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襄皺起了眉頭,對於愚者先生所說的話,他表示頗有微詞。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位在窒息空間之中做了不少時間的主播,其實也知道很多陸襄不知道的東西。


    於是陸襄問道:「你為什麽會這樣說?既是開始又是結束?愚者這個身份代表著什麽?」


    「這是愚者的宿命,當你被冠以愚者的稱號的時候,你就已經承擔起了找到死簿的重任了。」


    「隻有愚者才能找到死簿?」


    「隻有愚者才能找到死簿。」


    「那為什麽窒息空間還需要那麽多主播?而且不隻是蜀州行省吧,其他的行省也有窒息空間的分部,這些分部下屬也有不少主播。


    「如果隻有愚者才能找到死簿的話,窒息空間要那麽多主播做什麽?偷牛嗎?」


    「這一點我想你應該已經有些猜測了不是嗎?」愚者先生笑了起來,「窒息空間存在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早在窒息空間出現以前,巫承允就已經在四處收集人才,作為他的手下,去尋找死簿。


    「皇帝是這樣的人,上一任倒吊人也是這樣的人。


    「既然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尋找死簿的人了,那麽為什麽巫承允還要創建窒息空間?他有什麽所求呢?」


    陸襄一愣,腦子裏很快便想起了之前白雎翎對自己說的事情,還有自己看到的那些。


    「巫承允在通過窒息空間,得到那些普通人的陽氣?」


    「沒錯。」愚者先生打了一個響指,臉上再一次露出了笑容來,「看來你果然知道很多東西,這樣的話我們兩人說起來就輕鬆多了。


    「巫承允所圖甚大,這一點毋庸置疑,盡管我並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巫承允現在所積累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程度了。」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推斷?」陸襄問道。


    「因為從很早很早以前,早到皇帝那個時候都還沒有出生,早到賽諾共和國都還沒有建立,封建王朝都還是鼎盛的時候,巫承允就已經在準備這件事情了。


    「幾十年的籌措?不,你將巫承允想得太簡單了,他所圖的事情,足夠他投入數百年的時間,甚至是更長的時間。」


    「他到底想要做什麽?」陸襄皺起眉頭,「數百年的時間去準備一件事情?哪怕到了現在他還沒有準備好?難不成他要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不成?」


    「我說了,我不知道。」愚者先生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我當年還沒有查到這件事情就死了,而這些事情,也隻能是交給你們這些後輩去繼續調查了。」


    陸襄緊閉起了嘴巴。


    雖然他之前說過愚者先生的死亡是他自己的計劃,而他也留下了很多可以交給後繼者的東西。


    但是這些話從陸襄口中說出來和從愚者先生口中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至少現在,陸襄能夠確定一件事情了。


    他的猜測沒錯,他麵前的這位愚者先生也是所圖甚大。


    沉默片刻之後,陸襄問道:「你想要什麽?」


    「什麽?」


    「我是說,如果我想得到你手中的關於死簿的線索,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愚者先生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沒有想過陸襄的覺悟竟然這麽高。


    隻不過,放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覺悟高可換不來什麽好東西的。


    「你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是你這一輩子都支付不起的。」


    「大不了就離開窒息空間。」陸襄微眯起雙眼,鄭重地說道,「從此再也不與窒息空間糾纏,完全脫離這個世界。」


    「你覺得可能麽?」愚者先生聳聳肩,「你現在已經成為了愚者,不僅僅是巫承允,還有皇帝,他們都想著你能夠盡快找到死簿。


    「別忘了,找到死簿的主播,在將死簿交給巫承允之後,是可以從巫承允那裏兌換任何一件事情呢。」


    「……他們不會放過我?難不成我離開了之後他們不能再去找另外一個愚者麽?你不是說了嗎,並不是我選擇了窒息空間,而是窒息空間選擇了我?


