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辰踏入屋中。


    屋子不大,正中間是一張大圓桌。


    圓桌上麵擺著一個大大的粗陶盆,粗陶盆裏是大塊大塊和肉塊,另有一大盆幹饃,和各式小菜。


    眾人圍著圓桌坐了一圈。


    喜哥兒也在桌子上,低著頭,正端著一碗酒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喜哥兒的身旁有兩個空位,卓瑪拉著趙思辰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


    一旁的降措端起碗,給趙思辰夾了滿滿的肉塊和菜,眼看肉菜滿得快要溢出來,他還往上麵又疊了一個饃。


    滿滿當當的一個碗放在趙思辰的麵前,趙思辰笑著道謝,又讓著眾人:“大家都餓了,趕緊吃飯吧,不用等我。”


    牧人雖然來到了大慶城,但未改豪邁本色。


    聽見趙思辰的話,眾人端碗的端碗,吃飯的吃飯,敬酒的敬酒,吃肉的吃肉。


    屋子裏麵熱熱鬧鬧的,在燭光閃爍中滿是歡聲笑語。


    唯有喜哥兒,心事重重,唉聲歎氣。


    趙思辰雖然臉上帶著笑,卻也沒有多少吃飯的心思,略略吃了兩塊肉,就放下了筷子,


    卓瑪拿著一個瓷碗,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牛乳茶過來:“趙阿姐,你試試剛熬出來的牛乳茶。“


    趙思辰接過碗,喝了一口,笑道:”果然不錯,香味撲鼻,牛乳的香味和茶水的香味,完美地揉合在了一起。“


    ”不過——“趙思辰誇完了之後,又指出不足:”味道過於濃鬱甜膩了些,大慶城的人沒有喝過牛乳茶,若是一開始牛乳味道如此濃鬱,恐怕有些人喝不慣,需減少牛乳,增加茶水。“


    卓瑪忙記下來。


    趙思辰又說道:”味道過於甜膩了。喜愛喝牛乳茶的,應該多是女眷居多。大慶城女眷重視身材,以纖弱為美,日常食物多是清淡,糖要少放一些。“


    卓瑪咂舌:”這麽好的雪花糖,甜滋滋的味道多好啊,居然有人不愛。“


    雖然話這麽說,但是卓瑪對趙思辰很是崇拜,當下一五一十地把她的話都記下了。


    趙思辰又吩咐卓瑪:“明日你到離離食舍去找雲碧姐姐,讓她試試味道。雲碧姐姐是世間少得的大廚師,她提點的地方,你要記得一一改正。”


    卓瑪又記下了。


    趙思辰和卓瑪正在細細地討論著,喜哥兒突然重重的把手中的碗放在了桌子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熱熱鬧鬧的屋子裏麵,聲音靜默了一瞬。


    趙思辰忙對眾人說道:“你們繼續吃吃喝喝,我和喜哥兒有話要說。你們不必管我們。”


    說罷,趙思辰先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喜哥兒悶悶地低著頭,袖著手,跟在趙思辰的身後往外走。


    走到屋外,趙思辰站定,看向喜哥兒:“我知道你擔心甘奇正。可是甘奇正這事沒那麽快能了結,他一時半會沒法從牢中出來,我們要有耐心。“


    喜哥兒平日裏對趙思辰恭恭敬敬,言聽計從,這時候卻急了:”甘奇正在牢中,不知道要吃上多少苦頭。大小姐你可好,隻惦記著掙錢的事情。“


    喜哥兒果真對甘奇正這個徒弟看得非常重,平生第一次對趙思辰出言不遜。


    趙思辰皺了皺眉頭:”我就算急得不得了,又能做些什麽事?隻能再等兩天,希望張師爺能夠查明真相,大皇子殿下那邊有新的辦法。“


    “那也不是像今日這樣,吃吃喝喝,談談笑笑。”


    喜哥兒還是氣鼓鼓的。


    趙思辰無奈歎氣:“接下來要花的錢,不是小錢。我能做的,不過是趕緊想多幾樣掙錢的法子,需要花錢的時候,才能拿得出錢來。”


    趙思辰壓低了聲音,跟喜哥兒說道:“我隻向你透露一點。北地近年來不斷受到遼國侵擾,而北地的軍隊訓練不斷。


    可是,朝中撥付軍餉,卻多有延遲。


    上次我去了北地,幫著蒲將軍想了種植大豆,自給自足的法子。


    可是,日後若有變故,用錢的大頭,還是在魏國朝中……”


    喜哥兒驚訝地看向趙思辰,良久,他喃喃問道:“大小姐,你真的那麽喜歡三皇子?”


    趙思辰錯愕:“你這是什麽話?!怎的突然想到這上麵去了。”


    喜哥兒憤憤道:“要不是喜歡他,你怎麽就想到要為他捐軍餉上麵去了?“


    趙思辰又氣又好笑:”捐軍餉,那是捐給魏國士兵,不是捐給三皇子!“


    喜哥兒臉上還是憤憤:”大小姐,你現在也不坦誠了。“


    趙思辰見喜哥兒轉不過腦筋,免不得多解釋了幾句:“我這兩天想了又想,咱們為什麽被針對了,卻無能為力,隻能到處求爺爺告奶奶。


    不就是因為我們人微言輕嗎?


