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悲寺在大慶城郊區旁的深山中。


    趙思辰和魏乾琅兩個人吃過了早膳,一早出發。


    坐著馬車,搖搖晃晃走了大半天,才到了大慶城城郊的山腳。


    趙思辰和魏乾琅兩個人下了馬車。


    趙思辰抬頭一望,連綿青山,滿是鬱鬱蔥蔥高樹。


    因著山高,在山腰處有縷縷白雲飄過,增添氤氳。


    在大慶城中是炎炎夏日,在山腳,卻如同春日一般涼爽。


    時有蟲鳴鳥叫,或者草叢窸窸窣窣,有灰兔竄過。


    而大慈悲寺,就藏在山頂的密林之中,露出了一點金黃色的屋頂。


    山腳早有人備下了一台軟轎,兩個轎夫在一旁等候召喚。


    田弘大請趙思辰上轎:“大小姐,山路難走,下人已經備下了軟轎。”


    趙思辰啞然失笑,她笑眯眯地掃過那頂兩人抬的小轎,扭頭看著魏乾琅,問道:“我做轎子?那你呢?”


    魏乾琅沒想到趙思辰會問這個問題,被趙思辰突兀一問,竟有些窘迫:“我堂堂男子漢,不需要坐轎子。”


    趙思辰笑著說:“巧了,我這段時間太忙了,疏忽了練功。如果你不嫌棄我走得慢——


    我們一起走上山去吧。”


    魏乾琅不知道怎麽的,內心竟有些雀躍。


    他輕咳一聲,掩飾性地說道:“也好,走路上山,更顯心誠。”


    趙思辰輕提裙擺,先抬步向前,邁上上山的石階。


    魏乾琅一撩長袍,緊跟在後。


    田弘大衝著兩個轎夫擺擺手,讓兩位轎夫在山下等著伺候。


    自己跟在趙思辰和魏乾琅兩個人身後,拾階向上,緩緩往前走。


    山中比山外涼爽許多,蟲鳴鳥叫,花香陣陣。


    走到路寬處,魏乾琅往前一步,走在趙思辰身旁,兩個人並肩往山上走。


    偶爾遇到陡峭之處,魏乾琅急急往前一步,走在趙思辰身前,回過身來想扶趙思辰一把。


    伸出了手,才驚覺自己唐突,伸出了的手收回來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趙思辰盈盈一笑,也不說破,伸出手搭在魏乾琅的的手臂上,解了魏乾琅的窘困。


    盡管趙思辰的手指和魏乾琅的手臂,隔著一層細棉布,魏乾琅卻覺得那處好像是被火撩到一般,熱得燙手。


    趙思辰卻沒有發現魏乾琅的異樣。


    她自幼練功,走的是輕盈縹緲的路子,輕功過人。


    隻不過看到魏乾琅好意,不好拒絕,才笑著輕搭在魏乾琅的手臂上扶了一把。


    待上了台階,趙思辰笑著解釋說:“沒事的,山也不是太陡峭,我自己走就行。”


    魏乾琅感覺自己的那一點小心思,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樣。


    頓時他的臉頰如同衣服下麵的手臂一般,又熱又燙。


    他趕緊把手收了回來,看向遠方,感慨道:“今天天氣很是舒適,接下來天氣日漸炎熱,就難以這麽舒適的天氣了。”


    趙思辰笑著應是。


    趙思辰本以為自己輕功在大慶城算得頂尖。


    未料到魏乾琅走得臉不紅,氣不喘,還能分神,一直在她身旁照顧著她。


    就連身後的田弘大,雖然憨厚的臉上滿是汗,竟也跟得輕鬆。


    趙思辰暗歎,來到大慶城這半年,她日日外出忙碌,連一天的功夫都沒練過,竟退步如此之外。


    想想半年前,魏乾琅的武功比她遜色不少。


    沒想到,半年的時間,兩個人就能打個平手了。


    趙思辰倒是沒有想到,魏乾琅自從半年前在吳國遇到襲擊,又見到趙思辰和趙逐飛的武功,知恥後勇。


    回到大慶城之後,魏乾琅不管去哪裏,日日帶著武學師傅在身旁。


    即使出外辦差,也讓武學師傅跟隨在旁。


    半年的時間,他的武功進步飛速。


    因此,不是趙思辰退步,而是魏乾琅武功突飛猛進。


    繞過一個山頭,過了一段陡峭的山路,三人漸漸靠近大慈悲寺。


    臨近大慈悲寺,路上行人漸次變多。


    三個人放慢了腳步,如同普通遊客一般,緩緩前行。


    身邊時而有軟轎經過,甚少如同他們三人一般,自己走上山來的。


    難怪田弘大一早為趙思辰備下了軟轎。


    走進大慈悲寺,人聲鼎沸,多是一些夫人小姐來大慈悲寺上香,身旁丫鬟小廝眾多。


    大慈悲寺是皇家寺院,老主持名冠天下,香火很旺。


    走進大慈悲寺寺,田弘大上前找到一位相熟的小僧,請小僧人向老主持通報,說是已經與主持約好。


    小僧人本就是在大殿等著魏乾琅,當下恭恭敬敬引著三人往裏走去。


    三人正跟著小僧人,繞過大殿,往後院走去。


    突然聽見一聲喊:“表哥!”