    「窒息空間大可以再去選擇一個愚者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不覺得非常浪費時間嗎?」愚者先生搖搖頭,有些遺憾地說道,「巫承允或許還有很多時間,他可以等,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但是皇帝不一樣。


    「皇帝已經老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今年已經有一百三十多歲了——你沒聽錯,一百三十多歲。


    「在修行了他的功法之後,他可以保持著自己的身體還像是五十多歲的樣子。


    「但是這種狀態始終是有盡頭的——而且這個盡頭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可能已經沒有時間等到下一個愚者出現了。」


    「如果他抵達了盡頭,會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一百三十多歲的人了,你還想要他怎麽樣?檢查出來三高嗎?」愚者先生這下給陸襄的回話就不那麽客氣了。


    陸襄也感受到了愚者先生情緒的變化,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那麽有沒有可能,我把皇帝給熬死?」


    「當然可以。」愚者先生挑了挑眉毛,依然是沒好氣地說道,「但是熬死了皇帝還有皇後,皇後沒了還有教皇,教皇沒了還有其他的主播。


    「而且主播一輪一輪更替,隻要你沒有改變,那麽總有比你還要年輕的主播,難不成你還想把他們也給熬死?


    「最重要的是,你是愚者,你不可能不去進行直播。


    「而你隻要直播,那些關於死簿的線索就會紛至遝來,哪怕你根本沒有想找到死簿的想法,這些線索也不會依照你的意願。


    「你終究會找到死簿,在一個你根本不會在意的時候。


    「而皇帝,就是在等待著這樣一個時機,從你的手中將死簿奪過去。」


    陸襄歎了一口氣,有些自暴自棄的樣子,整個人都縮在了椅子裏麵。


    「也就是說我現在隻能接受這樣的未來,想辦法去找到死簿,然後不要將其交給任何人?」


    「你可以這樣做,但是現在的你,沒有這個資格。」


    「因為我現在還太弱了?」


    「是的。」愚者先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淡淡說道,「你現在也不過是《詭術秘籙》的第一個境界,皇帝已經修煉了幾十年的時間了。


    「哪怕《詭術秘籙》再強,你要追上他也需要時間。」


    「但是按照你所說的,我必須要在找到死簿之前,變得比皇帝還要強,才能從他們的手中保護住死簿。」


    「沒錯。」


    陸襄盯著愚者先生,後者也在盯著他,兩人無聲對視了好一會兒,陸襄才開口問道:「所以我該怎麽做?」


    「《詭術秘籙》的第二個境界是什麽?」


    「陰體……」陸襄頓了頓,說道,「在這個境界可以控製陰氣的流動,將陰氣作為自己的武器……」


    「就像詭境的主人一樣,對麽?」愚者先生笑了起來。.


    陸襄張了張嘴,但是跟著愚者先生的思路一想:「好像是這樣的。」


    「那麽在你麵前的人,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上一任愚者……不,是詭境的主人!」


    陸襄突然想明白了愚


    者先生引導自己的原因了!


    《詭術秘籙》的陰體境界,就是類似於詭境主人在詭境之中控製陰氣一樣。


    而在他麵前的這位愚者先生,不就是一個愚者先生了嗎!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引導你如何控製陰氣,也可以將我當年找到的線索告訴你,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我要你找到了死簿之後,絕對不要將死簿交給巫承允,如果可以,找到生簿所在,將死簿歸還於原位,將這個世界重新扶向正規。」


    將世界扶向正規……


    果然,之前玉成道人對自己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生簿與死簿控製著死者的世界,製定了生死之間的輪回。


    但因為死簿遺失,規則混亂,才導致世界劃分為了陰陽兩界。


    死者可以不入輪回,生者亦可以與死者團聚。


    這是不對的,是有悖天道的。


    陸襄稍稍鬆了一口氣,終於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呢。如果我說這原本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你信嗎?」


    「我信。」愚者先生點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你能殺死巫承允,不管用什麽辦法——讓他繼續活著,即便你將死簿歸位,說不定還會再次遺失。」


    「你是說……」


    「隻是說有可能,那畢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愚者先生搖搖頭,隨後對陸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好了,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麽就與我立下這個約定吧。


    「我對於陰氣的控製,所有的心得都在我的記憶中,關於那條關於死簿的線索也在我的記憶中。


    「你可以看到我的記憶,從而切身感受。


    「不過在這記憶之中,有一個契約,記住你剛才答應我的事情。


    「那是直接種在你的心底的烙印,如果你違反了我們的契約,那麽這個烙印就會立即殺死你。」


    「以我的死亡來威脅我嗎?」陸襄笑了起來,絲毫沒有在意的表情,「無所謂,對於我來說無所謂的,我不會違反我們的約定的。」


    說著,他也伸手握住了愚者先生的手。


    記憶,在這一瞬間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陸襄的大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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