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隻隱約看到男人臉上神色淡漠,取出一根香煙走到落地窗邊點燃。


    清晨的光透過玻璃窗穿透進來,照射在他身上,卻久久驅不散他身上的陰寒。


    明曦胡亂擦掉臉上的淚痕,用衣服將自己身體裹好。


    她站起身,盯著沈庭律的背影,卻久久說不出話來。


    兩人陷入長時間的沉默,沈庭律將香煙抽了一根有一根,煙灰缸裏滿是煙頭,他卻仿佛沒有要停下來。


    眼看著他要抽出煙包裏的最後一根煙,明曦忍不住張了張嘴,想要勸阻。


    男人鋒利的眼刀突然朝她掃來,她下意識將想要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仍然是長久的沉默,直到過了兩個多小時,明曦才一言不發地打開辦公室的門離開。


    她後腳從剛踏出去,沈庭律突然回頭,深看了她幾眼。


    走出辦公樓,明曦目光狀似無意地環視了一圈,故意在手提包上按了幾下,做出一副要藏好重要東西的模樣。


    旋即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酒店。


    在酒店登記入住,她給杜睿澤發了一條短信:【東西我已經拿到了,但你必須讓我親眼見朦月一麵,否則我會立刻銷毀。】


    將短信成功發送,明曦將手機扔在一旁,疲憊地躺在床上。


    杜睿澤之所以會找她去拿這麽重要的資料,肯定是認定沈庭律對她的防備心最弱。


    可她已經決定放下仇恨,又怎麽能再因為這種事情去牽扯上沈庭律。


    過了好一會,杜睿澤回複了短信:【明晚,我去機場接你。】


    明曦沒有再回複,在網絡上定好了回去c國最快的一趟航班後,就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她沒有拿到杜睿澤想要的東西,所有的一切都隻是障眼法。


    所以明晚她必須做好跟杜睿澤魚死網破的準備,隻要能夠救出江朦月——


    因為昨晚徹夜未眠,她的體力即將被耗光,不一會兒就疲憊地閉上眼,沉沉睡去。


    幾個小時後,她收拾東西趕去機場。


    沈氏集團。


    徐聞進入辦公室,朝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匯報:“沈總,剛才派出去調查的人來匯報了,說明小姐去了機場,準備登上前往c國的航班。


    沈庭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這一切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大掌把玩著一隻做工精致的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按下打火機開關,又鬆開。


    偌大的辦公室隻剩下一陣陣“啪嗒啪嗒”的聲響。


    徐聞覺得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實在難熬,他寧願看到沈庭律發脾氣,也不想麵對他一言不發的樣子。


    實在瘮人。


    好一會,沈庭律終於將打火機放下,站起身,“準備直升機,前往c國。”


    徐聞絲毫不意外,“是!”


    飛機上,明曦心情忐忑。


    如果杜睿澤真的是想要得到沈氏的機密,就一定會派人盯著她的行蹤。


    所以她早些時候在沈氏辦公樓做的事情,都已經被他的人盡收眼底了吧?


    這個謊言,能不能撐到她親眼見到江朦月時再被戳破。


    到達c國時,明曦調整好心情。


    剛從機場出來,就見杜睿澤站在夜色中。


    他帶著帽子和口罩,隻露出一雙讓她熟悉的眼睛。


    “走吧。”杜睿澤率先上車。


    明曦強迫自己鎮定,坐上了副駕駛。


    杜睿澤啟動車子,聲音淡漠道:“我知道你這次已經做好了要把江朦月救出來的準備,但也希望你能識趣點,既然我有辦法抓她一次,就有辦法抓她第二次。”


    聽著昔日的好友現在用這種警告的語氣和她說話,明曦心髒仿佛空了一塊。


    她苦笑了聲,“你多慮了,飛機上本來就不沒辦法帶危險物品,更何況我才剛走出機場就被你帶上車了。你的力氣也比我大,該不會真以為我赤手空拳會給你帶來什麽威脅吧?”


    杜睿澤眸光閃了閃,“明曦,既然你知道自己這次的做法很危險,為什麽還是答應來見我?”


    “因為她是我妹妹。”明曦說完,沒有再作解釋。


    光是這層身份,就已經足夠她為對方上刀山下火海。


    前方路口是紅燈,杜睿澤停下車,回頭深看著她,“你真的拿到我要的東西了?”


    明曦放在手袋裏的雙手緊握成拳,挑眉反問:“如果沒拿到,我現在還會來見你嗎?我好像也沒蠢到以為自己對你說幾句求情的話,你就會放了和朦月吧?”


    杜睿澤心裏湧起一陣痛惜,回頭看著前方,壓了壓帽簷藏起眼中不小心外泄的情緒。


    紅燈變路燈,他踩下油門朝一處方向繼續行駛。


    接下來的路途中,他們沒再有任何交流,兩顆原本真摯的心仿佛早就走遠。


    杜睿澤將車子開了很久,一個小時後逐漸來到偏僻的郊區。


    明曦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


    江朦月被關在這種地方?


