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發布會差不多就要到這裏了,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還在觀望,那就先看看北涼會怎麽做吧。”


    “但記得早點做好決定,因為在會議期間,已經有三十一個星球聯係了北涼,表示同意停戰協定,願意加入天河係聯合戰線。”


    “為了表示鼓勵,我們未來將會從聯合戰線的軍費中拿出百分之十,對前一百個加入的星球或勢力進行扶持。”


    “另外,對於火衛係之外的星係,北涼並沒有任何針對之意,會繼續保持友好。”


    “需要借道天河係進行運輸的商隊也無需擔心,北涼能在天河係範圍保證你們的安全。”


    “不過,這要建立在你們認同天河係聯合戰線的情況下。”


    “畢竟北涼兵力有限,隻能保護自己的朋友。”陳悍又恢複了和善的語氣,就像是在聊家常。


    其實在回答第二個問題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放鬆了,北涼跟流亡號就是他的後盾,他現在有站在這裏說話的資本。


    聽到居然還有這種福利,場上部分還在猶豫的秘書長開始坐立不安,想趕緊結束這個發布會去跟北涼談。


    不然要是超過第一百位才加入,不是得虧死?


    看著場上這一幕,思考著陳悍帶有誘惑性的發言,安托萬低著頭忍不住笑了笑,暗想著這小東西也太會做生意了。


    聯合戰線的軍費本來就是各個加入的星球繳納的,現在居然要把這些錢拿出十分之一獎勵給這些星球,由此帶動部分秘書長的積極性,確實有一手。


    至於聲明對其它星係的態度,更是精明之至。


    北涼如果想掌控天河係,目前的敵人已經夠多了,天河係內部是一頭,火衛係那邊是一頭,絕對不可以樹新敵,跟周邊保持友好是正確的。


    而且北涼創立天河係聯合戰線,光自己星係內部認可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其它星係承認。


    承認的星係越多,天河係聯合戰線就越權威,才能真正替代執法者聯邦。


    陳悍明顯很懂這點,特意把能否借道天河係當成籌碼。


    因為天河係的地理位置特殊,跟眾多星係相鄰。


    比如哈狄森星係想去火衛係,距離最近的通道,就是要經過天河係。


    一旦這條路線出問題,那很多星係之間的貿易,時間成本跟危險程度會大大增加。


    陳悍的大概意思就是,隻要承認天河係聯合戰線,那就一切照舊。


    如果不承認,那發生什麽北涼就管不著了,找執法者聯邦去吧。


    這樣為了自身利益,部分星係和商會是願意妥協的,誰是天河係的老大他們就認誰。


    “另外,北涼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麵向整個天河係征求技術兵種。”


    “無論你的職業是機師、艦師、機械師、極客、建築師,還是生物、物理、化學、醫療、教育方麵的專業人員,都可以加入北涼,福利豐厚。”


    “不管你現在過得很好,還是正在遭受苦難,或者是在逃亡的路上,來到北涼,就都是北涼人。”


    “我們不在乎你的過去,北涼能讓你重新開始。”牧千野抓住機會插了一段征兵廣告。


    他們的外籍軍團和遊騎兵實在是太缺人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必須擴軍到二十萬以上才行。


    不然那些停在jk0810的懲罰者跟十字軍級戰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全部動起來。


    當公眾們聽到這個消息時,紛紛變得無比激動。


    如果說前麵各種關於天河係的東西他們隻能看看熱鬧,那征兵就跟他們息息相關了。


    原本他們以為北涼跟執法者聯邦一樣,對招人有著非常嚴格的身份要求,比如要有某種榮譽,底子得幹淨之類的,沒想到普通人也有機會。


    看目前這勢頭,北涼屬於天河係第一大勢力,萬一能加入,就等於改變命運了。


    而且從陳悍前麵在醫療中心那番話,可以判斷出陳悍對部下的關愛,正是他們想賣命的長官啊。


    很快所有符合相關職業要求的人就查詢起聯係北涼的方式,試圖爭取一把……


    陳悍還不知道外麵發生的這些事,剛想說些什麽結束整場發布會。


    但看到依舊高舉著編號牌的媒體人,又有些不忍。


    場上這麽多人,事實上能提問的也隻有十幾位而已,時間實在有限。


    最後陳悍猶豫了一下,環視了整個會議室:“最後回一個問題吧,你們還想問什麽?下次就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


    邊說著陳悍邊點了一個數字,很快就有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孩略顯惶恐地站起。


    她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烏黑長發束起馬尾,八字形劉海,童孔清澈明亮,皮膚白皙,身上的休閑服帶有眾多運動元素圖桉。


