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婚紗


    mt的代表不疾不裴地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股權證明,諸位可以過目。”


    對於mt的惡意收購一事,董事會成員早已知曉,隻不過誰也沒想到這一切的幕後主腦竟是和他們敵對了近20年的明源。


    所有人驚疑的目光統統投向梁淺,以至於她在那一瞬間如有重負,幾乎快要站不穩,幸而在止不住地向後趔趄的同時,她狠狠地抓住了座椅扶手,這才險險穩住身體,進而穩住思緒。


    她撫了撫頭發,聲音還算平靜:“不好意思陸總,你應該知道,按照法律規定,董事會成員是由股東大會選舉產生的,就算你現在已貴為梁氏的第二大股東,但是隻要你一天沒被選入董事會,就沒有資格坐在這裏。”


    對於這個年輕女人的處變不驚,陸明源頗為訝異地抬了抬一邊眉毛,帶點警惕意味地看著她。


    梁淺此話一完,便再不屑多看他半眼,而是調轉目光看向諸位股東,嘴角勾起一個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各位世伯,因為有不速之客突然闖入,會議沒法繼續下去了,我現在提前宣布散會,各位沒有意見吧?”


    董事們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梁淺重新拿起電話機,撥通安保部,電話接通了――


    “派一隊保安到第一會議室來,立刻。”


    梁淺一字一句十分鄭重地吩咐對方,目光卻是冷冷地剜在陸明源身上。


    陸明源的助理還站在門邊,見董事們紛紛起身朝門邊走去,又聽到梁淺語速和緩但威嚇意味明顯的一席話,忐忑之下不由得帶著征詢的目光看向陸明源。


    在陸明源的默許下,助理不得不打開會議室的門,示意保鏢讓霍。


    最終會議室裏隻剩下陸明源和梁淺,梁淺作勢低頭收拾著自己手邊的文件,實則內心早已警鳴如骨,無比清晰的聽著陸明源起身,並朝她走來――梁淺的動作僵住,卻依舊沒有抬頭。


    陰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如果我沒記錯,你們梁氏下一次的股東大會就在下個月1號,距今還有……6天又14小時,我倒要看看,獵物在臨死之前是如何做著最後的掙紮的……”


    陸明源的腳步聲越行越遠,終於消失在了會議室門外。


    在還她一個清淨的同時,卻頓時抽走了她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梁淺頃刻間跌坐進座椅中,臉色慘白。


    梁淺的助理站在門外,十分擔憂地看著主席座上那低著頭扶著額許久、紋絲不動的纖弱身影,猶豫良久,終是沒有上前打擾,隻靜靜地替梁淺關上門。


    梁淺沒注意聽這道門是什麽時候關上的,它什麽時候再度被人推開的,她也沒有在


    意,直到傳來陣陣腳步聲――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男式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卻聽得梁淺心口某一處狠狠地痛了起來,越是疼痛,她越是不想抬起頭來。直到一個堅實的臂彎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肩。


    那個人不說話,隻是緊緊地環住她,她頭頸的位置,正好可以依偎進。


    梁淺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靠了過去。曾幾何時,這確實是她賴以生存的依靠,在她最脆弱的時候。


    隻不過今時今日――


    梁淺很想哭,實際上卻隻是微微一笑:“裴總,大仇即將得報,個中滋味是不是很好?”


    那個臂膀瞬間僵硬……


    “你說什麽?”


    這是她熟悉的、平靜中帶著威嚴的聲音。


    “沒什麽,隻是想問問……”


    梁淺終於抬起頭來,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熟悉的臉,何止是熟悉,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凜冽的目光、菲薄的唇、倨傲的下巴……可是,其實,她從來就不曾認識過真正的他,“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我累了……”


    明源集團收購梁氏一事,不需半天就傳遍了業界,梁氏顏麵掃地已是情理之中,多少人笑稱陸明源這是在欺負孤兒寡母,實際上不過是在對梁家如今的慘狀極盡調侃之能事,順便對這老狐狸欽佩一番。


    梁淺當晚搬離新居,因為有文件要帶走,梁淺不止出動了搬家公司,還得自己親自去把部分文件搬走。


    去搬東西之前,梁淺抽空和奶奶吃了頓晚餐。


    梁淺尤其的大快朵頤,這是她如今能想到的、不讓自己垮掉的唯一方式,梁老夫人卻是滴水未進,一點胃口都沒有,筷子拿了又放,終究是懊惱萬分地對梁淺說:“如果當時你選的是霍流吟……”


