你就喜歡。”齊樅汶說。


    “冬天天冷,菜吃著吃著就冷了,吃鍋子就不用擔心這個,想吃多久就吃多久。”秦雲頤說。


    齊樅汶也就吃個鮮,他是必要米飯的,韓興早就讓內膳司把陛下的膳食送過來,齊樅汶陪秦雲頤吃完鍋子,又吃了一碗飯才算解決晚飯。


    都要入睡的時候,陛下用了這麽多,也不能趕著入睡,秦雲頤讓人搬了一套室內捶丸進來,和陛下一起打著玩。


    打了一個時辰,後背微微發汗後停止,各自坐著泡腳,“地方小了打著不過癮。”


    “明日朕讓人收拾一處宮殿來,改成捶丸,像冬天,雨天,你想玩也有個消遣的地方。”齊樅汶說。


    “倒也不用這麽大費周章。”秦雲頤說,“我本來玩的也不多。”


    “你想玩的時候就要能玩的盡興。”齊樅汶說。


    “既然陛下執意,那也不用另外選地方。”秦雲頤說,“後頭甘泉宮隻用了一半,另外一半改作捶丸吧。”


    “好。”齊樅汶說,“底下人手腳快的話,過年的時候你就能在那消遣了。”


    “嗯。”秦雲頤點頭,“到時候陛下也放假了,可以陪我玩。”


    “好,朕陪你。”齊樅汶笑說。


    年節前正忙的時候,陛下原本都是宿在天清宮,偶爾叫個妃嬪過去伺候,今年卻突然改成宿在榮華宮,聽人說,陛下都是抱著奏折去榮華宮看的。


    姚妃尋了一日陛下不在的時間裏去榮華宮謝恩,“托陛下的福,臣妾見著了好久沒見的母親,說了會話,心裏好過多了。”


    秦雲頤奇怪的看她,“這事你去謝陛下就是,不用來謝本宮。”


    “陛下早早讓人來跟臣妾說不用去謝恩,但是臣妾想著,陛下給了如此大的恩惠,臣妾若是一身不吭豈不是太不知好歹。”


    “就要勞煩娘娘替臣妾轉告一聲了。”


    姚妃走後,妙安湊上來神色古怪,“娘娘,姚妃娘娘來的蹊蹺,不會是有什麽詐吧。”


    “是啊,她可是皇後最鐵杆的人,從王府到皇宮,什麽時候單獨來過我這?”秦雲頤搖頭說,“看來真是怕急了。”


    冰天雪地裏,上林苑裏一片白茫茫,沒什麽景色好看,憐嬪裹著白毛大氅,上好的皮毛,無一絲雜色,這樣的皮子,滿宮裏,除了皇後貴妃,就她得了一件。


    她看著雪地歎氣,很快就變成白霧消失。


    麗太妃裹著半舊的皮毛大氅過來,“憐嬪好興致,這麽冷的天還出來賞景。”


    “這裏的白看的到盡頭。”憐嬪說,“我故鄉的雪,一眼都望不到頭,一到冬天,看到滿目的白,我就想著冬天什麽時候過去?”


    “可是現在,我還沒來得及分辨這雪和故鄉的雪有什麽區別,冬天就要過去了。”


    “一年一年的,冬天總要來的,還有大把的時間,足夠讓你分辨出這雪和雪的不同。”麗太妃說。


    “陛下宿在榮華宮。”憐嬪自怨自艾的說,“我原本以為陛下待我有些不同,結果,還是沒有不同。”


    “陛下待貴妃,將近十年的寵愛,你進宮不足半年,就想事事和她一樣,哪能那麽容易呢?”麗太妃笑說。


    “你不是愛上陛下了吧?”麗太妃疑問道。


    憐嬪轉頭不去看她。


    “瞧我說的,這後宮的女子自然是個個都愛陛下。”麗太妃說,“但是愛多愛少可是學問呢,畢竟女人這麽多,陛下隻有一個,愛多了,隻能說自己難受。”


    “我不愛陛下。”憐嬪說,“他若不能一心一意的愛我,我為什麽要愛他?”


    “這就對了。”麗太妃說,“進宮短短時日就已經晉升為嬪,在你生子之前,陛下不會再給你晉位,這段時間你隻要好好的把握住陛下的心就成。”


    “等過了兩年,三年,陛下是記舊情的人,到時候才是你的機會。”


    “等過了兩年,三年,貴妃在陛下的心裏就會慢慢的淡了嗎?陛下記舊情,貴妃的舊情可比我深。”憐嬪說。


    “男人喜新厭舊是天性,再過二三年,再好看的天仙也厭倦了,陛下一時肯定丟不開手,但是漸漸的,不去見她,不和她躺在一張床上,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予取予求,你說貴妃到時候心裏會不會有落差,有怨懟?”


    “隻有他們離了心,就是你的機會。你慢慢的說,慢慢的拉,把陛下的偏心徹底拉過來。”麗太妃說,“如今貴妃擁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擁有。”


    憐嬪看著遠方。


    “我這樣對貴妃,終有一日,也會有人這麽對付我。”


    “後宮就是這樣的,你來我往,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更有年年隻聞新人笑,何曾聽到舊人哭。”


    “心軟,在後宮是活不下去的。”


    從上林苑回去,宮人奉上湯藥,“太妃快喝了吧,這麽冷去上林苑轉了一圈,仔細風寒了。”


    “憐嬪也是的,什麽地方不好約,非要約在上林苑。”


    “她心裏急,溫暖的殿室她是待不住的。”麗太妃笑說,“還說自己不愛陛下,若是不愛陛下,就不會因著接連的寵愛就得意忘形,陛下不過去榮華宮住幾日,就心慌氣短,約我出去想商量個主意。”


    “陛下整月整月的宿在榮華宮的日子,她還沒見過呢。”


    “那可怎麽辦?她若是現在就沉不住氣,陛下此刻,心肯定還是偏向貴妃的。”宮女擔憂的說。


    “吃一點虧就知道了。”麗太妃說,“她還是聰明的。”


    金昭儀對著燭台剪燈芯,聽到說陛下宿在了榮華宮,她也沒什麽表情,“該是如此了,正月裏還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會從榮華宮出來。”


    “這兩個月,陛下才召了昭儀三次,新年若還如此,那可怎麽辦?”


    “無事。”金昭儀說,“隔間的地凍好了嗎?”


    “凍好了。”翠羽說,“為了凍地,可是一點炭火都沒燒,昭儀多穿點吧。”


    “多穿點怎麽好動作。”金昭儀笑說,“必須抓緊時間練了,不然過了日子,就白受凍了。”


    翠羽也就不再勸,其實金昭儀和太妃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為了爭寵都是能豁出去的人。


    “奴婢今日瞧見了,太妃去上林苑見憐嬪了。”翠羽思慮再三後還是說了,她是太妃的人,昭儀用她總有一份保留,可她也回不去太妃身邊,兩人中間她始終要選擇一個效忠,如今,她終於做下了決定。


    金昭儀隻微微一停頓,隨後就往外走,“是嗎,看來憐嬪背後的高人就是我姑母了。”


    “不用去管她。”


    “不過,倒是可以叫田貴人和曹昭儀知道。”


    “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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