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月不忍心丟齊賀一個人在醫院,因此一直在醫院守著他,然而齊賀並不想讓她守在這兒,這會讓他很不自在:“回去吧,我這沒事的,過兩天就好了”。


    夕月不理他的話,全神貫注地低著頭削蘋果。


    齊賀隻得把語氣又放強硬一點,“這兒會有人照顧的,你在這兒顧金誠會怎麽想?而且我真不需要你的照顧”。


    夕月手一滑,鋒利的刀一下子就把她的手劃出了一個小口,鮮血直冒出來,但她沒有感覺到疼痛,而是又沒有控製住眼淚,淚眼婆娑地看著齊賀,說“你真的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嗎?”


    夕月以前從來不哭,隻是現在眼睛像被打開了水閥,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齊賀轉頭看到她受傷的手,連忙按床頭邊的按鈴,沒幾分鍾護士就進來查看情況,給她做了簡單的包紮。看著夕月傷心的模樣,隻好把語氣軟下來,說道“他很喜歡你,他會給你幸福的”。


    “那我這麽愛你,我也會給你幸福的,我也會一輩子好好愛你的,你為什麽不和我在一起?”


    齊賀啞口無言。


    “回答不上來了吧?”,夕月越想越委屈,眼淚更加不爭氣了,一直嘩啦啦地流下,齊賀見狀,內心某個地方揪著疼,隻好硬撐著坐起來,鼓起勇氣抱著她,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部安撫道,“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夕月離開他的懷抱,含情脈脈地、可伶兮兮地,帶著渴求般的語氣說道:“齊賀,真的不能愛上我嗎?真的不可能嗎?”


    齊賀眼神躲閃,此刻覺得往哪兒看都不合適,他避開夕月的直視,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道”,他本想說不能、不會、不可以,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不知道。


    夕月逐漸喜笑顏開,擦幹眼淚繼續削蘋果,這樣的回答足夠讓她滿意,因為那意味著他們之間還有希望。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在病房外的顧金誠聽得一清二楚,他在網上看到相關消息後,快速找人查到他們所在的醫院,火急火燎地趕來看她有沒有事,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一切。


    他找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打電話叫夕月出來,他要問清楚她是不是真的這輩子隻認定齊賀了,他不能欺騙自己,夕月也不能。


    “你怎麽來了?”


    “我聽到消息就趕來了,你還好吧?”,顧金誠一臉的陰鬱,看不出喜怒哀樂,以平淡的語氣致以最深沉的關心。


    “我沒事,是齊賀救了我,還好他沒事”,夕月說這話時她看不到她自己的表情,但是顧金誠看得一清二楚,她提起齊賀的深情,擔憂,真切,喜悅...這一切足以讓他的情緒低落到冰窖。


    “我送你回去吧,齊賀會有人照顧的,走,我們回去”,顧金誠拉著她,就要往電梯口走去。


    “不,我不能”,她扭動著身軀掙紮,盡全力掙脫了顧金誠的拉扯。


    顧金誠覺得他再也維持不了表麵的平靜和體麵,低聲嘶吼道“夕月,你是非他不可了是嗎?你知道他根本不會愛上你,他的心中隻有路舒悅,哪怕路舒悅已經死了也留有她的位置,你為什麽要這樣作踐自己?”


    顧金誠的話句句紮到她的心裏,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快準狠地插入,可她心甘情願承受所有,她此刻像無知的飛蛾,又像一隻高傲的孔雀,說:“他還是喜歡我的,他也會關心我,就算不愛吧,喜歡也行,喜歡也足夠了”。


    顧金誠真是痛恨她這副不怕傷不怕痛的模樣,質問道“就算哪天路舒悅突然出現,而他又毫不猶豫地選擇路舒悅,你也要願意嗎?就算哪天第二個路舒悅出現了,他依然不會選擇你,你也心甘情願嗎?就算你永遠是他的第二選擇,你也不介意嗎?”


    夕月沒有一絲猶豫,堅定地點點頭。“顧金誠,謝謝你對我的喜歡,但是請從此刻起不要再喜歡我,我這個人認定了就一輩子都改不了,無論結局如何,都是我該承受的,我甘之如飴”。


    “好”,顧金誠對她已經徹底失望了,既然她願意,就讓她去吧,他又何必再一廂情願?他毫不留念地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他不願意再追逐這一個人的遊戲,前邊的人不怕死往前衝,再追下去毫無意義,就此放開手,成全她,這是最後的結局。


    之後夕月就直接回到病房,看到齊賀已經睡下了,她小心翼翼地靠在他另一隻沒受傷的肩膀上,那麽溫暖、那麽厚實,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受,像靠在棉花糖上的感覺,但是讓人充實而安心。


    齊賀其實並沒有睡著,他隻是閉上眼睛養神,感受到夕月的重量後,他甚至有些不敢呼吸,他盡量憋著氣不讓夕月察覺,就這樣讓她靠著,聽著她平靜的呼吸聲,他想到剛剛夕月淚眼朦朧地問他“就不能愛上我嗎?”,如此卑微,眼神裏真切的渴求,深情至極,他深受震動,能不能愛上?他真的不知道,他隻知道現在他很在意她,很在乎她,怕她受傷,想要守護她,可是,能不能愛?能不能陪她白頭偕老,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畫麵,因為這個畫麵已經被路舒悅占據了,如此深刻,以至於難以忘記。


    夕月推了所有的工作,她的工作夥伴也理解她,畢竟經曆了這麽可怕的事情,也表示可以給她時間緩衝一下。她一直在醫院事無巨細地照顧著齊賀,有客人來拜訪她就會假裝有事提前出去,客人離開後她才進來,她盡量避免去打擾他的社交圈,她隻希望在他身邊就好。一周後,齊賀完全康複出院了。


    他的家人給他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歡迎派對,他的親朋好友都到場了,夕月不知以何身份麵對他的家人,為齊賀的辦理了出院手續後就提前離開了。齊賀在派對上沒看到夕月,心情有些失落。


    晚上9點,夕月正準備換衣服後洗漱,搜衣服時發現齊賀的身份證在她的衣兜裏,那是她為齊賀辦理出院時拿到手裏的,放在包裏就忘記給齊賀了。她想,此刻派對應該結束了,因此,她打算開車去到市郊,打算親自給他,說時遲那時快,還沒想清楚人就已經開車在前往市郊的路上了。


    “少爺,夫人……,哦,不是,夕月小姐在外麵,說是有東西給你”,齊賀正洗漱好打算休息,傭人就來說了這話。


    “叫她進來,我馬上下樓”。


    “她說不進來了,給你就走”。


    此時外麵有些涼,齊賀隨手在衣櫃裏拿件外套披上就出去了,他遠遠地看著夕月隻穿著一件短袖連衣裙,雙手抱在胸前來回踱步走。


    看到齊賀出來,夕月喜出望外,連忙上前來,說:“恭喜出院,這是你的身份證,我忘記還給你了,現在物歸原主,趕快回屋吧,我走了”。說完作了拜拜的姿勢後轉身就要離開。


    “不要走”,齊賀拉著她的手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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