    趙思辰頓了頓腳步。


    魏乾琅原本走在趙思辰身旁,當下也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往一旁看去,看見兩個少女站在大殿一側的金絲楠木柱子側,一粉一藍,正朝著他們揮手。


    藍色衣服的少女滿臉是笑,洋溢著熱情洋溢的笑容。


    另外一個粉色衣服的少女則是臉色漲紅,有些害羞地往後退了退,卻被藍色衣服的少女攢緊了手,不讓她後退。


    原來,藍色衣服的少女,是安定候府的嫡出孫女,曾經來過離離食舍的安紅妍。


    安定候府是魏乾琅的外家。


    魏乾琅的母妃寧妃,是安定候的嫡女安若華。


    這麽說來,安紅妍喊魏乾琅表哥,倒也沒有亂喊。


    安紅妍性格活潑,俏皮靈動。


    看見魏乾琅和趙思辰望了過來,立刻拽著紅色衣服的少女,拖著她一起向前來。


    魏乾琅彬彬有禮地往前兩步,拱手作揖,行了個平輩禮,溫和地笑著說了一句:“安表妹。”


    兩個少女到了紛紛還禮。


    三個人在大慈悲寺,身旁又是熙熙攘攘眾多外人,不便透露身份。


    魏乾琅笑著說道:“我們在大慈悲寺這個方外之處,不必行大禮。”


    得了魏乾琅這句話,兩個少女不似平日裏在三皇子府一般,恭恭敬敬地還禮,態度也輕鬆放肆了不少。


    魏乾琅笑著跟趙思辰說道:“上次帶著安表妹一起去離離食舍試菜,至今已經兩個月有餘,沒想到,今日在大慈悲寺遇見了。”


    安紅妍也喊道:“趙姑娘。”


    趙思辰笑著回禮:“安姑娘。”


    安紅妍介紹道:“表哥,趙姑娘,這位是柳大學士的嫡孫女,柳如蘭。”


    柳大學士?


    翰林大學士?


    魏乾琅看見趙思辰麵上露出了疑惑,忙為她解惑:“雨楓上的書塾,便是翰林大學士的家塾,請了周理意周老先生坐鎮。”


    柳如蘭給魏乾琅和趙思辰兩個人行禮。


    魏乾琅略一點頭。


    趙思辰卻笑得如春風拂麵。


    雨楓能夠入翰林大學士的家塾讀書,雖說是因為趙雨楓和郭安陽入了周理意的眼,但也幸虧有翰林大學士引薦。


    因此,看見柳大學士的女兒,愛屋及烏,看著很是喜愛,說道:“柳姑娘,久聞大名。”


    柳如蘭性格靦腆,被趙思辰這麽一說,臉上飛起了紅暈。


    安紅妍奇怪道:“你認識柳姑娘?”


    趙思辰笑著說道:“柳姑娘早有才名在外,略有耳聞。”


    獲取情報,那是學富五車、才智過人的郭安陽的一點小能耐而已。


    他們一行人來到魏國大慶城僅僅數月,已經把大慶城數得上名號的達官貴人都摸了一遍。


    雨楓在翰林大學士的府上讀書,翰林大學士府以及府上眾人,自然是趙家的重點摸查對象。


    柳如蘭雖然是女子之身,但翰林大學士府極為重視子女讀書,因此,柳如蘭也在自家書塾學習功課。


    離離食舍多是各家夫人小姐往來,因此,柳如蘭雖然沒有來過離離食舍,也未曾與趙思辰見過麵。


    但是,趙思辰已經通過郭安陽、雲碧等人,從多個渠道側麵了解過柳如蘭。


    隻不顧,眼前這個穿著粉嫩的小姑娘——


    趙思辰臉上帶著笑,似乎在聽著魏乾琅和安紅妍聊天,實則眼角餘光掃過了柳如蘭幾次。


    隻見柳如蘭微微低著頭,似乎極為害羞,粉腮帶羞,眼中含怯。


    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魏乾琅。


    每次看一眼,臉上便又紅了一層。


    趙思辰掃了幾眼,心中已經了然。


    又是一個被魏乾琅吸引了全副心神的思春少女!


    趙思辰一臉慈祥的姨媽笑。


    也難怪,就算是在她前世生活的現代世界,十三四歲的少男少女,已經到了思慕異性的年紀。


    更何況,這個世界人們結婚早,一般十五六歲,便已經定下婚約準備結婚。


    所以,魏乾琅再過一兩年,也要與人共結連理了嗎?


    趙思辰有些恍惚。


    在她的眼中,魏乾琅仿佛還是半年前初遇的時候,被她捉弄的那個有點小心機的小賊。


    可是,仿佛才過了幾個月,魏乾琅卻迅速成長了起來。


    武功變高。


    性格變得沉穩。


    時不時接到聖上指令出外辦差。


    被少女愛慕。


    或許已經有了通房丫頭。


    再過一兩年,便會議親。


    或許很快封王,娶得王菲。


    趙思辰看著魏乾琅,突然地覺得眼前的少年很是陌生。


    趙思辰默默地出了一會神,忽的把注意力收了回來。


    她暗歎,可能是今日的氣氛過於輕鬆,天氣過於怡人,她居然走神了,還神遊天外,想到了那麽久遠以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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