    似乎想不到自己能提問,她有些慌張,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對著陳悍深深鞠了一躬才開口:“陳……陳悍先生,我也是藍月星人。”


    “您在那邊留下了非常多傳說,有很多人對您的事跡感興趣,我也是其中之一,當時畢業作業的課題就是選了一篇關於您的報道……”


    女孩先說了一堆無關的東西,像是忘了此時的場合,一副業務不是很熟練的樣子。


    “謝謝。”陳悍微微點了點頭。


    這次不是他隨便選的,而是剛好看到這個女孩戴著藍月星的胸章,便特意點了相關編號,畢竟他也在藍月星待了那麽多年呢。


    直到感受著周圍熾熱的目光,女孩才趕緊繼續開口:“記得您第一次發布會的時候,說在藍月星遇到了一位救過你的女孩,對她很感激。”


    “請問後麵怎麽樣了?你們現在還有聯係嗎?在您身邊這位女士是新的女伴嗎?”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準備收場的會議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悍。


    包括天網上的公眾都露出頗感興趣的表情。


    其實他們對陳悍的個人生活也是很感興趣的,還有博主設立了相關欄目,分析過陳悍身邊的女孩和感情問題。


    隻是吧,這些都是個人猜測,從來都得不到證實。


    畢竟陳悍在公眾場合露麵的次數不多,公開發布會更是首次。


    也沒人會利用這種來之不易的提問機會去問這類無關緊要的玩意。


    但這個女孩的腦回路明顯跟別人不一樣,她還真的問出來了,並且是那麽直白。


    所有人都想看看陳悍會怎麽回答,這也是個大新聞啊。


    不過,作為當事人的陳悍就直接懵掉了,有些無奈地望了望女孩。


    他怎麽都沒想到,特意選了一位藍月星媒體人,會問這種東西,是沒什麽好說的了嗎?不會是八卦媒體吧?


    雖然是個人問題,涉及麵非常小,但他不能回答。


    因為初雪的身份是不能曝光的,不然肯定要被聯想到北涼跟灰洞係那邊有聯係了。


    更別說牧千野是不是女伴的問題了,無論怎麽回都要得罪人,妥妥的送命題。


    僵硬了一會後,陳悍才尷尬地側過頭,麵向牧千野:“這些問題應該可以不回答吧?”


    牧千野對此更無奈,陳悍這種表現,事後肯定會被外界過度解讀的,還不如隨便給個答桉敷衍過去呢……


    不過,這種時候也來不及討論什麽了,她隻能微微點了點頭,給陳悍一個台階下。


    “好,此次公開新聞發布會就此結束,再次感謝各位的到來,阿塔星港永遠歡迎各位,想待多久待多久……”陳悍簡單客套了幾句,擺了擺手,便急匆匆地朝幕後通道走去,舉止明顯沒有之前從容。


    場上的眾人能看出陳悍的窘迫,不由發聲笑起來。


    沒想到前麵那麽多難題陳悍都能對答如流,到這裏反而退縮了。


    負責提問的女孩更是快哭出來了,她本來也準備了很多專業性的問題,但都被前麵的人問完了。


    本以為沒有機會,她就不再多想,準備等發布會結束。


    誰知道陳悍突然點到她,一點準備都沒有,隻能問了一個偏向日常又比較受關注的。


    現在陳悍直接選擇不回答,她好像變成這次公開發布會唯一那個沒問成功的媒體人……


    沒有管外麵發生的事,陳悍完全走進了會議室幕後通道。


    感受著周圍變得安靜下來的環境,陳悍才緩緩鬆一口氣,望向跟在後麵的牧千野:“我,沒出什麽紕漏吧?”


    他現在心裏還是非常忐忑的,在台上節奏非常快,很多東西根本沒時間思考就要脫口而出,有些不確定自己講錯了什麽。


    “除了最後一個,別的都沒問題。”牧千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小皮盒。


    取了一根薄荷煙熟練地叼上,點燃,輕吸,從陳悍身邊走過,隻留下一陣澹澹的煙霧。


    “你不是說遇到比較敏感、尖銳的問題可以不回答麽……”陳悍看著牧千野的背影輕聲滴咕了一句。


    牧千野估計是聽到了,突然停下腳步,頓了幾秒。


    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輕吐出一口煙霧,又繼續朝前麵走去,似乎已經習慣。


    望著牧千野遠離的身影,陳悍摸了摸頭,多少帶著些不解,他也沒做錯什麽啊……


    而後麵的安托萬一直在強忍著內心的笑意,都快憋壞了。


    從剛剛最後的應對,還有跟牧千野的交談,安托萬也發現了陳悍的一些缺陷,這是他想不到的。


    跟這些有意思的年輕人待久,讓他仿佛也跟著年輕了幾歲……


    無奈中的陳悍很快就發現了安托萬臉上控製不住的笑容,想起了什麽,回身走了幾步:“老東西,謝了。”


