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雅晴深深看了她幾眼,不動聲色地問:“其實我很好奇,我父親幫過你什麽忙,直到你特地跑來一趟?”


    明曦抿了抿唇。


    “你別誤會,我也隻是單純覺得好奇。”霍雅晴歎了口氣,“畢竟霍家沒落後,願意來找我父親的人也越來越少。”


    明曦頷首,表示能理解。


    她正想著該用什麽話來含糊時,外麵傳來一陣喧鬧。


    想到沈庭律的到來,明曦眉心深深蹙起。


    她顧不得回應霍雅晴的話,著急地大步往外走。


    霍雅晴盯著她的背影,雙眸閃爍著幽光。


    明曦離開後,顧雪兒走了過來,“媽,你今天不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嗎?為什麽放任一個外人進來?”


    “雪兒,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幫我處理。”


    ……


    明曦從屋裏走出來,就見到莊園大門口一大群人已經打成了一團。


    放眼望去,沈庭律正站在不遠處。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保鏢們擋在前麵,為他隔絕了那些衝過來鬧事的人。


    男人雙手隨意插在西裝褲袋中,棱角分明的俊臉沒有絲毫表情,眼神淡漠,薄唇緊抿,仿佛麵前的這場鬧劇和他壓根沒有關係。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庭律抬眼準確無誤地將視線朝她的方向投射過來。


    四目相對,明曦心髒更加沉甸甸的。


    “住……住手。”眼看著場麵越來越亂,她不得不開口。


    但霍家的這些人都將她當成了外人,現在還一心投入在打鬥中,所以沒人留意到她的話。


    反倒是沈庭律,突然邁開長腿往前走。


    擋在他麵前的保鏢們神色擔憂,“沈總?”


    男人連忙沒有絲毫波瀾,視線一直定格在了明曦臉上,仿佛他的世界裏隻剩下了她一人。


    “沈庭律,你今天這是故意來砸場子的?”霍家一個中年男人見他完全沒有畏懼地走了過來,不滿地瞪向他。


    其他人也都氣勢洶洶的,可才將拳頭揮起來,在感受到他身上的氣勢後,又不禁往後退,給他認出了一條路。


    場麵一時間變得詭異,剛才還扭打成一團的人,現在都往兩邊退,不滿的聲音也漸漸少了,逐漸歸於平靜。


    沈庭律就這麽暢通無阻地往前走,周圍隻剩下了他沉穩的腳步聲。


    明曦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徑直走來,心髒噗通亂跳。


    他走到距離她兩步遠的時候,腳步有了片刻的停滯,好在三秒鍾後他又繼續往前走。


    男人走到她身後,明曦才長鬆了口氣。


    霍家那群人看到沈庭律進了客廳,不滿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該怎麽辦?就這麽讓他進去了?”


    “快攔住他,今天可是老爺子的葬禮,要是被他砸了場子,我們霍家今後豈不是徹底抬不起頭來了!”


    “可是,要讓誰去?”


    最後這人問出話來,沒人再敢吭聲。


    他們都對沈庭律不滿,但那男人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們也都是清楚的,沒有誰願意在這時候當出頭鳥。


    明曦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這些人麵對沈庭律時表現出這種態度,證明在其他利益場合裏也都是如此,難怪霍家會變成一盤散沙。


    但她也沒太多的心思理睬這些人,轉身回了客廳。


    沈庭律站在那口棺材前,接過下屬遞過來的鮮花,恭敬地放在了棺材邊。


    “沈庭律!你何必在這裏假惺惺!”顧雪兒冷著臉走了過來,伸手要去推他。


    保鏢及時將她攔下。


    明曦看著沈庭律麵無表情的樣子,眉心深深蹙起。


    如果不是看在顧雪兒是個女孩子,這男人又怎麽可能任由顧雪兒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放開我!”顧雪兒奮力掙紮,奈何因為力氣有限,所以壓根沒辦法掙脫那些保鏢的束縛。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霍雅晴,旋即抓起一旁的礦泉水瓶,朝明曦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因為所有保鏢都顧著保護沈庭律,明曦身邊空無一人。


    保鏢們正猶豫著要衝過去護住她,然而電光火石間,有個人影先他們一步衝了過去,擋在明曦麵前。


    砰!


    那瓶礦泉水是滿的,重重砸在那人身上,緊接著哐當一聲掉在了他的腳邊。


    “沈總!”保鏢們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慘白。


    沈庭律漫不經心地睨了眼掉在他腳邊的那瓶礦泉水,神色不變。


    明曦也怔愣住,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背影。


    “雪兒,你太放肆了!”霍雅晴在這時終於走了出來,冷著臉訓斥顧雪兒,“我都說了來者是客,你立刻給我滾回房間去!”


