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往後看去,發現有一個木製擔架,放在了衙門外的空地上。


    擔架上麵,赫然放著一具死屍。


    雖然死屍蒙著白布,但是散發出的惡臭,卻使得相距甚遠的眾人,也紛紛掩鼻。


    膽子小的,已經被嚇得驚聲尖叫,四處逃散。


    李元卜氣得臉色發青,狠狠拍了兩下驚堂木:“不得喧嘩!”


    又罵張師爺:“諸多百姓在此,你怎麽搬來屍身,驚嚇百姓!”


    張師爺朗聲說道:“大人!在下想要當場驗屍!“


    當場又是一片驚叫聲連連,有些人甚至被嚇得摔倒。


    ”胡鬧,胡鬧!“


    李元卜氣得大罵:”還沒揭開白布,已經嚇得百姓們驚恐竄逃,若是當場驗屍,豈不是要驚嚇眾人!“


    張師爺道也不堅持,見李元卜不同意,便說道:”大人,可以將屍身搬到堂後驗屍,但請大人和膽子大的百姓,一同觀看!“


    張師爺的話音剛落,李元卜剛想開口痛斥幾句,便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朗聲說道:“大人,我願做個見證,一同驗屍。”


    李元卜抬眼一看——


    趙家大小姐!


    趙思辰一開口,眾人先是愕然,紛紛看向她處。


    待看清楚是一位年輕的姑娘,頓時有些膽子大的,不安分的,便也紛紛說道:“大人,我們也願意做個見證。”


    巧兒的父母跪著大喊,一會兒是“巧兒你死得好慘啊”,一會是“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


    一時間到處鬧哄哄的。


    李元卜被炒得腦殼疼,氣得又是連連拍了幾下驚堂木。


    “休堂!把屍身抬到後堂去!”


    ……


    ……


    既然休了堂,那就沒有熱鬧好看了。


    處理趙思辰,吳謙,張師爺一起跟到後堂去,其他起哄的人群也想要跟著一起去,被衙役連推帶搡地趕走了。


    衙門門口噓聲一片。


    老百姓也不敢和官鬥,隻能悻悻離開。


    但不管怎麽樣,樂林侯府婢女被趙家糕點毒殺一事有蹊蹺,很快在人們之間口口相傳。


    幾乎所有在現場看過衙門審案的人,都篤定趙家糕點鋪子的夥計甘奇正是被冤枉的。


    “要不然,怎麽那個丫鬟就被問住了呢。”


    “還撒謊呢,說什麽屍身已經被焚燒了,其實好好的擺在大門外。”


    “哎喲,這可太可怕了,我當時看得一清二楚,那白布下麵就是……”


    “我估計呀,裏麵肯定有貓膩。”


    “我一看那三個證人的神情,就知道他們在撒謊!被師爺一問,一個個都啞然了。根本答不上來!”


    “可憐的那位趙家糕點鋪子的小哥,被打得那個慘啊……”


    “站都站不起來了,太可怕了!”


    “官府就是想要屈打成招……”


    “哎喲喲,這句話可不興說……”


    ……


    ……


    放著屍身的擔架,拉進了後院的一處雜役房。


    李元卜自然是不肯走進房子裏麵的。


    他站在院子裏麵,仰望著天空。


    臉色不大好。


    無他。


    太臭了!


    本來,在衙門的大門口,蓋著白布的時候,便已經有臭味飄到公堂上來。


    現下進了後院,揭開了白布……


    李元卜愁眉苦臉,恨不得拋下一切返回自己的屋子裏麵去。


    這人怎麽死的,他一點都不關心,後續自然會有人掰扯。


    在他看來,這單案子不是大公主贏,就是三皇子贏。


    反正都是皇家子女。


    至於貴人們,自然是能夠置身事外的。


    死的傷的,不過是幾個下人罷了。


    隻要他李元卜左右逢源,不管是誰贏了,都得對他心懷感激。


    隻是……


    要別人對他心懷感激,這姿態嘛,自然是要做到位的。


    李元卜斜過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屋內。


    趙思辰站在張師爺身旁,跟張師爺一樣,用細麻布蒙住鼻子,正仔仔細細地看著張師爺檢驗屍身。


    又分出神來,盯著一旁正在做屍檢記錄的人員不要出差錯。


    吳謙原本也跟進了屋子裏,結果白布一揭開,他便又退出到了院子之中。


    跟著李元卜一樣,抬頭看向天空——


    抬頭,風大點。


    空氣也清新些。


    李元卜有些發愁。


    這兩個人怎麽不走呢?