    梁淺拿筷子的手隻是微微一頓,之後卻是沒聽見似的,繼續低頭吃著,不哭不笑,不聲不響。


    晚餐結束之後梁淺送梁老夫人上了周叔的車,自己單獨駕車前往裴一白的公寓。


    大門大敞著,梁淺都不需鑰匙就進了門,她隻是沒想到自己走進玄關之後,迎接她的,除了走進走出的搬家公司員工,還有那麽一個人:他靜靜地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抽著煙,和昨晚一樣,穿著皮鞋,西裝筆挺,像是一個正等著妻子下班的男人,一身的疲憊與落寞;又像是一個破產的投資者,任由陌生人把這個家搬空,自己則是從始至終的低著頭,吸著煙,無動於衷。


    他的手邊並沒有煙灰缸,煙灰直接落在地板上。


    他的鞋邊,早已是一地摁熄了的煙蒂。


    梁淺不知道自己要用哪種情緒去麵對這一幕。


    仿佛在這一刻,忙進忙出的人們都失


    了蹤跡,偌大一個家,隻剩下站在門邊的她,坐在那兒的他,以及彼此之間、彌補了一切的空白的繚繞煙霧。


    可嘈雜的搬家聲終是打破了這一切,也把梁淺無情地扯回了現實。這裏沒有家,有的,隻是險惡用心。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太真實就刻薄了,太清晰就是殘酷了,梁淺終究是無視了這一切,快步穿過客廳和長廊來到書房,打包好了文件之後隻想著盡快離開,她確實也是這麽做的,隻是,在抱著紙箱穿過客廳時,一抹平靜的嗓音攫住了她的腳步:“我什麽時候會收到你要求離婚的律師信?”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指間夾著剛點上不久的另一隻煙。


    話音幽幽落下的同時,抬眸看向她,黑色的瞳孔裏包裹著教人多少難以分辨的情緒?


    梁淺偏過頭去回視他。


    多麽美好的假象,他目光中的驚痛,濃重到許久都揮之不去,仿佛在告訴這個殘忍的世界,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是唯一能撥動一顆冰冷的心、唯一能帶給他那一點點可憐的梁暖的那個部分,即將被徹底割除――


    梁淺隻是稍微闔了闔眼的工夫,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摒除了彼此之間那些正製造著戀戀不舍的假象的煙霧,用眼睛、用心去記住這個男人真實的樣子。


    就是這個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教會她什麽叫人心險惡。


    “我為什麽要離婚?”她目光通紅地笑起來,“陸明源總有一天會把梁氏的股份交給你,隻要我一天還是你的裴太太,你的婚後財產就有我的份。”


    說完,冷下臉來,決絕地離開——


    梁淺正式向董事局提出解聘梁氏現任ceo裴一白的要求。誰也沒料到前不久才傳出了婚訊的兩人竟然在這個時候撕破了臉,個中原因,兩位當事人諱莫如深,董事們霧裏看花,媒體則貫的添油加醋。


    這也意味著次月一號召開的股東大會,將有兩項最重要的事項需要全體股東表決:陸明源的董事會席位問題,以及裴一白的去留問題。


    裴一白似乎早料到會這麽做,索性連公司都不來了,雖再也沒跟他打過照麵,梁淺卻每每能從媒體上得知他的消息:上哪兒用了餐,去哪兒打了網球,又和誰玩了幾把橋牌……這個男人,度假一般的逍遙。


    她卻是連軸轉地籌備著這一次的惡戰,隻要撐過下個月的股東大會,陸明源進入董事局的計劃破滅,梁氏就不會易主……


    隻是梁淺不理解,她這樣忙碌,對手卻一直按兵不動,她幾乎傾盡所有家財,增持了不少梁氏股票,以確保無論如何裴家的第一大股東的地位不受動搖。


    直到距離股東大會還有一周時間,這一天


    一大早,忙了一個通宵的梁淺剛要合一合眼休息幾分鍾,就被衝進門來的助理給徹底驚醒了:“梁……梁總……那個……那個……”


    梁淺捏了捏太陽穴,看著站在辦公室門邊支支吾吾的助理:“什麽事把你急成這樣?”