    瞥見她朝自己飛快使著的眼神,顧雪兒裝出委屈的樣子,扁了扁嘴朝房間走去。


    “我允許,你走了?”男人薄涼的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顧雪兒腳步不禁停住,求助地看向霍雅晴。


    霍雅晴眼眸閃了閃,看向沈庭律笑著道:“雪兒是我被慣壞了,她做事不分輕重,希望你別跟她一個女孩子計較。”


    她走到明曦麵前,聲音仍然溫和,“今天是她外公的葬禮,所以她看到外人會比較敏感,明小姐應該能理解吧?”


    明曦眉心微微蹙起,再次認真打量麵前這位婦人。


    她雖然話說得好聽,但字字句句都是在為顧雪兒開脫。


    她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如果是在之前,她當然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但現在她已經知道霍雅晴是她的親姑姑,顧雪兒是她的親表妹……


    “嗬——”沈庭律冷笑了聲,神色譏諷,“她再年輕,也都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難道還能不懂什麽是禮貌?”


    霍雅晴目光在他和明曦身上來回打轉,扯了扯唇,“難得見到沈總這麽幫其他人撐腰,看來明小姐和你之前認識?”


    霍家那些人已經進來了,也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看在眼裏。


    現在聽到她這話,都恍然大悟。


    是啊!


    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什麽時候幫一個外人這麽說過話?


    因為明曦這些年太低調,哪怕之前還沒和他離婚,也很少以沈少奶奶的身份出席在公眾場合,所以難免很多人認不出她的身份。


    在場人盯著她看了許久,有人在手機上搜索到了難得的一張她和沈庭律一起出席晚會的照片。


    “原來她就是明曦!她是沈庭律的妻子!”那個人指著明曦驚訝地喊道。


    許久沒聽到‘沈庭律的妻子’這個稱呼,明曦神色有些怔忪。


    事實上他們兩人已經離婚許久,但沈庭律一直沒將離婚的消息放出來,所以知道他們離婚的人也並不多。


    但光是這麽一個身份,就足以讓那些人看著她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夫妻倆今天一起跑來這裏!到底有什麽居心!”


    “剛才他們還裝出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難不成是為了迷惑我們?”


    “他們一定在暗中進行著什麽計劃,我們快點將他們趕走,要不然今天老爺子的葬禮就辦不下去了!”


    “……”


    聽著周圍喧鬧的聲音,明曦心裏亂如麻。


    她看向霍雅晴的眼神變得複雜。


    明明沈庭律今天沒有急著揭穿她的身份,可為什麽霍雅晴要問那種很有引導性的問題。


    到底是無意還是有心?


    沈庭律臉上的神色本來沒有太大的波瀾,現在聽到那些人要將明曦趕走,俊臉當即覆上一層陰霾。


    霍雅晴感受到了他逐漸冰冷銳利的目光,尷尬地朝其他人說道:“不管他們是什麽身份,但至少他們還沒在這裏鬧事,我們又何必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他們。”


    她頓了頓,朝沈庭律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雖然霍沈兩家多年的仇怨還沒能解決,但如果你們今天是來送我父親一程的,我也很歡迎。”


    霍家其他人意見更大,霍雅晴語氣徹底冷了下來,“雖然我大哥大嫂和我丈夫去世得早,但這些年來霍家也都是我父親在撐著。今天是我父親的葬禮,你們還想讓他走得不安寧?要是誰還敢繼續鬧,今後也別怪我不客氣!”


    其他人麵麵相覷,想到現在霍家的大部分家業還被她握在手裏,那些人隻能閉了嘴。


    明曦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些什麽。


    一直到葬禮結束,她仍然站在霍家莊園門口久久不願意離開。


    霍雅晴親自將一杯熱茶端到她麵前,聲音帶著歉意,“真是抱歉,今天讓你看了笑話。”


    沈庭律走了過來,似笑非笑道:“霍女士真是將雙麵人的本性演繹得淋漓盡致。”


    話音落下,霍雅晴麵色一僵。


    明曦看著她端過來的那杯茶,也沒有急著去接,神色淡漠道:“多謝你的好意,我先告辭。”


    她無視了霍雅晴更加尷尬的模樣,麵無表情地離開。


    沈庭律說得沒錯。


    如果不是霍雅晴剛才那些話,霍家的人又怎麽會知道她的身份從而準備將她趕出去。


    結果從頭到尾,又都是霍雅晴在打圓場,典型的唱完白臉又唱紅臉。


    霍雅晴看著她的身影遠去,低眸盯著自己手裏的那杯茶笑了笑,“看來好人難當。”


    “應該說是本性難移吧。”沈庭律絲毫不給麵子地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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