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管家也有些猶豫,看看趙逐飛,又望望趙思辰。


    京城腳下,遍地富貴人家。


    這裏,水深得很,誰都得罪不起。


    看著這兩個小賊的衣裳打扮,怕不是替哪家大戶人家辦事的。


    要是貿然報官,隻怕不好收場。


    趙姑娘一家剛從臨水縣來到大慶稱,雖然得到三皇子一些照拂,但最好低調行事,謙恭忍讓……


    未等卓管家開口勸說,趙思辰已經招呼著卓管家,讓他幫著把這兩個小賊的麻繩拉上,往京兆伊去報官。


    趙逐飛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幾步走到趙思辰身旁,壓低聲音說道:“不能報官!”


    “為什麽?”


    趙逐飛急了:“你忘記了,我們的身份……”


    趙思辰瞪大眼睛,奇道:“我們的身份?我們什麽身份?”


    她扭頭看了看卓管家和他手中的兩個小賊,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們是臨水縣的良民,跟著商隊來到大慶城做生意!


    我們乖乖地在裏正那裏登記,在官府立了戶。


    結果呢,前腳剛來到大慶城,還沒安定下來呢,家裏就遭了賊。


    難道不應該去官府喊冤嗎?


    大慶城裏,天子腳下,宵小之輩這麽囂張?


    就算我們趙家是小門小戶,也相信世道公理……”


    趙逐飛看著趙思辰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轉不過彎來,有些怔怔。


    他們東躲西藏了數年,隱姓埋名潛伏民間。


    用了諸多掩飾手段,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


    直到如今,吳國官府,還在追捕原趙國公主……


    沒想到,趙思辰居然,不想藏了。


    是的,她不想再藏了!


    趙逐飛有些心酸地看著趙思辰。


    是什麽,讓她寧願鋌而走險,也要走到陽光下?


    這許多年來,趙思辰遭受了多少委屈?!


    ……


    ……


    趙思辰也有自己的思量。


    六年!


    他們藏了整整六年。


    趙逐飛武藝過人,不能隨意顯露。


    郭安陽一身才華,隻能低調做人。


    雲碧心思手巧,卻是沉默寡言。


    他們要藏到什麽時候?


    不,她不要再東躲西藏!


    她想要站在陽光下,創立自己的一番事業。


    她想要他們,在往後餘生,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沉浸在過去的苦痛之中,無法擺脫。


    她要邁出的第一步,就是擺脫心理上的恐懼。


    他們已經離開吳國,他們來到當世第一強國——魏國的首都大慶城。


    她也跟魏國的三皇子,攀上了些許交情。


    吳國官府的追捕,有什麽可畏懼?


    吳國強得過魏國嗎?


    吳國國君,麵對魏國三皇子,照樣得以禮相待!


    吳國,還得抱魏國的大腿呢!


    就算吳國知道了他們的真實身份,也不敢動手。


    總不能光天化日,在大慶城把他們暗殺或者捆綁回去吧?!


    趙逐飛見趙思辰下定了決心,也不再言語。


    他是戰場上廝殺過的將軍,知道士氣如虹的重要性。


    既然決定了要幹,就不能畏畏縮縮!


    若是出了什麽事,大不了,再逃一回便是。


    六年前,他們在國破城亡,叛兵圍城的情形下,拖老帶小,從趙國皇城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不信,這次會亡於魏國大慶城。


    卓管家看見趙逐飛不再言語,趙思辰神情堅毅。


    他知道主子們已經下定了決心,他隻是一個小小管家,也隻能從命。


    畢竟,從三皇子府出來的時候,小三爺特意召喚了他一麵,叮囑他,要好好聽趙姑娘的話。


    於是,卓管家伸手拉著麻繩,把兩個小賊從地上拖了起來,拖著往門口走去。


    兩個小賊自是不從,不斷掙紮。


    可是他們嘴裏都被塞了麻布,雖然憤憤,卻隻能喉嚨“唔唔”作響,罵不出聲音來,隻能把身體扭成兩條大毛毛蟲。


    雙方正在拉拉扯扯,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青竹見大人們都在忙,他也醒目,一溜煙地跑到門口,把門打開——


    門口站著兩位穿著體麵的下人,端著一個食盒。


    其中一位,抬起了手臂,正待敲門。


    看見青竹,兩位下人笑嗬嗬地打招呼,說道:“問過小爺好。”


    又看見趙思辰站在院中中央,兩位小人遙向趙思辰行禮:“趙姑娘好,我們是三皇子府的人。”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遞過了食盒:“早上莊子送來了一筐枇杷,是今天剛收上來的,還帶著露水。小三爺嚐著好,讓我們挑些又大又好的送給趙姑娘試一試。”


    趙思辰上前接過了枇杷,掀開食盒蓋子一看。


    食盒裏麵鋪著一層白色的細麻布,細麻布上麵滿滿的放著鮮黃色的枇杷果。


    果皮顏色鮮豔,連著的葉子鮮翠欲滴,一股果香味撲鼻而來。


    趙思辰笑著道過了謝,說道:“有心。”


    她講完,也不顧對方想要告辭的神色,向後指著院子中,說道:“正好,我家裏進了兩個小賊。你們也知道,我家剛搬過來,還未安頓完畢,人手不大夠,能否請兩位幫忙把人送到官府?”


