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集團在明源的打壓下,憑著一己之力在夾縫中生存。紐約行的五天是她最後的假期,自此,梁淺又要開始忙著到處奔波。


    梁淺很少在家中呆超過三天,可不論多忙,不論她又飛到了哪個城市,總有一個男人,每天都會對她說一句:晚安。


    我愛你,可以愛得毫無理由,愛得毫無原則。愛得……


    言猶在耳,每一句“晚安”,於梁淺,都是心上的一刀。


    是否要這樣一刀一刀割掉她心口的疤痕,這顆心才有辦法再接納一個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梁淺寧願累死在辦公桌上也不願去想。


    一路集團的首家旗艦店開業,梁淺人在外地原本已不打算趕回來參加,已通知了助理,讓副總代替她剪彩。慶幸的是她在外地提前完成了簽約,終於擠出時間,沒來得及通知助理,已自己買機票趕了回去。


    終於趕上了旗艦店的剪彩。司儀在門店外主持,正一一宣布剪彩嘉賓的名字,副總也正打算從休息室出去,突然看到梁淺推開休息室的門進來。


    在座的所有人無不驚訝:“梁總!”


    其他人都是欣喜萬分,隻有助理一人幾近惶恐,但很快也換上一副欣喜的樣子:“您怎麽回來了?”


    梁淺笑笑以作回答,也順便歇口氣,之後便與公司高層及品牌代言人一同下樓。


    代言人是位居一線的明星,旗艦店門外早被影迷與媒體圍堵,場麵十分熱鬧,司儀宣布剪彩,梁淺從一旁的服務生的托盤中拿起剪刀,剪下在一路集團的發展史上極具曆史意義的一刀。


    媒體瘋狂地按著快門捕捉這一鏡頭,梁淺配合地抬眸麵對無數鏡頭微笑。


    “劈裏啪啦”的快門聲中,梁淺作勢掃一眼諸家媒體,實則閃光燈早已迷蒙了她的眼,她什麽也看不清。


    就在閃光燈中斷的那零點幾秒間,梁淺短暫的恢複了視線,對麵人山人海,光影攢動……她的目光猛地怔住。


    人群中的某一處……


    梁淺不曾想到,自己竟會是在這種地方再次見到裴一白……


    ……


    閃光燈卻不給她時間分辨,零點幾秒後又“劈裏啪啦”地響起,賜予梁淺一片明亮的空白。


    終於,閃光燈停了。待眼睛重新適應了光線,梁淺慌忙望向人群,可人群之中哪有他?


    梁淺望著對麵那一張張陌生的臉,表情一點點的失落下去,難道方才隻是她的錯覺?


    其他人見她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便也統統侯在一旁麵麵相覷,最終還是助理上前來,湊到梁淺耳邊小聲提醒:“梁總?”


    梁淺這才回過神來,率先調頭,向室內


    走去。


    可就在她即將踏進店門的那一刻,突然又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隻見遠處有一個身影剛走出人群的最外圍,看樣子是正朝著侯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


    那人著一身簡單的t恤與休閑褲,背影看全然是一副泯然於眾人的打扮,身高與行姿卻格外出挑,以至於梁淺一眼就捕捉住了他。


    有人從車上下來,小跑著繞到副駕駛座,為他拉開車門。眼看那人就要坐進車裏,頓時梁淺腦中什麽想法也沒有了,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衝出了對著門店層層包圍的記者,以及數不清的看客們,徑直朝那輛轎車狂奔而去。


    “裴一白!”


    嘈雜的環境幾乎將她的聲音淹沒,但那個身影卻因此“謔”地僵住。但不過半秒之後,他便迅速坐進車裏,車門關上的同時車子加速駛離。


    記者們全都錯愕地望向這個女人,看著她追著那輛車跑出一段距離後,又自知沒趣似的停了下來——


    梁淺就那樣落魄地站在路邊,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沒了靈魂一般。


    黑色賓利很快就融進了車流之中,車外的反光鏡裏反射著那個女人落寞的身影,司機看一看反光鏡,又透過後照鏡看一看後座的裴一白——他隻是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兒,司機卻仿佛看到了他正拚命壓抑著什麽似的,那般痛苦。


    幾番猶豫之下司機終於忍不住試探性的問問:“裴先生,需不需要我……停車?”


    裴一白微抬眸,透過後照鏡回視司機,也透過鏡子正視自己的病容。


    他現在這副樣子,怎麽能去見她?