    剛剛安托萬還是提供了不小幫助的,主動表態要跟北涼處於統一戰線。


    這種話一出口,就意味著沒有退路了,執法者聯邦是不會放過阿塔星的。


    以後阿塔星隻能跟北涼同生共死,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選擇,隻能說安托萬賭大了。


    並且那段視頻的意義也很大,幫陳悍洗白了一波,算是誤打誤撞吧。


    結合種種,陳悍對安托萬這句感謝,也是發自內心的。


    “舉手之勞,閣下。”安托萬看到陳悍心情還不錯,便趁機笑了出來,憋得太難受了。


    “放心吧,我說過,阿塔星人民會記得你做的決定。”


    “時間也會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北涼不會虧待朋友。”陳悍輕輕拍了拍安托萬的肩膀。


    “我老了,閣下,名利什麽的,都無所謂了,隻想讓阿塔星好好的。”


    “其實我在十幾年前就查出了跟血液相關的不治之症,一直都在依靠大量藥物跟治療延續生命,可最近效果越來越差了。”


    “過兩年,我就會從這個位置退下,專心去管閣下交給我的醫療中心,在那裏終老,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隻是希望閣下能夠記得阿塔星曾經堅定地站在您身後,可以庇護裏麵的八十億人民。”安托萬的眼神和語氣中都帶著懇求。


    他自認為是一位牆頭草,風往那邊吹,他就會往哪邊倒。


    奧氏集團這座靠山倒了,他就毫不猶豫地投靠北涼,不算什麽有原則之輩。


    但他所做的一切,不為錢,不為利,隻想讓阿塔星少點苦難。


    這點底線和良心,他還是有的,也是他能連任三屆秘書長的主要原因。


    “在你退休前,我會讓你看到阿塔星變成二級文明星球。”


    “在你死前,我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天河係。”


    “想辦法多活兩年吧,老東西。”陳悍輕歎一口氣,繼續往幕後的房間走去。


    短短兩句話,就讓安托萬熱淚盈眶,他還真的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這些嗎?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信,但現在,他開始懷疑了。


    不知道是不是淚水模湖了雙眼,他總感覺陳悍的背影更加偉岸了。


    深吸一口氣後,他擦了擦眼角,堅定不移地跟在陳悍後麵……


    一分多鍾後,陳悍走過長長的通道,終於回到了幕後。


    可一進房間,他就愣住了,北涼全部主要成員都圍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麽。


    牧千野站在前方靜靜看著,手中的煙已經熄滅。


    “這……”不明情況的陳悍趕緊走到牧千野身邊。


    “阿敖在哭。”牧千野抬手指了指。


    這時陳悍也看到阿敖正坐在地上,不斷抹著眼淚。


    由於手上和臉上都是奧陽的血,讓他整個人哪怕哭的時候都顯得異常猙獰,男式馬尾也是亂糟糟的。


    大山如同凋像一樣站在阿敖身後,低著頭,沒有說話。


    妙影正拿著紙巾幫忙擦拭血跡。


    可可、檸白、小青蹲在周圍,如同哄孩子一樣說著些什麽。


    “怎麽了?”陳悍也趕緊蹲了過去,把手放在阿敖的肩膀上。


    平時團隊裏阿敖是笑容最多的那個,想看到他哭可不容易。


    “老大,我是不是報仇了?!”阿敖抬頭看著陳悍,眼睛通紅,聲音中盡是哭腔。


    “當然,奧氏集團沒了,他們家一個人都沒留下。”陳悍推了推檸白,也坐到了阿敖身邊。


    他已經知道阿敖情緒為什麽會這樣激動了,有時候哭不一定代表悲傷,還有大仇得報的暢快。


    這句話明顯讓阿敖的眼睛更紅了,眼淚不受控製地流出,沾著臉上殘餘的血跡,呈紅點狀滴落在地上:“我……想請兩天假,老大……”


    “我……想我爸媽了,想回藍月星看看他們,給……給他們修修墳,告訴他們奧氏集團沒了……凶手都死了……”


    越說阿敖抽泣得越嚴重,一度連話都說不清楚。


    自從他父母死後,也近兩年過去了,他還一次都沒有去過墳前。


    沒時間是一個因素,更多的原因是他無法麵對。


    大仇未報,凶手逍遙法外,他哪有顏麵跪在父母墳前?該說什麽?


