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魏乾琅身份特殊,楊郡守又盯得緊,魏乾琅自然無法和趙思辰一起去住城中的客棧,隻能跟著楊郡守一起回郡守府。


    回郡守府之前,先將趙思辰送回北城的客棧。


    楊郡守聽說趙思辰住在北城中最大的客棧的時候,忍不住眼眸微微睜大,挑起眉毛,重重地看了趙思辰一眼。


    他作為北城郡守,眼觀四方,耳聽六路。


    自然是知道,今日裏,有一隊大慶城來到商隊,進入了北城。


    而北城中最大的客棧,被這個商隊包了下來。


    這個商隊的老板,就是孫冠玉。


    楊郡守雖然遠在北城,但是對於大慶城中的諸多動向,也是時時關注。


    孫冠玉是大慶城中有名的大商人,孫家不知道富了多少代了。


    隻怕家中連那糊窗的紙張,都是貼著金絲,鑲著金箔的。


    聽聞孫家這幾年攀附上了樂林候府,生意越做越大。


    因此,孫冠玉一行人剛進入北城,楊郡守便派了幾個人跟著他們。


    也不是擔心孫冠玉一行做壞事,而是擔心他們在北城有什麽磕著碰著,或者跋扈的京中子弟,鬧出什麽事端了。


    話說回來,孫冠玉肯定是樂林候府的人,自然也是站在儷貴妃和二皇子一邊。


    而三皇子魏乾琅和樂林候府向來不對付。


    他的身邊,這位嬌滴滴的趙姑娘,居然是孫冠玉的人?!!


    想到這裏,楊郡守不動聲色地把目光從趙思辰的身上收了回來,從魏乾琅身上一掃而過。


    魏乾琅和趙思辰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楊郡守正在默默地觀察著他們。


    趙思辰心中無愧,絲毫沒有想要隱瞞她要住在北城中最大的客棧的事情,直接讓馬車在客棧門口停下。


    下了馬車,魏乾琅掀開了簾子,喊住了趙思辰。


    趙思辰便站在馬車窗戶邊上,和魏乾琅說著話。


    魏乾琅問道:“北城環境粗糙,沒有大慶城的好。也不知道你住不住的慣北城的客棧……”


    趙思辰笑著對魏乾琅說道:“我又不是嬌氣的人,哪裏都能住。孫冠玉說了,給我留著好房間,環境甚是不錯。”


    魏乾琅吩咐趙思辰:“北城人多混雜,出入注意安全,不要亂跑……”


    趙思辰笑著說道:“出門在外,我會一切小心謹慎。”


    楊郡守在一旁聽著趙思辰和魏乾琅兩個人熟稔地聊天,心中暗暗想道,看來魏乾琅知道趙思辰和孫冠玉往來的事情。


    孫冠玉是樂林候府的人。


    而魏國三皇子在大慶城得罪了儷貴妃和大公主,被趕到北地這個荒涼之地,估摸著魏乾琅對樂林候府心中有怨……


    這三皇子魏乾琅看起來不像蠢人——


    怎麽跟站隊樂林候府的人,走得那麽近?


    這裏麵彎彎繞繞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楊郡守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笑嗬嗬地對趙思辰說道:“想念你家魏哥哥了,就來郡守府找他。我家大門隨時為你敞開,不必害羞!”


    魏哥哥???


    什麽,什麽魏哥哥?!!


    趙思辰看著口無遮攔的楊郡守,目瞪口呆。


    北城裏的人,都這麽直接的嗎?


    連自認臉皮已經在北地磨厚了的魏乾琅,也忍不住臉上一躁,說道:“楊郡守,我和趙姑娘是君子之交,莫要胡亂開玩笑。”


    楊郡守嘿嘿笑道:“我懂,我懂,我都懂。我也是從年輕過來的……”


    你懂個什麽啊!


    趙思辰匆匆福了一福,說道:“我先回客棧了。”


    小姑娘如同一隻受驚了的小兔子一般,奔進客棧的大門。


    孫冠玉聽說趙思辰來到客棧,匆匆地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


    他的雅間在客棧二樓,剛走出房間,在走廊上往樓下大廳看,一眼看到趙思辰。


    趙思辰擦著額頭的汗,坐在一樓大廳的桌子上,一隻手端著茶杯,一隻手拿著茶壺,正自己給自己倒著茶,大口大口地喝著。


    他的丫鬟站在趙思辰身旁,想要伺候她,又插不進手,正著急著呢。


    看見孫冠玉,丫鬟的眼神一亮,忙向孫冠玉行禮:“少爺。”


    趙思辰又灌了一杯茶,才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仰頭看向孫冠玉,笑著說道:“太口渴了,沒有先去找你,反而自己喝了幾杯茶。”


    孫冠玉笑道:“你我之間,不必多禮。更何況出門在外,自己覺得方便舒適就是。”


    說著,孫冠玉觀察著趙思辰的神色。


    她臉上雙頰微紅,神色疲憊,但未見悲傷。


    孫冠玉心中安定了許多,開口問道:“魏小將軍,怎麽樣了?”