    看來待會想要逃走,她們就必須將杜睿澤的這輛車搶下來。


    她正在心裏謀劃著,杜睿澤的將車子在一間廢棄工廠麵前停下,“到了。”


    他率先下車,明曦隻跟上。


    工廠裏一片寂靜,燈光昏暗,四周滿是蜘蛛網。


    杜睿澤來到工廠裏的一間小辦公室,挪開其中唯一一張破舊的辦公桌,踩下地上的一個按鈕。


    原本平平無奇的地麵突然打開一道地門,往裏麵看去,能見到一條樓梯。


    樓梯很窄,看不到盡頭。


    杜睿澤打開手電筒,率先走了下去,本能地說出一句:“樓梯很陡,你小心點。”


    話音落下,兩人皆是一怔。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杜睿澤說出這些話實在很違和。


    感受到了明曦朝他投射來的探究的目光,杜睿澤勉強穩住心神,自嘲地笑了笑,“和你當了那麽多年的朋友,現在突然變成仇人,還真有點不習慣。”


    明曦看著他走下去,疑惑地皺了皺眉。


    見他走遠,她隻能跟上。


    從杜睿澤給她發的照片來看,江朦月是被困在一間地下室裏的,看來就是這裏了。


    “朦月?”她故意開口喊了聲。


    杜睿澤卻對她的做法視若無睹。


    許久都等不到回應,明曦隻能繼續走進去。


    地下室很陰暗,隻能靠手電筒來勉強照明。


    裏麵一片曲折,有很多交叉的小道。


    明曦剛開始還能努力記住出口的方向,但轉了幾個彎後,她實在記不住更多的路程。


    杜睿澤最後在一個角落停下,她抬眼就去,就見江朦月仍然被五花大綁著,嘴上還被貼著封條。


    難怪她剛才都沒能聽到回應!


    聽到腳步聲,江朦月虛弱抬頭。


    當看到來人是她時,江朦月眼瞳倏然一縮,身子費力地扭動著,奈何許久都沒能將身上的繩子掙脫開。


    “朦月!”明曦開口喚了她幾聲,眼眶逐漸濕潤。


    她正要衝過去,手臂卻被杜睿澤扯住。


    男人冷眼盯著他,“我要的東西,先給我。”


    “你先把她放了。”明曦緊攥著手提包。


    杜睿澤雙眸微眯,“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杜睿澤,做人要有點底線,你已經將我妹妹折磨成這樣了,還想讓我對你客氣?明曦從包裏掏出一隻打火機,“先按我說的去做,要不然我就將你要的東西都燒了!”


    聲音滿含警告,和她這嬌柔的模樣有些違和。


    杜睿澤眉心蹙了蹙,似是在猶豫。


    明曦又開口道:“你先將她放了,反正我在這裏,如果我欺騙了你,我任由你處置。”


    她自嘲地笑了笑,“你剛才自己也說了,我們現在早就不是朋友,而是仇敵,你也不至於擔心自己心慈手軟會對我下不了手吧?”


    江朦月詫異地看著她,眼睛更加濕潤。


    “你們還真是姐妹情深。”杜睿澤握了握拳,俯身朝她貼近,用隻有他們才能聽到的細微聲音說道,“明曦,你是不是騙了我?如果今天你沒能拿出那些東西,我們都很難活著走出去。”


    明曦一怔,“你這是什麽意思?”


    杜睿澤摘下帽子和口罩,下巴多了很多胡渣,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落魄。


    他眼中湧起陣陣情緒,有懊悔,有自責,也有心疼……


    明曦呆愣地看了他好半晌,多年的相處默契讓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難道杜睿澤也——


    “啪啪啪!”


    另一條小道傳來一陣鼓掌聲,明曦警惕地抬頭,見一個光頭男人走了過來。


    她雙眸微微眯起,盯著這張陌生的麵孔。


    “好小子,你終於將她帶來了。”光頭男人拍了拍杜睿澤的肩膀,力道很重,那不客氣的態度像是在對待自己的下屬。


    明曦心裏瞬間有了想法,神色更加複雜。


    原來,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嗎?


    還不等光頭男人再次開口,杜睿澤先一步跪了下來,“強哥,她已經將東西帶來了,就先放她們走吧。”


    “東西在哪?先給我驗收。”光頭男人看向明曦,命令的口吻道。


    看著杜睿澤跪在地上的模樣,明曦掌心冒出一層冷汗。


    她真是遲鈍,杜睿澤的人品她明明十分了解,為什麽在一開始沒能猜到真相?


    心裏萌生出濃濃的悔恨,明曦才手提包裏將一份資料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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