    要是這兩位爺都走了,他也不至於要在這裏陪著呢。


    ……


    ……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趙思辰和張師爺兩個人淨手,揭下蒙鼻細麻布,搓著生薑,走出了雜役屋。


    趙思辰跟張師爺對望了一眼,趙思辰點了點頭。


    張師爺扭頭,示意一旁的衙役將驗屍記錄遞上。


    “大人,在下已經檢驗了巧兒屍身了……”


    李元卜還未開口,吳謙搶先問道:“她可吃食和趙家糕點鋪的糕點?“


    張師爺說道:”巧兒的喉嚨確實有糕點,與趙家糕點鋪當日送上的綠豆糕是同一糕點……”


    “糕點有沒有毒?”


    “糕點確實有毒。”


    吳謙“哧”的一聲笑了,轉向李元卜說道:“大人,這位師爺自己都承認了,巧兒姑娘,就是吃食和趙家糕點鋪的糕點,中毒而死!”


    張師爺難得笑了一笑,抱拳說道:“這位大人,我剛才說的,是巧兒姑娘的糕點,在喉嚨處。”


    “那又怎樣?”吳謙不解。


    “既然是在喉嚨處,還未吃到胃中,又怎麽會因為糕點而中毒身亡!”


    吳謙臉色大變。隨即支支吾吾道:“就算糕點在喉嚨,那,那,那可能是糕點噎死的呢?”


    張師爺又笑了一笑。


    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麽愚蠢的人了。


    張師爺不再理會吳謙,對著李元卜行禮道:“李大人,死者巧兒的死因已經查清楚了。巧兒的脖子有一勒痕,顯然是有人用布帶勒頸,使其窒息而亡!”


    吳謙怒道:“你簡直胡說八道!”


    “這位大人如此激動,莫非是在場親眼看見,巧兒姑娘是怎麽死的?”趙思辰在一旁慢悠悠地說道。


    吳謙:“……”


    張師爺繼續說道:“在巧兒窒息而亡之後,有人將糕點拌上毒藥,塞入巧兒口中。”


    “由於巧兒已死,失去吞咽能力,因此,糕點堵在了巧兒的喉嚨之中,卻沒有進入胃部。”


    “仵作驗屍的時候,用銀針探入死者巧兒的喉部,發現確實有毒,再加上巧兒口中有糕點,便認為巧兒是被糕點毒殺而亡。”


    張師爺最後的這一段話,卻是在為衙門找補了。


    仵作雖然是個被人認為下作的職業,但也算是公門中人。


    在巧兒毒殺案中,仵作顯然是收了錢財,胡亂出了驗屍報告。


    但若這件事情擺在台麵上來說,李元卜的麵子難免過不去。


    甚至會有失職之嫌。


    因此,張師爺巧妙地想了個理由,說仵作是因為種種原因,誤判了巧兒的死因。


    這麽一來,李元卜便有了一個台階可以下。


    李元卜人精一樣的人物,立刻看出了張師爺的好意。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總算有件讓他滿意的事情了。


    鼻子抽了抽,李元卜剛剛展開的眉頭,又緊緊地皺了起來。


    眼見張師爺和吳謙都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李元卜趕緊擺擺手:“具體的驗屍記錄,稍後放到我的案頭,我再仔細看看。”


    “今日時候不早了,諸位請回吧。”


    “我就不送了。”


    一邊說著,李元卜隨意揮揮手,趕緊往外走去。


    趙思辰等人看見李元卜雖然肥胖如豬,但走起來飛快,很快走過了一條走廊,繞了個彎,再看不見他的身影。


    趙思辰知道李元卜這人,最是圓滑不過,滑不溜秋的跟泥鰍一樣,怎麽抓都抓不住。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跟張師爺說道:“我們先回去吧。“


    ”今日辛苦張師爺了。“


    張師爺拱拱手:”趙姑娘,您今日也受累了。“


    吳謙在一旁看著趙思辰,似乎想說些什麽。


    趙思辰無意應酬,隨意行了個禮,也趕緊走了。


    隻留下吳謙一人,站在原地,緊緊皺著眉頭。


    隨後,才背著手,踱著步,慢慢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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