    所以那些權貴之家,當我們是螻蟻般輕賤。“


    喜哥兒憤憤地踢著一旁的草叢。


    趙思辰說道:“可是我們空著兩手來到大慶城,我們有什麽?


    我們隻有掙錢的能力。


    掙了錢,就能跟權力進行交易。


    若是沒有錢,隻怕別人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喜哥兒知道趙思辰說得有道理,雖然還是低著頭,但臉上憤憤神色減弱不少。


    趙思辰繼續說道:“話說回來,若是朝中不差錢,到處花團錦簇,我們就算捏著大把的銀子,也沒地方花。


    若是有朝一日,朝中缺錢了,我們有銀子,便能跟朝廷——甚至是天子搭上話。


    所以,你說,掙錢重要不重要?”


    喜哥兒低著頭,良久,點了點頭。


    趙思辰說道:“喜哥兒,我們已經被盯上了,時間不多,鋒芒也隱瞞不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鋒芒畢露,大張旗鼓,大鬧一場!”


    喜哥兒抬起頭來,神色堅毅:“對!我們大鬧一場,讓整個大慶城——不,整個魏國,都要高看我們一眼!”


    卓瑪雖然粗枝大葉,卻惦記著趙思辰,雖然人坐在屋子裏的桌子旁,卻時不時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現下看見趙思辰和喜哥兒聊得差不多,她忙起身出門,問道:“趙阿姐,你再來吃一點吧?”


    趙思辰笑道:“我已經吃飽了。今日過來城郊辦事,趕不回城裏,不知能不能叨擾你一晚?“


    卓瑪開心道:”那太好了!趙阿姐,你今晚跟我一同睡吧。“


    趙思辰笑道:”好。“


    卓瑪年輕的臉龐如同草原上盛開的鮮花一樣,隨風飄蕩,無憂無慮。


    趙思辰看著也開心。


    ……


    ……


    從第二天,趙思辰回到大慶城內開始,大慶城發生了幾件事情。


    一是城郊亂葬崗中,少了一具女屍。


    這具女屍原本是數日前,有幾位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扛著扔在這裏的。


    原本城郊亂葬崗,鮮少有人去到。


    不曾想,過了兩日,居然又來了人。


    這是這次的人,不是來扔女屍,而是偷偷的,把女屍扛走了。


    原本這件事情也無人知曉。


    扔在亂葬崗的屍體,多是無主的,甚至連族人都沒有的。


    近年來魏國政績昌平,已經鮮少有人踏足這裏。


    沒想到短短兩三日內,就來了兩波人。


    而這兩撥人做的事情,截然不同。


    第二件事情,是在全城矚目的情況下,趙家城西的商鋪和離離食舍,不僅沒有低調做人,反而高調地推出了新的飲品。


    這是一款牛乳茶。


    有些人家也喝過牛乳茶。


    但是沒有人喝過茶味如此甘甜,奶味香鬱而無腥味的牛乳茶。


    除了那些養得矜貴的人家,大慶城中的大部分人都沒有喝過牛乳茶。


    因此,趙家的牛乳茶,迅速風靡整個大慶城。


    城西的鋪子裏麵人擠得水泄不通。


    而離離食舍的生意,也在不知不覺間好了起來。


    第三件事情,是樂林侯府中原本因為趙家夥計下毒而死掉的那位婢女的家人,在府衙敲鼓鳴冤。


    原本樂林侯府的婢女因為吃了食物而中毒一案,樂林侯府已經報案,府衙爺迅速抓住了送食物的趙家夥計甘奇正。


    據說,甘奇正在牢獄之中骨頭極硬,府衙審了好幾次,甚至動了刑,都不肯招供。


    時間一久,有些機靈的人家,也琢磨過來了。


    聽說樂林侯府和趙家,素有舊怨……


    趙家的身後,是三皇子。


    而樂林侯的女兒,是當今寵妃儷貴妃。


    儷貴妃也有一個皇子。


    三皇子從小有一半的時間養在皇後宮中。


    儷貴妃卻是足矣與皇後抗衡的寵妃。


    當今聖上,尚未明確誰能登上大統……


    於是,原本甘奇正被抓起來的時候引起的轟動,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慢慢消停。


    大慶城中的權貴們,對於這件事情,都出奇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而如今,那位死掉的婢女的家人,狀告樂林侯府草菅人命!


    李元卜聽見喊冤的敲鼓聲,招來師爺一問——


    “你再說一遍,狀告的是誰?”


    “樂林侯府!”


    “殺人的不是甘奇正嗎?狀告不是甘奇正?”


    “不是!”胡子白花花的師爺給了確切的答複:“狀告的是樂林侯府,草菅人命!”


    李元卜臉上的肥肉顫抖了好幾下:“幫我請樂林侯府的管家過來……“


    師爺應了聲”是“,壓低了聲音,湊近李元卜:”大人,張師爺,已經在門口等著您了。“


    ”張師爺?哪個張師爺?“


    ”就是三皇子府的張師爺,幫甘奇正應訴的張師爺!“


    曾經京兆尹對於律例最為熟悉的張師爺!


    李元卜狠狠地抹了一把臉:”這些個人,一天天的不讓人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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