    助理順了順胸口,終於艱難地把話說全了:“那個,有人送來一樣東西。”


    梁淺揚了揚眉梢,似在對助理的大驚小怪表示不解,助理的神情卻是沒有片刻的放鬆,很快把一個纏著白色緞帶的大禮盒送到梁淺的辦公桌上。


    梁淺看著盒子、尤其是禮盒上那打了個花式結的純白緞帶,本能地皺起了眉頭。她猶豫了一下才解開帶子,猛地把盒蓋掀開。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盒中是一件全新的婚紗。


    不需她詢問,助理已經戒備萬分地提醒梁淺:“說是裴先生送來的。”


    助理話音落下的同時梁淺就已經把盒蓋蓋上了,順便把盒子往旁邊一推,不耐地說:“幫我把它扔掉。”


    助理這時候倒是有些舍不得了似的,畢竟那婚紗、即使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它極佳的做工與用料。


    梁淺當即音量變大,重申:“扔掉!”


    助理隻得連連點頭,抱著盒子小跑著離開。


    這個周一,除了收到了這個令人倍感厭惡的禮盒,其他一律相安無事。梁淺相繼和美洲分公司、歐洲分公司的主事者開會,商討合理的裁員方案。


    修改好的公司章程也已經經過了她的最後審核,新章程將在一周後的股東大會上第一次宣讀。其中最重要的修改包括一條:股東隻有一次機會申請董事會席位,如第一次申請失敗,將被永遠剝奪資格。


    新的章程若得以施行,她對梁氏的控製權就等於上了雙保險。


    這樣看來,似乎她的勝算又大了一些。


    可接踵而來的周二,卻仿佛拉開了絕望的序幕……


    周二,梁氏的股價開市不過一個小時就已跌停,如此反常,梁淺很快嗅出不對勁,吩咐下屬:“去查一下,陸明源那邊是不是拋售了股票?”。


    結果正如她所料,果真是陸明源在搞鬼……又或者應該說,是裴一白在玩這麽損的招。


    梁淺轉念一想,倒是忍不住笑了,裴一白肯定算了她用於反收購的資金數額,隻不過,他漏算了霍流吟的那10億。他以為玩沽空這一招就能置她於死地?這倒讓她撿了個巧。


    梁淺立即告知負責操盤的周墨:“替我盯著,明天一開市,他拋售多少,我就買進多少。”


    如此硬碰硬,稍有差池的話,一切努力估計都會毀於一旦,周墨不得不替她考量:“確定?”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被逼到這個份上,她已沒有退路。


    周三,周四……早有心理準備的梁淺,並沒有被陸明源連日來持續的拋售亂了陣腳,一買一賣間,股價倒是穩了,梁淺這一方的虧損卻是如無底洞般越來越大。


    周五,陸明源一舉沽空了手頭所有的梁氏流通股,為了對付陸明源這回的破釜沉舟,梁淺把最後的儲備資金都用上了——


    終於,得勝。


    股市閉市的那一刻,梁淺的辦公室爆發了此起彼伏的歡呼。


    梁淺緊繃了一星期的神經徹底放鬆下去,她看一眼電腦屏幕上大起大落的數據,幾乎是癱靠向椅背,仰著頭,慢慢的閉上眼,大大地鬆了口氣。


    有人提議:“我們是不是該開香檳慶祝?”


    其他人紛紛舉手讚同。


    一片歡快聲中,唯獨周墨仿佛仍被擔憂團團籠罩著,他神情嚴肅地把詳述了這一個星期以來的虧損情況的文件送到梁淺手邊——。


    梁淺剛放鬆了沒一會兒就要麵對如此赤字,以及周墨鄭重的提醒:“如果下周一開盤之後股價下跌超過7個點,那就不是有沒有後續資金繼續跟進的問題了,而是你會不會傾家蕩產的問題。”


    但無需梁淺多說什麽,已有人替梁淺打消了周墨的這番疑慮:“陸明源總共的投入是50億,用於流通股市場的部分最高不會超過4成,經過詳細的運算,陸明源這一個星期拋售股票所造成的虧損,遠遠超過了這4成資金的最高負荷能力,他已經沒有多餘的資金用來搞其他花樣了。除了周一的跌停,從周二開始直到今天,我們都撐住了股價,隻要陸明源不搞花樣,就不會引起股民的恐慌,怎麽可能跌到7個點?”


    周墨沉默下去,一副“但願如此”的模樣,梁淺起身對所有人說:“周總監說的很對,要不這樣吧,香檳等到下周一再開……不對,到時候就不是開不開香檳的問題了,而是該不該開個大型慶功趴的問題。”


    這麽長的時間裏,梁淺終於重拾了一星半點的笑容,問周墨:“到那個時候,慶功趴的費用是不是該由周總監全程支付呢?”。


    周墨卻還是笑不出:“沒問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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