    “還好,”趙思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漬,說道:“肋骨和腳摔斷了,幸虧沒有大的外傷,性命無礙。”


    “那就好。”孫冠玉沒想到魏乾琅居然能夠在狼群的襲擊下存活,連連說道:“魏小將軍福大命大。”


    趙思辰想起草原上姑娘火辣辣的態度和鮮燦燦的笑臉,笑道:“要不是我找到了他,他福氣更大呢。”


    保不準現在已經娶上妻子了。


    孫冠玉沒聽得太明白,但見趙思辰笑容輕鬆,估摸著是打趣的話,當下也不追問,隻是問道:“魏小將軍現下在北地軍營嗎?我有上好的傷藥,可給他送去。”


    趙思辰說道:“他住在北城郡守府——待明日吧,明日我過去看看他,順便把傷藥送去。”


    孫冠玉原本以為魏乾琅隻是蒲將軍身旁一個小小副將,隻不過不知道怎麽地和趙思辰相識,才特意出北地軍營迎接他們。


    沒想到……


    莫非,又是一個來北地軍營鍍金的皇親國戚?


    孫冠玉心中想著,麵上卻不顯,依舊略帶關切的樣子說道:“趙老板順帶把傷藥帶過去,倒也免了我跑一趟。”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早有手腳輕快的丫鬟小廝,遞上了瓜果和糕點,精致的茶杯泡著江南新上的春茶,送到二位麵前。


    趙思辰喝了一口熱茶,笑著說道:“跟著孫老板,總有意外之喜。江南的春茶,一個月前新采,今日在您這裏,我有幸嚐到了。”


    孫冠玉笑著說道:“不過是一點茶葉,趙老板喜歡,回頭我讓下人給您送兩斤過去。”


    趙思辰笑眯眯應了:“先謝過了。”


    孫冠玉見趙思辰慢悠悠地喝著茶,終究是按捺不住,先提起了放在後院的貨物:“我們來到北地已經數日,再過兩天,就是開集的日子。


    隻是,北地經商,需得郡守府同意。


    郡守府管理森嚴,我這兩日跑了幾趟郡守府,都沒能把文書給辦下來。”


    趙思辰第一次聽說此事,也是有些驚訝:“北城管理得如此嚴格?”


    孫冠玉說道:“大概是擔心遼國奸細混入,又擔心北地民風彪悍,容易起衝突,所以遲遲辦不下文書……”


    趙思辰笑著說道:“孫老板家財萬貫,也不必吝嗇一點賞錢。”


    孫冠玉苦笑:“我哪裏是不想給賞錢,分明是錢給不出去。”


    趙思辰挑了挑眉:“這世上還有錢給不出去的道理?”


    孫冠玉說道:“北城雖然不是軍營,但一應官吏,都是從軍中退下來的,軍紀嚴明。


    每次我去郡守府,那些守衛和小官吏,都把我當成奸細一樣看待。


    莫說是不肯收下賞錢,就是我多說幾句話,都差點把我抓了起來。”


    趙思辰聽孫冠玉說得誇張,忍俊不禁。


    孫冠玉長得一派貴公子模樣,一看就不是北地土生土長的人。


    再加上他斯文文雅,和軍中人士風格迥異。


    想必官吏對他看著不喜,也是正常的。


    趙思辰笑著應下了這件事:“正好我明日去探望魏小將軍,若是能見到楊郡守,順便跟他說一說這件事情吧。”


    孫冠玉大喜:“多謝趙老板。”


    趙思辰笑著說道:“孫老板不必多禮,我也是為了我自己的生意著想。”


    孫冠玉說道:“正好這兩日,大慶城中快馬送過來一些新奇的玩意兒,還有從江南、嶺南等地新到的香料和花草,回頭我都送到你房中去,你看著哪件玩意兒喜歡,就自己留著……”


    趙思辰自然明白孫冠玉的意思,笑著說道:“那我挑幾件,明天帶去給楊郡守。”


    “多謝趙老板了!”


    開辟一條新的商路,難之又難。


    幸虧得趙思辰有門路,又懂做事。


    ……


    ……


    客棧在北城中心,距離郡守府不遠。


    不到半刻鍾,馬車到了郡守府門口。


    郡守府的人早早抬著擔架,守在大門口。


    楊郡守一邊親自扶魏乾琅下馬車,一邊笑著說道:“到了郡守府了,小三爺可以在我府上好好養傷。”


    魏乾琅笑著說道:“有勞楊郡守為我準備筆墨紙硯,我要手書一封,呈給聖上,和聖上解釋清楚此次事情始末。”


    “應該的,應該的。”


    魏乾琅躊躇一番,還是勉為其難地張口說道:“若是,今日那位趙姑娘過來找我……”


    “我郡守府的大門,隨時為趙姑娘敞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郡守莫名其妙大笑的幾聲,把魏乾琅笑得頗為不自在。


    幸而他在北地半年,皮膚黝黑,癱著一張臉,倒也看不出天大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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