    但是今天,可以了,他能堂堂正正回去告訴父母,你們可以安息了。


    盡管當時下令的是奧厲,可那個人已經被奧陽殺掉。


    父債子還,這份仇恨就落到了奧陽的頭上。


    其實剛剛殺掉奧陽的時候他還覺得有點不現實,不知道這算不算報仇。


    直到他最相信的陳悍說是,那就是。


    這傷感的一幕,連跟阿敖不太熟的安托萬都受到了感染。


    年邁的他已經見慣了生老病死,很多時候能夠看開。


    可北涼這些人說到底還是群孩子,年輕人,失去至親對他們而言或許過於沉重了。


    “不,你不用請假,等忙完這邊的事情,我們一起回去,給咱爸咱媽修墳,給他們補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


    “要讓整個藍月星的人都知道,當年那不是意外,凶手全家現在都已經死了!”


    “還有那時候幫奧氏集團包庇這件事的人,通通都要揪出來,也給他們安排一次意外!”陳悍握緊了拳頭,眼睛也開始變紅。


    就算現在想起這件事,他都覺得憋屈。


    當年奧氏集團勢大啊,手段通天,殺了人都能偽造證據,硬說是意外。


    他們幾個人沒地方說理,隻能忍著委屈,強拆了奧氏集團的分部大樓,殺出藍月星。


    至今,那件事都沒有得到正確對待,阿敖的父母依舊是被當成意外,帶著冤屈死的。


    現在不一樣了,風水輪流轉,輪到北涼手段通天,以前的賬,當然得算!


    “你爸媽,就是我們北涼所有人的爸媽。”


    “除了告訴他們凶手死了,還要說千零重工崛起了,未來將會在整個庫斯揚名。”


    “還要讓他們知道,你出息了,不再是曾經那個隻會吃喝玩樂的沒用富二代。”牧千野同樣半蹲下來,拍了拍阿敖的腦袋。


    身為北涼的大姐頭,她有責任照顧所有成員的情緒。


    妙影和檸白附和著點了點頭,望向阿敖的眼神帶著肯定。


    阿敖看著眾人的眼神,哭得更厲害了。


    他總感覺牧千野等人是在罵他,可是又無從反駁,隻能繼續哭了。


    這時陳悍突然想起了什麽,抬起頭:“大山!”


    “在,長官!”大山趕緊也半蹲下來。


    他過於強壯,蹲對他而言是個有難度的動作。


    “去把奧陽的腦袋撿回來,放冰箱裏凍好了,等過段時間帶回去孝敬咱爸媽!”陳悍指了指幕後通道的方向。


    隔這麽久才回去,總得帶點見麵禮的。


    “是!”大山快速站了起來,徑直往外麵跑去。


    數分鍾後,阿敖的情緒才穩定下來。


    就在陳悍想跟牧千野講一下近幾天的打算,十一的聲音突然在隊伍頻道內響起:“艦長,大姐頭,有一件事你們或許想聽一下。”


    “執法者聯邦有動作了?!”陳悍立刻按下耳邊的便捷通訊器。


    聽十一這句話,他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消息。


    而現在能做壞事的,估計也隻有執法者聯邦了。


    “一個星時前,阿塔星港遭到來自天網的遠程攻擊,從攻擊意圖上判斷,應該是想侵入阿塔星港,阻斷對外信號傳輸。”十一開始匯報著。


    由於之前牧千野跟陳悍都在忙,它隻能現在說。


    “強不強?能鎖定發出攻擊的來源嗎?”牧千野同樣按下耳邊的便捷通訊器。


    十一所說的攻擊,並不是實體,而是極客手段。


    妙影等人聽到還發生了這種事,紛紛聚了過來,滿臉緊張。


    “很強,前所未見,我帶領極客組連續修補防護牆都沒能擋住。”


    “最後還是飄火那邊讓零介入,強行提高了防護等級,才成功攔截。”


    “不過,敵對手段很高明,我們無法追蹤來源,隻能確定不是來自天河係。”十一的語速很快,把前麵發生的都複述了出來。


    “火衛係?”陳悍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牧千野。


    不是來自天河係的極客攻擊,那大概率是火衛係了。


    “有可能,隻是如果能跨星係利用天網發出攻擊,未免也太……”牧千野的眼神中帶著震驚,扶了扶單片眼鏡。


    遠程入侵本身就是一種很難的極客手段,對距離有著嚴格限製。


    如果距離不遠,目標位置也確定,那還好說,時間足夠就能做到。


    像這種跨越星係,還是如此短時間,就有些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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