    終於,裴一白隻是淺淡一笑,搖了搖頭,重新低眸看向掌心的那張小卡片。


    這是新店開業儀式開始前主辦方向現場群眾發放的心願卡,以此作為剪彩儀式之前的一個小噱頭。寫上心願後交還給主辦方,稍後的抽獎儀式上便有機會被抽中並獲得試用。


    裴一白的心願卡上隻有四個字:祝你成功。


    旗艦店的開業是她邁向成功的第一步,裴一白選擇親眼見證,可這麽簡單的祝福,最終卻仍是沒有勇氣、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送出……


    車子在裴一白的沉默之中越行越遠,反光鏡中那個落寞的身影也隨之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離開醫院前注射的強效藥劑漸漸起效,裴一白回到家換衣,透過穿衣鏡看到自己:依舊是那個衣冠楚楚神情冷峻的裴一白,沒有破綻。


    這個家……


    裴一白也不知道這裏還能否被稱之為“家”,他已經許久不在這兒住,但傭人依舊每天清掃各個房間,給花圃中的植物澆水,更衣室內也


    依舊透著特有的清香,仿佛一切都沒變,隻是再也沒有了她……


    裴一白邊戴手表邊下樓,張秘書已聞訊趕來,就在一樓客廳等著他。首先迎接裴一白的,是張秘書頗為擔憂的目光:“您怎麽就出院了?”


    裴一白隻淡淡說了句:“回明源。”便繞過張秘書直接朝門口走去。


    張秘書愁眉不展地看著他雷厲風行的背影,知道自己如何勸阻都無效,隻能一咬牙快步跟上。


    行駛著的車中,張秘書向裴一白詳述近況:“最近這一個月明源的營業額下降了三成,陸明源原本賣掉梁氏是為了減輕當年收購案對明源造成的資金鏈壓力,為他接下來開拓國外市場做鋪墊,可現在……”


    “打算調轉矛頭,先對付掉一路集團?”裴一白一邊繼續低著頭翻看張秘書遞來的各項文件,一邊沉聲問道。


    “是的。陸明源有意改變戰略,讓重心回歸國內市場,明源之前一直是國內化妝品界的老大,如果這次重心回歸,絕對不會讓一路集團有什麽好果子吃。隻不過他現在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畢竟當時是他主張把梁氏賣給莊林銳的,結果卻出了這麽大的差池,董事會對他這次的提議必須慎重考慮,所以陸明源現在最苦惱的,就是怎樣獲得董事會的同意。”


    “……”


    裴一白對此未發表任何意見,坐在副駕駛座的張秘書隻得回頭瞅瞅他,以此揣摩他的想法:“您是打算為一路集團保駕護航吧?”


    他這應該算是默認了吧?張秘書便接下去道:“那麽隻要我們促使董事會最終否決掉陸明源的提議……”


    裴一白卻打斷他:“不急。”


    這倒是令張秘書一頭霧水了。


    裴一白解釋道:“想辦法促成董事會同意讓明源重心回歸。這樣明源在海外市場的前期投入就全部打了水漂。當陸明源滿心以為明源能在國內收複失地了,再讓他在國內市場遭遇一次慘敗。資金鏈一斷,董事會與他一反目,他就完了。”


    “……”


    “做一份詳盡的計劃書送到每個董事手中,說服他們支持陸明源。”


    張秘書微張著嘴愣了片刻,腦子飛快的思考著,終於徹底領會裴一白的話,連連點頭:“好的!這就去辦!”


    張秘書這就打電話給相關部門下達命令,撥通了電話後一邊詳談,一邊又實在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此時的裴一白正閉著眼休息,看著像是累了。誰能想到這樣一個舉世無雙、心思縝密的商人實則早已病入膏肓……張秘書搖搖頭,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通話上。


    很快車子抵達明源,裴一白回到辦公室,落座沒


    到10分鍾,陸明源便聞訊趕來,推門進來便是一句:“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女人打擊得太深,打算躲一輩子了。”


    裴一白桌上有數以十計的文件等著他簽字,他飛快地簽著字,顧不上抬頭:“給自己放了個長假,調整好了回來繼續工作。”


    陸明源了然地點點頭,像是要替裴一白長足地歎一口氣,長歎了一會兒,頗為煩躁地拉開裴一白對麵的座椅入座:“之前無數次提醒過你,你把她放在身邊就等於養了頭獅子。女人心狠起來跟野獸沒什麽兩樣,遲早把你的頭都咬掉。”


    裴一白筆下一頓,終於抬頭看看陸明源,朝他自嘲地一笑。


    不知陸明源從他簡單的一個笑容中讀出了多少的痛不欲生,竟語氣梁和地安慰起他來:“沒事的,以後好好幫我打理明源,她的那家一路集團想要拿著梁氏剩下的那些個破銅爛鐵重建一艘航母?她還嫩得很。”


    裴一白對此不置可否,反而以不鹹不淡的語氣問他:“聽說你要把重心轉回國內?董事會那一關應該很難過吧?”


    老狐狸立即狐疑地一挑眉:“你該不會像兩年前那樣,又想要放這女人一馬吧?”


    裴一白雖是模棱兩可的一笑,也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直接給出了更令老狐狸滿意的解決方案:“我已經讓人起草計劃書了,應該能幫你說服股東。”


    陸明源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打趣道:“很久沒看到你這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了,甚是懷念啊!本來就該這樣嘛,你還擔心沒女人?”


    說著便看著手表起身:“我跟羅董約了半小時後見,先走一步。今晚我會一並招待幾位董事,你一道來。具體是哪家夜總會,我到時候讓助理通知你。”


    裴一白笑著點了點頭。陸明源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的那一刻,一切笑意頃刻消散——逢場作戲,沒有人比他更擅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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