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渾渾噩噩地上了周子亦的車。


    周子亦朝她道:“我們今天去見司先生,他說會給我們一點獎勵。”


    明曦漫不經心地點頭,像是對這種事情提不起興趣。


    “你怎麽了?該不會是事情出了什麽差錯吧?”周子亦像是被她突然潑了冷水,很是擔心。


    “沒有,我隻是這些天有點忙,所以累壞了。”明曦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周子亦長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們這些年來隱藏得那麽深,都多虧了司先生幫忙。要是事情出了什麽差錯,他也一定不會饒了我們的!”


    “我知道,畢竟他也是個商人。”明曦喃喃道。


    商人最重視的就是利益,而不是感情。


    更何況,不管是她還是周子亦,在那位司先生眼中,就隻是利用的工具罷了。


    周子亦這一路都十分謹慎,好幾次故意在路上繞了幾圈,在確定了沒有人跟蹤他們之後,這才放心地行駛到了司家。


    兩人下車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屋內。


    屋裏燈光明亮,裝潢奢華。


    他們已經很久沒來了,再一次踏入這裏的時候,卻還清晰地記得半年前那位司先生在這裏用針線,把一個亂嚼舌根的女傭嘴巴縫起來。


    “兩位,司先生來了。”管家朝他們提醒。


    周子亦和明曦都打起精神回頭,就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雖然上了年紀,但從他的五官輪廓還是能夠看得出來他年輕時候的英俊。


    他身上濃濃的上位者氣息,更是讓人不自覺地在他麵前低下頭。


    而這位中年男人,正是司慕朝!


    司慕朝不甘心一直低寧家一等,所以這些年來一直都在找機會壯大司家。


    現在為他做事的人,除了梁富鈞和寧雪,還有周子亦和明曦。


    “司先生!”兩人齊聲朝他打著招呼。


    司慕朝抽了口雪茄,漫不經心地在沙發上坐下。


    他掀起眼眸,涼涼地看了明曦一眼,“那個競標價格,不會有差錯吧?”


    明曦抿了抿唇,“我是親眼見到他們將那份競標資料裝訂起來的。”


    “嗯。”司慕朝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朝管家看了一眼。


    管家將兩個早就準備好的密碼箱提了出來,分別交到周子亦和明曦的手裏。


    司慕朝抬了抬下巴,“裏麵分別有兩百萬,是給你們的一點獎勵。”


    周子亦迫不及待地打開,就見到箱子裏果然擺滿了紅色大鈔。


    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看著司慕朝激動地感謝,“謝謝司先生的認可!”


    “嗬……”司慕朝殘忍地笑了聲,注意到明曦興致缺缺,冷笑一聲道,“有獎勵就有懲罰,要是這件事情看出了差錯……”


    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抹幽光。


    他和沈庭律一樣,為了這個項目也做了不少準備。


    要是這一次沒能將競標項目拿下,他所籌備的一切可就都落了空,最後將會給他帶來一筆不小的損失。


    感受到了他散發出來的冷汗,周子亦額上冒出冷汗,連忙說道:“司先生放心,明曦做事很小心,一定不會出現什麽差錯。而且,這個競標價格也是她親眼看到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明曦心裏冷笑了幾聲。


    周子亦這話看似是在幫她解圍,其實是在捧殺。


    要是到了最後事情出了變故,司慕朝肯定會第一個拿她來開刀!


    但她懶得理睬周子亦,既然事情都已經做了,也壓根沒有回頭路,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也都是她應該承擔的。


    明曦莞爾道:“司先生的權勢地位我也都很清楚,我當然不可能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


    司慕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回到車上,周子亦忍不住問:“你真的能保證這件事情沒有差錯?”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能百分之百被人保證的。”明曦神情淡淡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所以你也沒法保證這件事情順利進行?”周子亦回頭看她,目光充滿警告,“是不是暗中和沈庭律勾結在了一起?別忘了司先生的手段有多殘忍,要是最後出了什麽差錯,你我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明曦轉頭看向窗外,漫不經心地回了句:“我知道。”


    她早就明白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想要從司慕朝身上獲得好處,她當然也得相應地付出些什麽。


    而複仇計劃好不容易進行到了這一步,她當然也不想錯過這麽一個好機會。


    可是——


    心裏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明曦眉心皺得更深。


    競標結果會在半個月後公開,這幾天她工作的時候一直魂不守舍的,就連好幾次沈庭律叫喚她,她都沒有察覺。


    “明秘書?”這天徐聞來到她麵前,盯著她晃神的模樣,皺眉道,“自從競標項目準備好後,你就一直走神,精神狀態明顯很不好,該不會是太勞累了吧?需不需要請幾天假回家休息?”