    兩位下人極有眼力勁,順著趙思辰的手,看到兩個被綁的小賊。


    這兩個小賊一色的青衣麻衫,腳踏黑色布靴,不是一般窮苦人家的穿著。


    當下,兩位下人對望了一眼,沒有立刻答應。


    他們雖然經常在外麵辦差事,但辦的多半是接送往來的跑腿小差事。


    趙思辰要他們幫著把小賊送官,那是要借三皇子府的東風的意思。


    也不知道應下了,會不會給三皇子府惹來禍事。


    兩個下人不敢應話,卻也不敢拒絕,臉上滿是猶豫。


    話說回來,魏乾琅對於趙思辰的重視,不過一天的時間,已經傳遍了整個三皇子府。


    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些消息渠道。


    聽說三皇子回來之後,每日裏差人去城門外一二十裏處,等候趙思辰一行人。


    聽說趙姑娘剛到了宅子裏,三皇子便立刻出宮,還趕緊讓人備下了厚禮,親自上門來送謝禮。


    聽說不喜應酬的三皇子,在趙宅吃了晚飯再回去。


    今日三皇子趕著出門,看到新上的枇杷看相極好,他自己顧不上吃,巴巴地吩咐他們送新鮮的枇杷來給趙思辰嚐一嚐。


    兩位下人猶豫了一陣,最終心中一橫,決定應下。


    雖然他們隻是普通的下人,但後麵還有三皇子府作為靠山不是。


    在這京城裏,三皇子府的下人們,雖然不能橫著走,起碼眾人還是要給一些薄麵的。


    兩個人做了決定,頓時神情、姿態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一個殷勤地上前,忙前忙後地幫手。


    另外一個出了門,則急哄哄地往三皇子府的方向趕。


    最後,商定卓管家在家看著大門,趙逐飛和三皇子府的下人壓著賊人在前,趙思辰笑眯眯地跟在身後。


    眾人上了馬車,往官府的方向去。


    京兆府在城南,駕著馬車過去,需要小半個時辰。


    三皇子府在趙宅的兩條街外,加上報信的下人本就是在外麵辦差事慣了的,腳程極快,不過一刻鍾,便回到了三皇子府。


    報信的下人一刻不敢停,進了府裏,直奔管家邢孝之的住處而去,請守在邢孝之門口的小廝入內通報。


    邢孝之正在和府中掌櫃處理賬目的事情,忙得頭昏眼花,聽見門口的小廝來報,不耐地擺了擺手,說道:“他有什麽著急事情,不過是些黃豆大小的事情,也都要來找我,莫非我是有三頭六臂不成?”


    在外麵跑腿的小哥,雖然地位不高,但是在下人裏卻甚為受歡迎。


    畢竟下人們不能隨意進出府,有些什麽事情,隻能靠多往外跑的小哥們幫幫忙。


    或者是寄封信,或者是捎個口訊。


    今日,那跑腿的下人答應了下次外出,給小廝多帶一些好玩有趣的玩意。


    想到這,小廝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不耐的邢管事,但他仗著自己年紀小,想必邢管事最多罵幾句,也不會真的打他趕他。


    於是,小廝看見邢管家趕人,卻還是舔著臉湊上前,說道:“邢管事,今日給趙姑娘送枇杷,是小三爺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送枇杷的小人來報,說趙家發生了一些事情——”


    邢管事才猛地想起這事。


    跑腿的兩個下人皆是自己的親信,所以才讓他們去做這樁清閑又露臉的好差事。


    想到昨天晚上的兩壺桂花酒,還有魏乾琅親自抱著酒壺的樣子——


    邢管事沉吟了幾秒,說道:“去吧,把人喊進來,看是有什麽事情要稟告——最好是有緊急的事情,要不然,打擾了我清賬,仔細他皮厚!”


    報信的下人剛進了門,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邢管家一驚:“你辦壞了差事,惹趙姑娘生氣了?”


    報信的下人趕緊擺手:“沒有沒有……”


    邢管家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順手把手邊的茶端了起來。


    一低頭,看見報信的下人滿頭大汗,罵道:“你能有什麽著急的事情,還急得過我一年一度的清賬要事!”


    報信的下人長話短說,一股腦倒豆子一樣地把事情說出來:“邢管事,趙姑娘要我們幫忙送兩個小賊去官府。”


    邢管家手中端著的茶,已經送到唇邊,聞言一頓:“趙宅進賊了?”


    報信的下人點點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說了一遍。


    邢管家思索了一番,也不覺得是多大的事情:“既然趙姑娘用得著你們,你們就給她搭把手——醒目點就是了。”


    報信的下人眼看邢管家喝了口茶,起身準備要走,趕緊喊道:“邢管家,那兩個小賊——不是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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