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麵上幾隻海鷗迎風飛翔。


    劫後餘生的兩人喘著粗氣,順流而行,湯鯤開口詢問:


    “你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我,一級綠爆魚的行蹤?”


    他的語氣誠懇,並非質問,也對莊子周如何知道綠爆魚行蹤這件事,毫無好奇心。


    莊子周仰麵躺著,雙手交叉放在後腦勺下,輕輕訴說:


    “我有個朋友,先說明,不是我。”


    “他十八歲之前有很多夥伴,他們經常在一起玩耍,溜街、吃燒烤、去網吧打遊戲,可是有一天,少年們各奔東西,輾轉南北,很少能互相見麵。”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孤身一人玩耍,一個人吃飯、看書、工作、看電影、仰望星空,再也不會麻煩任何人……”


    湯鯤麵露疑惑,靜靜地等待莊子周說完,才開口道:


    “雖然你說的有些詞我聽不懂,但是我知道,你這個朋友確實不是你。”


    “為什麽這麽覺得?”莊子周笑著問。


    “因為你十八歲之前都在孤島上,所以沒朋友,而且十八歲之後,也有……朋友了。”


    “你說得這個朋友是你嗎?”


    “那當然!”湯鯤頻頻點頭。


    “話說回來,你坐在船上指揮得樣子挺酷的,要不然綠爆魚群純靠我的超高速移動,咱們兩個指定歸西。”


    “你那時候為什麽從水裏出來?”


    “和你想法一樣。”


    “我想活。”


    “我想你活。”


    “靠!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屁,我隻愛胸大屁股翹的女生。”


    “那就好,我喜歡瘦瘦的女生。”


    “嘿嘿嘿。”


    少年友情總是義,少年話題多是色。


    不一會,天邊渡上數道赤紅的晚霞,將太陽擁入懷中。


    莊子周掃了一眼《宇宙釣魚指南》,綠爆魚的圖文信息赫然位列其中。


    果然,魚類圖譜是有限製的,必須是自己親手釣上來的魚,才能作數。


    可是,魚線不是被割斷了嗎?


    莫非有bug?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莊子周腦中浮現。


    沒等他進行試驗,就看見旁邊的湯鯤猛然站起,鄭重地說:


    “有人來了。”


    莊子周隨著他的視線方向,舉目望去。


    距離他們左前方幾百米的海麵上,一艘大約五六米長的小漁船正悠然行駛,隱約可以看到船頭,有一襲白衣男子站立的輪廓。


    這時,白衣男子也望見了他們,手中畫筆微微一指,漁船向二人方向駛來。


    湯鯤微微皺眉,感覺到一絲熟悉的味道。


    “希望不是鳳遊城裏的家夥,我們先靜觀其變。”


    莊子周點頭,初入江湖,最重要的規矩就是多聽老人言。


    洞察開啟,以防突發事件。


    沒一會,漁船行至木筏前百米處,湯鯤看清白衣模樣,終於明白熟悉感為何而來。


    這不是他最敬愛的合租室友,愛情詩人任水成嗎?


    白衣青年任水成身材瘦弱,麵部沒有一絲血色,嘴角使勁擠出的笑容,顯得陰森恐怖,他的右手上是一支淺灰色畫筆,在身前來回轉動,左手扶著一根紅楠木做的拐杖,勉強支撐風中搖曳的身體。


    這邊,莊子周看到他的模樣,首先腦海中浮現的是,影視劇中吸血鬼英倫紳士,接著是靈異小說中的嶗山道士,仿佛任水成站在那裏,就是溝通東西方文化的橋梁。


    漁船上,自認為仙風道骨的任水成,保持姿勢良久,沒能等到想象中親切的問候,就在漁船快要撞上木筏之時,他挑起筆尖,向船上另一位中年漁夫示意停下。


    中年漁夫“呸”的一聲,向海裏吐了一口口水,漁船險而又險地從木筏旁劃過。


    這時,任水成看見滿身狼狽的兩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吟唱:


    “海洋啊,我的愛人!”


    他仰頭挺胸,筆尖放肆揮墨。


    “你純潔的仿如白紙。”


    他低頭沉思,語氣哀傷悲憐。


    “而我,是一個流浪至此的畫家,給予你濃墨重彩。”


    他嗓音洪亮,氣質遺世獨立。


    “可是誰?竟汙染你藍色的秀發?”


    “是他?”


    他看向湯鯤,湯鯤堵住耳朵。


    “是他?”


    他看莊子周,等待回答。


    “小……哪吒?”


    莊子周不確定的回話。


    “哎哎哎,過了過了,快讓船停下!”


    吟唱的任水成被打斷施法,眼看著漁船已經飄過木筏,顧不上形象,拿起拐棍瘋狂敲擊漁船。


    一個緊急刹車,任水成失去重心,尖叫著落入水中。


    “救命,我不會遊泳啊……”


    這個出場方式?


    莊子周揉揉腦門,不忍直視。


    被眾人合力撈出來的任水成,像一隻落湯雞,咯咯打鳴。


    湯鯤在一旁向莊子周解釋半天,才讓他相信自己跟任水成是合租室友,不是精神病醫院病友。


    莊子周勉強相信之後,兩人將木筏上物資,通通搬上漁船。


    天色漸暗,三人互相寒暄了幾句,利用洞察,莊子周大致摸清楚了任水成的病情。


    自來熟、神經質、窮,天生是個詩人。


    事實正是如此,任水成是【詩人】傳奇排名第九的詩人。


    “你怎麽獨自乘坐漁船出海航行?”湯鯤問任水成。


    任水成整理著為數不多的秀發,忙不迭地說:


    “最近魚躍城出去的船隻頻頻出事,我看海漓號遲遲未歸,害怕你遭遇不測,就雇個漁船前來找你。”


    這人莽是莽了點,倒是重情重義,莊子周心裏想。


    可是湯鯤卻不聽他的一派胡言,開口直接說:


    “我沒錢。”


    一聽到這話,任水成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沒了文人風骨,哭喊道:


    “房東快要把我攆出去了,你能忍心失去我這麽個室友嗎?”


    “能,你不是有個富家女女朋友嗎?”


    任水成撇嘴:“男人,是不能張口像女孩子要錢的。”


    隨後,他竟就此展開了長篇大論,湯鯤無奈,不想多費口舌,打探起失事船隻的消息。


    ……


    “你是說魚躍城的失事船隻,都是鳳遊城的手筆?”


    “沒錯,加上你那艘海漓號,近一個月來,已經有五隻航船出事,還不包括大大小小的漁船,據活下來的船員說,他們親身經曆了鳳遊城的堵截圍剿。”


    湯鯤隱隱覺察出不對勁,海漓號從魚躍城出發的時間,離現在還沒有一個月,魚躍城的大小船隻,竟全都在這個時間段統一出事,鳳遊城有這個實力嗎?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的記得,海漓號是遭遇了食人魚魚群,他印象中那幾天並未遇見過鳳遊城的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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