    徐聞難得關心她,明曦詫異地朝他看去。


    “你別誤會,我隻是不想讓你影響到工作,要是工作都出現什麽差錯,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徐聞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我知道的,謝謝你的提醒,今後我會多注意的。”明曦強打起精神來。


    她剛翻開一份文件,徐聞深深看了她幾眼,“你說,我們沈氏集團最後能中標嗎?”


    他所指的,自然是前不久準備的那個房地產競標案。


    明曦翻著文件的動作瞬間僵住,抬眼狐疑地朝他看來,“徐助理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情?”


    “別緊張,我也隻是隨口問問。因為這個項目對沈氏集團今後的發展很重要,要是出了什麽差錯,指不定會給沈氏帶來嚴重的影響。”徐聞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轉身離開了。


    明曦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聞不是話癆,如果不是有特別想要表達的話,是不會隨意找其他人談話的。


    可他剛才突然來找她說這些,又是為了什麽?


    明曦轉動著鋼筆,大腦卻是亂得很。


    一個問題也在這時從腦海裏萌生:要是沈氏出了問題,她真的還能高興得起來嗎?


    到了傍晚時分,沈庭律身子懶懶靠在老板椅背上,探究地看著她走神的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明曦還深陷在那個問題裏,根本沒有意識到夜幕降臨。


    直到辦公室裏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灼熱,明曦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轉頭,對上了沈庭律審視的目光。


    “沈總,我該走了。”明曦看了眼腕表,懊惱自己居然不小心在這裏逗留了那麽長時間,也不知道沈庭律剛才到底盯著她看了多久。


    “不急。”沈庭律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門口站定,雙手隨意插在西裝褲袋中,“陪我聊聊。”


    明曦臉色多了幾分警惕,“沈總想聊什麽?”


    “下周競標項目就要公開結果了。”沈庭律朝她緩緩逼近,“明秘書希望沈氏能中標嗎?”


    聽他提到這事,明曦眨了眨眼睛,“我身為沈氏的職員,當然希望沈氏一切順利。”


    說著,她抓著辦公桌角的手力道卻是緊了幾分。


    沈庭律和徐聞今天為什麽都問她這種問題?


    難道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明秘書能夠這樣想是最好的。”沈庭律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盯著自己的皮鞋若有所思,“我隻是擔心你受到別人的蠱惑,做出了錯誤的事情來。”


    他說著,緩緩抬頭,狹眸微眯,“我還記得幾年前你和我說過,人一旦做錯了事情,就像是陷進了泥潭裏。沒做錯一次,就會再深陷幾分,到了那時候想要再從泥潭裏自救,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男人這話帶著明晃晃的警告,看著她的眼神也富有深意。


    明曦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唇線緊繃,試探著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庭律雙眸微微眯起,一絲銳利的光芒從鏡片折射出來,“我隻是擔心你沒有辦法自救了,所以想要扶你一把。”


    話音落下,明曦的心猛然一個咯噔。


    此刻男人看著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看清她的真實想法。


    該不會她擔心的事情,真的要成真了?


    “明曦,不管你現在是在幫誰做事,都盡快收手吧?”沈庭律放柔了語調,苦口婆心地勸道。


    “嗬……”明曦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如果沈總沒其他的工作安排,我就先下班了。”


    她拎起包包就要走,沈庭律又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沒有耐心在這裏講那麽多的道理,我隻是怕你在泥潭裏越陷越深。”


    沈庭律抓住她的手臂,麵色嚴肅了起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了,但我希望你現在可以及時回頭。”


    雖然他到現在還沒能查出來明曦到底是在幫誰辦事,可要是這女人真的做了背叛他的事情,指不定今後他們真的會成為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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